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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uesday, 11 September 2012 02:55

走馬觀花游北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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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來素攀府郊區工作的時候,我總是時不時望著校園外面的公路興嘆。公路寬闊平整,時有貨運大卡車呼嘯而過,然而轎車是極少的。這是一條新修的公路,從校園到市府,有十公裡之遙。附近星落散布著農莊,離校區最近的村莊走路也要花半個小

黃海雲《走馬觀花游北碧》

剛來素攀府郊區工作的時候,我總是時不時望著校園外面的公路興嘆。公路寬闊平整,時有貨運大卡車呼嘯而過,然而轎車是極少的。這是一條新修的公路,從校園到市府,有十公裡之遙。附近星落散布著農莊,離校區最近的村莊走路也要花半個小時。我來時正值泰國雨季的末期,雨很少下,但是路上到處是水,據說是從北部漫延下來的。在宿舍樓上登高望遠,只見積水漫進環繞著校園的稻田,幾與公路持平。陽光照射在水面上,金蛇亂舞。那一瞬間,恍惚置身於一座陸島之上:淹漫的無邊稻田是海,校園就是水中島嶼。擺渡的“船”,就是每天定時往返的四五趟宋條車。每至這個時候,一股鄉愁便會濃濃地撲面襲來。

人有惰性,再兼語言不大通,沒有自己的交通工具,在偏僻且交通不便的鄉下住久了,要想外出走走是要下決心的。2009年9月的某個星期天,蟄居鄉下多時的我,決定與中國同事同游素攀鄰府北碧。早就聽說北碧府盛產黑寶石與瀑布,這是一位在北碧當過三年漢語教師的朋友告訴我的。我很早就有一游的念頭。

那天早上六點十五分鬧鐘叫起床後,我們坐上七點十五分准時經過校門口的宋條車,向素攀府客運站進發。今天是個出行的吉日,這是我在事後總結的。

幸運很快在下宋條車後不久就出現了。下宋條的地方要步行十五分鐘才能到達客運站。我們剛下車,走到十字路口,迎面就看到一輛班車開過來。我與同事都是泰文文盲,兩眼一抹黑。幸而剛自學了一些,黑暗中但還能看到些光亮。車身緩緩從眼前經過時,上面寫的泰字我還沒來得及拼讀完,直覺告訴我可能是北碧府的泰文名稱,我向立於車門口的售票員詢問:是去KANCHANARURI的車嗎?得到肯定後,我們便飛快跳上了去北碧府的客車。

北碧離素攀大約有兩個小時的車程,一路平壤,四處翻滾著成熟的稻田穗浪,在一些剛收割完的稻田裡,成群的白鷺在搜索剩余的谷粒,時不時,還可以看到一些長腿仙鶴在空中展翅飛翔,讓人想到神話中騎鶴道人駕臨的景像。如此和諧的生態環境,在國內恐怕只有在保護區裡才可以看見,那些保護區外的小鳥,不知有多少貪婪的人類算計著把它們置為果腹之野味,哪裡還有它們生存的廣闊自由空間?泰國的鄉間,它的迷人之處即在於此,野鳥閑集、稻浪翻滾,椰林婆娑,路邊間隔不遠即一現的尖頂木制紅色小亭,亭亭立於人跡稀少的公路邊,那是泰式的候車亭。泰式的鄉間民居高腳屋,多是白色牆壁,屋頂是或紅或綠的琉璃瓦,顏色鮮明,屋脊在空中畫出斜翹的漂亮弧線,式樣精巧講究,類似於中國公園涼亭或是宮殿的屋檐,在熱帶陽光照耀之下,上面的琉璃瓦反射出明晃晃的光芒。坐客車觀泰國農村,可謂風景眸新,神清心氣爽。後來在泰國的日子中,不管是向北去到清萊,還是往南到達普吉,十數個小時的旅程,我都寧願選擇坐大巴的方式,在客車上看泰國的鄉村,讓自己的眼睛盡情享受自然“美色”,實在是酣暢淋漓。

這輛客車沒有空調,門窗洞開,風急灌車內,倒不覺得暑熱。途經佛統界地,一路往西,到達與緬甸接界的北碧府境內時,目的風景開始有些變化。來到泰國快一年,我所居住的地方是泰國中部鄉村,湄南河的衝擊平原,十分平坦開闊,沒有高樹,連突起的土包都難得一見。在我的家鄉,嶺南地帶,舉目便是丘陵紅壤,每當思鄉情緒泛起時,我總想,沒有山的地方雖然舒適,但是視覺總是過於單調,缺乏變化,久之便感到有些審美疲憊了。

在北碧府境內,我終於又看到了似曾相識的丘陵。在泰國地圖上,北碧標注的是一大塊綠色,與緬甸的撣邦高原相接,我原先估計那裡應該是一大片原始森林。我的中國朋友說過一件事,她在那裡的一所中學任教時,有一位學生得登革熱致死,當時舉校恐慌,校園四處噴灑藥水,結果她沒有挨蚊子叮,倒得了藥水過敏症。在森林地帶,蚊子毒性很大。朋友的介紹留給我腦海的是一個原始的北碧。

沒想到眼前的北碧府,人煙比素攀府還要稠密。馬路上車來人往,樓房大多不過兩三層,數座不高的山包環繞著四周,一派泰西袖珍型的山城風光。汽車站有十幾條線路的班車。據說,這在泰國的小城裡算是規模大的了。

下客車後,我們在車站外一位開飲食店的阿姨指點下,坐上了去桂河大橋的宋條車。車資僅花十六銖。下車走到一個岔路口,正徘徊猶豫不知走哪個方向時,幸運又出現了。一位年輕的摩托騎士從另一條馬路經過,看到我們左顧右盼的樣子,就開車到我們身邊,

還沒等我們開口,他就已經知道我們的意圖,指著其中一個方向說,就是這條路了!在泰國經常會碰見熱心人,一些如此自然而然的善意之舉,總會讓我們這些陌路旅人心頭一熱。儒家經典《論語》裡有“君子惠而不費”之說,提倡給人恩惠,但不必過於破費的善舉;佛教講究“因果”論,做善事求此生或下輩子的善報,從而把做善事貫穿在自己的日常生活之中。兩種做善事的動機,各有千秋,孰高孰低,由世人自己評說了。

北碧府的桂河大橋在世界上出名,得益於一部電影。大衛.裡恩執導的反戰電影經典作《桂河大橋》把二戰時桂河大橋的歷史故事公之於眾,引起了極大的反響。當年日軍占領泰境期間,強迫盟軍戰俘建造鐵路,連接緬甸及暹羅,這條鐵路在犧牲了無數寶貴性命後才得以完成,故有“死亡鐵路”之稱。桂河大橋就是其中的一段,被稱為“死亡鐵路”的咽喉。大橋的一邊地勢較為平緩,但過河後便是險峻的群峰,有的路段甚至就開鑿在懸崖絕壁之上。當年,很多勞工都是在修建桂河大橋時,變成了孤魂野鬼。

影片的故事發生在一九四三年,在日軍占領下的泰緬邊境,為了方便日軍軍用物資的運輸以及人員的通行,日軍決定在緬甸與泰國交界的桂河上為泰、緬鐵路建造一座大橋。戰俘營營長齋藤大佐下令全體戰俘參加建橋工程,但是以尼科森上校為代表的英國戰俘認為在日內瓦公約的約定內,軍官不允許參加體力勞動,所以拒不執行。在長時間的雙方對峙中,尼科森被日軍關了禁閉室。雖然日軍已經處理了尼科森,但由於抵觸情緒的彌漫,已參加建橋的戰俘們開始怠工,而日方對於大橋設計上的不足更是令整個大橋工程陷於停頓。最終在上級的催促下,齋藤做出了讓步,釋放了尼科森等人。

正當形勢有所好轉並且大橋即將復工之時,美軍戰俘希爾茲少校成功地逃脫,他在緬甸邊境的農村中遇見了英軍突擊部隊。雖然都是與日軍作戰,但希爾茲並不願意為英國突擊部隊賣命,不過迫於無奈他還是從隊長沃頓少校那兒接受了炸毀桂河大橋的任務。在泰國人的指引下,突擊隊成功地潛大橋工地附近。而另一邊,當尼科森在獲釋後卻認為:在毀滅一切的戰爭中,我們為何不創建一些東西,留下些美好的希望?於是他率領戰俘們加緊趕工,以非常快的速度建造大橋。終於在三個月後,大橋竣工。就在通車的那天,希爾茲巧妙地把炸藥安放在橋墩上,而尼科森則在做最後的檢查,發現了埋設在沙床裡的引爆電線。衝突就這樣爆發了。在一片混亂中,炸藥被引爆了開關。隨著一聲巨響,耗費了尼科森和無數戰俘三個月心血的桂河大橋頓時灰飛煙滅,火車也因此失事落河中,尼科森等人帶著他們對和平的美好希望而離開人世。

這部電影似要告訴世人:破壞與建設是人類自古以來的一個自相矛盾的命題,連作為影片正義一方的尼科森也同樣陷這樣的迷惘。戰爭難免就是毀滅,而一座橋,看似是建設,它的建成只是為了更大程度的毀滅。個人的美好希望永遠只能讓位於冷酷的現實。

當年的桂河大橋是木質結構,早已被炸毀。眼前的桂河大橋是重建後的產物,成為了世界上許多國家的人來吊古幽思的場所。全橋鋼鐵構造,數個弧形鋼架相連,倒映在桂河裡,身姿十分優美。如今的桂河大橋附近,是鱗次櫛比的旅游商品店,還有別具特色的泰餐館,桂河上時不時見有摩托艇在飛馳,不少商店為了吸引中國游客,還寫上了中國字,如“緬甸玉器”、“像牙舍”等,這裡的商販大都會說中國話。泰國的游客以中國人居多,世界上沒有哪一個國家會比中國人更偏愛像牙及玉器了。游人如織的桂河橋,一片和諧安寧繁榮的景像。只有桂河大橋橋頭邊,立著兩枚炸彈,似乎在提醒人們那段已逐漸淡忘的記憶。不明內情的人會以為這只是兩個雕像,其實這是兩枚真正的炸彈,由當年美國飛機投下,沒有及時爆炸,就成了如今的文物。

漫步在鐵軌上,我的腳步不由得沉重起來,看著地下已經老舊的枕木,想起這條死亡鐵路上“一條枕木一條生命”的說法,還有那位帶著希望而毀滅的尼科森,心裡不禁湧起悲涼之感。

幾位日本游客也在拍照,帶著一位說中國話的年青女翻譯。她告訴我的同行者,日本人想與她一起合照。小賀長得活潑大方,天真可愛,她很爽快地答應了,還喊我一起與他們合照。我沒有動。小賀過後問我,為什麼?我說在這個地方,我尤其不想和日本人一起合照。他們了解這裡發生的悲慘故事嗎?他們會為自己的國人而懺悔嗎?我看到他們的臉色很平靜,甚至可以說游興盎然。

我們走過了約60米長的桂河鐵路橋。一輛游覽火車緩緩駛過,載著游客到另外的一個旅游景點,據說那裡以瀑布而出名,我們打算今天趕回素攀,沒有足夠的時間去看瀑布了,我們便盡情地在桂河橋底下逛各種小店。這裡的物品比曼谷的要便宜多了,而且別具特色,物美而價廉。黑寶石也有各種檔次,一般是幾十至幾百元人民幣不等,花不多的錢,就可以滿足人們對寶石的虛榮心。黑寶石沒有磨光時,實如煤塊一般,磨光後,有棱有角,反射光芒,倒也誘人。北碧離緬甸國境只有兩百公裡左右,緬甸的玉器、漆盒等特產在這裡均有銷售。許多泰國老板(以華裔居多)親自開車到緬甸進貨。玉器的選擇要十分小心,細心的游客才能淘出精品。

我們與小商販們盡情地討價還價,直至把自己口袋裡的錢用得只剩路費。已是下午四點多了。天色漸陰,玉器店老板一句話“今天的雨還沒下呢!”立即提醒我們該返程了。桂河橋上的游人已經少了許多,我們又抓拍了許多鏡頭。回到另一邊橋頭,又忍不住鑽進這邊的旅游商品大棚裡盡情瀏覽。

大雨忽然傾盆而下,路上的行人立即消失到各家店鋪中。我們則躲進一家名為“像牙舍”的商店。這家商店以豐富的像牙制品為特色,兼賣各種寶石及泰式銀手鐲,貨好,但是價格高昂,老板為了證明貨不欺客,把假像牙制品亦放在櫃台,讓游客對比。我看了之後,實在真假難辨,假貨亦有花紋,手感亦十分相似,不是行家裡手實在難以辨別。既然假貨可以達到以假亂真的地步,人們以假貨便可以滿足一下虛榮心,何必要割大像的牙,甚至要大像的命呢?

天上的大雨似無很快停下的可能。我們開始發愁起來。回素攀的末班車在下午6點,大雨讓馬路上的出租車全沒了蹤影。正在焦急之時,一輛面包車在雨中駛來,司機下車,去小吃攤裡找出了一名外國游客,然後開車門讓他上去。我趕忙問司機,能否坐他的便車,送我們到車站?因為現在沒有出租車,晚了就沒有車回素攀雲雲。幸運又出現了。司機猶豫了一下,就答應了我們。面包車上全是西方游客,可能他們是某個旅行團的車輛吧?我們對這位年輕的泰國司機滿懷感激。他特意繞開市區可能塞車的主干道,很快就把我們送到車站,讓我們順利趕上回程的末班車。

今天真是我們的出行吉日,因為我們總是能碰上好心人。遠足一趟,感覺收獲頗豐,心境亦得放松,不禁對自己平日蟄居的日子稍有反省。一個早出晚歸就可以完成的“驢行”,來回車資每人不足200泰銖,卻讓我們實現了一次饒有趣味的北碧之旅。雖是走馬觀花,但亦能聞花之香睹形之美了。為了節省時間,提高“觀花”的效率,我們路途中以牛奶、面包、餅干、蘋果及路邊小吃充飢,回到住地,早已餓累交加,虛脫得兩腿發軟了!

Last modified on Wednesday, 19 September 2012 02:4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