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孽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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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剛破曉,這是廿世紀五十年代初某年一個天際尚未全亮的早晨,曼谷市中心的羅鬥圈那條貫穿中央警署大街的橫巷中段那座面寬十來米深約廿左右米,高三層樓的大門上沿懸掛著“袁氏堆棧有限公司”黑底金字大招牌的大廈門前騰出可以停歇兩

思奇《孽緣》

天剛破曉,這是廿世紀五十年代初某年一個天際尚未全亮的早晨,曼谷市中心的羅鬥圈那條貫穿中央警署大街的橫巷中段那座面寬十來米深約廿左右米,高三層樓的大門上沿懸掛著“袁氏堆棧有限公司”黑底金字大招牌的大廈門前騰出可以停歇兩三輛汽車的空地上,站滿著人,連平日停歇在左邊門前專為接送這座大戶人家幼女上學的那輛人踏三輪車也站上幾個探頭探腦看熱鬧的青年。

“發生什麼事啦?”站於後面看不清楚的便蹺起腳後跟。“袁大爺家發生事故啦?”幾個踏三輪車招兜生意車夫也停下車跑過馬路來看,剛好有一位善堂人員兩手扶著一包用白布包著的物事正從袁大爺建造這座大廈時與鄰居屋子離約半米寬的縫隙中走出來,包著的白布下端尚濕透滴著血水。

“死嬰!”“袁大爺家有人墜胎?!”

一時人群起了騷動,大家七嘴八舌的議論。

“旺舍你放心,我們一定會把乃丘逮捕歸案,請你等聽好消息。哦,若是你細妹心情稍好,別忘記帶她去警署還口供。”與此同時袁家大門內走出三位警員,走在前後那個中校級警官到了門口又轉頭跟陪送他年紀大約四十左右的袁大爺兒子──旺舍說話,兩人態度顯得很稔熟。

“不會忘記,等下一定去,謝謝您啦。”旺舍彎著腰堆著笑臉合十雙手畢恭畢敬的送走三位警察,回轉身一眼也不斜睄那些圍觀人們,繃緊著臉快步的走回屋裡去。

路邊的警車開走了,善堂人員也帶著那包用白布包著的物事上車開走了,袁家大門也關閉了,看熱鬧的人知道再沒有什麼好看頭也便“吱吱喳喳”的邊談論邊走散,少頃間袁大爺家的門口又歸於寧靜。

“嗚嗚……阿梅你這不長進的死娼,好好的孩子怎麼要做出這種事來,你叫媽以後如何做人!”大門外才寂靜不久,大廈裡卻鬧起來了:二樓上袁大爺小妾──月華,一個皮膚潔白,容貌尚留存秀麗痕跡已將近中年婦人,正傷心的坐在睡床沿邊哭泣。

“二媽,你冷靜點,我也心疼,我心正亂得很呢。”旺舍在她身旁出言規勸,一面猛搓雙手,神情顯得局促不安。

“阿旺,你真是有眼無珠,阿丘是個餓色鬼,你卻當他是老實人,放心他陪送阿梅上學,孩子才會受他騙,你叫我如何冷靜,才十五歲的孩子便被那殺千刀騙去奸污懷孕,阿旺,我的心要裂了,你這個死人,你是如何管轄手下?如何管教女兒?”“二媽,你……你小聲點!”旺舍臉色驚慌的迅步走近床沿,並伸手按住月華嘴巴。

“放開我!你還要我顧慮什麼?”月華猛力推開旺舍,話匣兒便像堤防缺了口般滔滔的激發出來:“我恨自己,恨我不長進的父親,為了支撐織布廠,向銀行所貸錢款無法清還,轉向你父親貸借堵塞,更為了抵消向你父親所借債款,硬把我這個獨生女兒塞給你父親,十六歲的我不知情為何物便到你袁家,我是認命啦,可沒想到年歲已快五十的袁大爺卻不愛惜自己,飽暖思淫欲,生意火紅有錢啦,可以在外頭胡鬧,吃賭嫖的胡天胡地,卻說是為了生意順利發展,須與官員和上層社會人士交往,既然上層社會的人所過是金迷紙醉的糜爛生活,又何必擠進去,家裡已有兩個妻子還不知足,到你袁家不幾年,袁大爺便弄成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半身不遂病體,真是活該!”

“二媽,你少說點好嗎,我家何曾虧待你。”旺舍厭煩地呵責。“哦,你是說我很幸福了?那時我才十六歲,你父親已快五十了,阿旺,你說我哪兒幸福?我奉侍你們袁家兩代,又有錢給我花,我是很幸福啦?” 旺舍的責備,激起月華反抗,她反唇相譏的大聲叫喚。

“二媽,你平靜點。”“二媽,二媽的,你就只會這樣叫嗎?阿梅是誰的孩子?”

“閉嘴!你瘋了?你怎能爽約?!”旺舍看月華越說越大聲,話題越說越不對徑,他猛轉身抱住月華,把她按在睡床上,伸手壓住她嘴巴,又氣憤又慌恐的猛喝。

“放……放開我!瘋了倒干淨,嗚嗚……”月華猛力掙扎,她伸手抓開旺舍手掌,神情格外凄苦的嘶哭著。

“樓……樓上發……發生什麼事?月華怎麼大聲叫……叫?”樓下已犯十多年半身不遂病痛的袁家主人──袁大爺,坐在輪椅上,平常此時女佣總會推他到門外呼吸新鮮空氣,看看過往行人車輛,今天卻沒有來推,放任他呆坐在近樓梯旁邊,恰巧聽見二樓小妾的哭鬧聲,感覺詫異的張開歪了的嘴巴斷斷續續的發問。

“屋檐水點點滴,真是無差處,有其母必有其女。”坐在袁大爺身旁的大奶,她一向樂善好施,平常一見門外有來討乞,或是救災啦,慈善機關人員登門募捐啦,她都會不慳吝的掏錢施濟或以丈夫兒子名義捐款。已是六十外歲的大奶,平時她是不大理會丈夫的小妾的,她總覺得大家都是女人,寂寞苦悶,她是先熬苦的過來人,為著家庭安寧,顧著袁大爺名譽,她總是苦撐苦忍,只是這時聽見月華老是在二樓吵鬧不休,心裡也不免動氣,再經丈夫提問,便沒好口氣的向袁大爺訴說:“是玉梅做了敗壞家譽醜事。”

“玉梅姑娘不在房裡。”旺舍吩咐女佣上三樓睡房叫玉梅下來二樓,這時女佣下來回報說玉梅沒在房裡,不知何時出走。

“沒在房裡?” 旺舍聽了低聲驚呼。

“什麼?梅兒跑了?!”月華聽了卻大聲呼叫,無可慰藉的她,此時已像瘋子蓬松著頭發奔下樓梯。

“二媽,請你上樓去!” 旺舍一見驚慌的也快步奔下樓梯,搶在月華前頭,伸手攔住二奶大聲叱。

“攔我干嗎?你們都高貴,何必留我這個不入群的,現在我什麼都沒有了,我要走啦。”月華神情茫然無力地倚在樓梯欄杆。

“都是你這沒家教的母親才會教出這樣的女兒,你要怪誰?你想上哪兒?袁家哪兒虧待你了?”大奶動氣的怒責。

“嘻嘻,好笑,你大奶真是正派人家,真會管教子女啦?你問阿旺,他是怎樣勾搭我?阿梅是誰的孩子?你問,你問阿旺!”

“是你自甘作賤!要怪誰?”旺舍袁大爺小妾偷情的事,大奶略有所聞,現經月華親口說出,大奶也不覺得驚奇,反而鎮定的挖苦小妾。

“你這臭女人!”旺舍又驚慌又氣憤,他提起手掌大力的向月華臉部掃去。

“你打我?”月華沒料到旺舍會打她,他的無情使月華傷心極了。

“你滾!給我滾上樓去!”旺舍大聲叱,心頭即羞恥又氣憤,他低著頭不敢回看他父親。

“好,我走,什麼都完了,媽啊,你怎麼不帶你這苦命女兒一起去呀!媽媽啊,女兒不想活了,嗚嗚……”月華已到了意志崩潰邊沿,只見她兩手掩住臉悲痛的奔上二樓。

“阿旺,你快下來,你爸不成了!”大奶忽然朝旺舍大聲叫喚,旺舍回首,看見他父親的腦袋歪靠在輪椅背上,滿臉通紅,左嘴角布滿泡涎僵硬在輪椅上,想是聽了剛才小妾的說話,氣憤填胸無法發泄而激成這樣。

“快送醫院!”

“哦,我送……。”旺舍聽媽吩咐,立刻呼叫員工打開大門,自己迅速的抱起父親身子放進停在家內近門邊的私家車,開動馬達便向門外衝去,那知出到門口卻看見又有好多人探頭探腦的圍在他家門外,旺舍繃著臉虎視靠近車身的人,不哼一聲的駕著車子向左轉,迅速的向大街絕塵而去,留下看熱鬧與唯恐天下不亂的行人,還是圍在袁大爺的家門口“吱吱喳喳”的私議,有的抬頭眺望袁家二樓,有的無聊的凝視那塊不知痛癢掛在袁家大門上邊鑲是“袁氏堆棧有限公司”黑底金字的長大招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