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美好的景物來寫悲哀,用凄苦的景物來寫快樂,這是反襯;用凄苦的景物來寫悲哀,用美好的景物來寫快樂,這是陪襯。夢莉的弟弟衝在一場車禍中不幸去世,她悲情難抑,同時用反襯和陪襯兩種手法寫這場悲劇,取得了催人淚下的藝術效果。
先看反襯。表現有三── 一是出車禍的時間:二十年前(按:此文寫於1991年4月5日),一個元旦的早上。“那時大家都放假,有些人從昨夜除夕就一直鬧個通宵,人們興高采烈,到處洋溢著一派歡樂的氣氛。”就是在這歡樂的氣氛中,猝然傳來衝弟去世的消息,她怎麼能相信呢?可是,這卻是千真萬確的事實!當她趕到現場,看到慘相,她整個人便癱跪在地上。真可謂“眾人皆樂我獨悲”,從此一到元旦,或每過機場的那道門,便觸痛心事,難以自拔。
二是回憶與爸爸在一起的日子。他們漫步田野,寄情山水,說不盡的有趣和好玩、輕松和愉快。由於時局動蕩,爸爸離家抗日,一去毫無音訊。以前的溫馨反襯出以後的冷清,當年的和諧對照出眼下的焦慮。媽的錢被偷,錯怪又錯罰小弟;作為姊姊,甘冒責罰,將快要凍僵的他從屋外扶進屋裡。一個抽抽噎噎地哭著說:“姊姊,相信我,我真的沒有偷媽的錢,沒有做壞事……”一個怕驚動媽媽,一邊流淚,一邊悄悄地說:“我相信,我全相信。”這段對話堪稱經典,折射出時代風雲,手足情深。
三是作者童年的一段經歷與衝弟的態度。她被拐騙賣給一個警鹽隊的警官做養女,實際上是准備把她販賣到其它地方去。她在半夜無意間聽到了這個秘密,嚇得她不敢哭只流淚,好不易熬到天明,找了個借口逃回家中。媽不在,只有衝弟,不等她把情況說清就一頓責備:“那邊生活好好的,有吃,有住,你還回來干什麼?”逼著姊姊回去。文章以第一人稱這樣寫道:我知道,你要我回去,全是出於好意;但是,我可憐可愛的弟弟呀!你哪會曉得:我的命運此刻正處於千鈞一發之際!你絕不會料到,人心的昧良和險惡,他們竟連一個渺小的生命也不放過。
正是這“好意”反襯出危急,出於多方面的原因(在衝弟,是年幼、性急加情況不明),有時好人也會辦壞事。情勢不容許猶豫,姊姊還是逃走了,衝弟則被鹽警當作人質扣押起來,等媽媽籌款贖回。整個事件環環相扣,層層遞進,寫得驚心動魄,具有極強的戲劇性與震撼力。
再看陪襯。表現在──衝弟婚姻的破裂。他“在半封建半包辦的婚姻制度下過早的成親”,缺乏牢固的思想基礎。妻子要他分家,離開母親,他委婉求全,但也挽留不住妻子的心。僅僅與他過了三年,妻子便拋下他和一個剛滿一歲的男孩出走了。盡管他“最會隱忍,總是把痛苦埋在心裡”,卻撫平不了精神的傷痕。在人前尚能強作歡顏;在家庭聚餐“聯歡會”上還能高歌一曲;但每當一人獨處時,則只有苦惱、沉悶……過早離開人世,未嘗不是他精神渙散、疏於防範所致?以苦惱、沉悶之事寫悲哀,悲莫大焉!這就是陪襯的作用。
從回憶往昔,復歸今天,夢莉深情地寫道:
……如今,我已熬過了苦難,有了可以安排生活的能力了;所以,我又非常的想到你。衝弟,你那麼愛繪畫,今天,我是完全可以資助你,讓你全力去作畫,去發揮你的才華,去創造人類美好的藝術形像和境界。不幸,你卻早離我們而去。怎麼不令人悲痛,更加不安,更加遺憾呢?
這與反襯、陪襯都有聯系。
轉眼間,幾十個年頭過去了,多少風風雨雨,多少狂流風暴也過去了。
現在,泥石埋著你,黃砂覆蓋著你,你被深深地埋入了地下……
但是,對於你,我苦難且早逝的弟弟的思念,卻不會因時間的流逝而淡忘。
情調感傷,語言凄美,刻骨銘心!
心祭,也是魂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