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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诗磨坊”诗作的美学特征

茅林莺(中国)

“小诗磨坊”诗作的美学特征

1、体式短小,计白当黑

“小诗是一种自由诗,但是,它又有别于其它自由诗。最基本的特点就是‘小’,三五行、七八行的即兴咏叹而已。”“小诗磨坊”规定为六行内的小诗,不拘字数,是自由与约束的统一。不管行数多少,小诗最重要的特征就是体式短小。“小诗磨坊”诗作中行数最少的是林焕彰的《落叶》,只有一行;字数最少的是今石的《曼谷闹市拜四面佛》,全诗就四行四字:“入/静/出/无”。

诗是最凝练的文学形式,小诗更是浓缩的精华。正如狄德罗所说的:“美是小的!”小诗的美首先就在于它的小巧。不过,小诗虽小却可包罗万象,“小诗的美更在于它是小巧的完整。从内容上讲,它或是再现一个完整的画面,或是抒写一种单纯的情感。它所表现的内容虽小但却完整,是小巧的有机整体。” 譬如,博夫的《灵动的山村》:“袅袅炊烟/像一条洁白的哈达//晚风轻轻一吻//天空就出现了无数只绵羊/山村顷刻灵动了。”三言两语,就勾勒出一幅生动的山村炊烟图,营造了诗意盎然的意境。而林焕彰的《落叶》只有一句“树给大地写情书”,却负载着树叶对大地的深情,是诗人面对飘落的树叶而产生的感怀。此诗的象外之旨,话外之意,丰富而含蓄,耐人寻味。可见,小诗所表现的是“一花一世界,一草一天堂”。

 

正因为小诗是一种凝练的文学形式,不允许反复的铺排和泼洒的渲染,这就要求小诗要计白当黑,以虚写实,以有限示无限,增加读者的想象空间。因此,小诗的诗眼很重要,而结尾一句通常就是诗眼,它可以将情感推向高潮,能点化、升华整首诗,使之突然之间化平淡为神奇。譬如,林焕彰的《雨天》:“一只老瓮/装着全家人的/心,放在屋漏的地方/接水/弹唱一家人的//辛酸……”尾句“辛酸”意蕴丰厚,意味深长。博夫的《醉卧东篱》:“烛火燃尽愁绪/历史醉卧在长河的旋涡里//异国也有东篱/若干年后/我生命中/多了一个你。”最后一句“多了一个你A含蓄多义,不同的读者可以有不同的理解。

 

 

 

2、意象精心,设喻巧妙

 

 

 

西方意象派诗人庞德曾在他的《汉诗译卷》中说:“中国诗人从不会直接说他的看法,而是通过意象表现一切”。意象就是寓“意”之“象”,就是用来寄托主观情思的客观物象。中国诗学一向重视“意”与“象”的关系。唐代诗人殷璠提出诗歌创作应以创造“兴象”,即艺术意象为主的思想,以使诗歌构成一种耐人寻味、含蓄不尽的境界。胡应麟在《诗薮》里也说:“古诗之妙,专求意象”。中国新诗也非常重视意象技巧,许多著名作家,都曾大谈“意象”对于诗歌创作的重要性。朱光潜先生在《诗论》中说:“每个诗的境界都必须有‘情趣’和‘意象’两个要素”,“对于小诗来说,因其篇幅短小,精粹简洁,这就要求在创作时应该尤其注意意象的创造。小诗的意象不仅体现于高度集中和凝练,还在于能给读者以强烈的审美感受和丰厚的寓意。”

 

《小诗磨坊》几位诗人都很注重意象的构筑,无论是描景抒情,还是托物寄意,言志感怀,作者往往不直抒胸臆,而是通过具体的意象来曲折委婉地表达。意象成为诗人情感意念和诗歌形象的有机结合体。曾心的《红头船》:“飘洋过海南来/太沉重了/载的都是骷髅//终于/在历史的长河中//--搁浅”,“红头船”、“骷髅”、“历史的长河”几个意象并举,道尽了当年潮汕人背井离乡乘红头船下南洋的辛酸与苦难。据史料记载,清干隆、嘉庆、道光、咸丰四代皇帝一百年间,从樟林古港乘坐红头船漂泊到暹罗(今泰国)的华人有150万人之多。其中潮人占80%,“红头船”成为潮汕人海上生命的象征,满载的“骷髅”则道尽华侨远涉南洋九死一生的艰险。像这样运用象征意象创作的小诗“小诗磨坊”诗群还有不少,诸如岭南人的《墙头草》,曾心的《陀螺》、《芦苇》、《万年青》,今石的《绳子》、《藤》,莫凡的《致上海》、《筷子》,博夫的《围墙》,杨玲的《风筝》、苦觉的《墙》等等皆如是。

 

比喻意象是以此物喻指彼物,也就是用形象生动的事物来形容形象不够生动的事物或没有形象可言的思想感情。它能使诗的意象呈现出一象多义的多义性,令人反复寻思而后恍然有会于心的感受。譬如曾心的《油条》:“本来软绵绵/熬煎后/赤裸裸/紧紧相抱//不管外界多热闹/此时,只有他俩”,以油条议人生喻爱情,普通的“油条”能够讲述人间的至爱。曾心的意象经营很值得称道,常常不落蹊径。他的《风车》也是以物喻人,“风”是喻指“忘乎所以”的人,“风车”喻指踏实沉稳的人。林焕彰的那些吟咏日常生活用品的小诗也多用比喻意象以物喻人。

 

写诗不能事事比喻处处象征,所以在象征性意象与比喻性意象之外,诗人用得最多的还是描述性意象。也就是通过并列式意象展现出既有相对独立性又有内在联系的生活图景。今石的《湄南河印象》:“雾退去/钟声遛出来//披一身阳光”,“雾”、“钟声”、“阳光”几个意象并呈。在诗人精心选择和刻意描绘下,给原本平凡的物象赋予了人性化的色彩,“钟声”具有人的情思意韵,不但可以“遛出来”,还可以“披一身阳光”,使它成为鲜明可感的艺术形象,从而准确地传达出诗人面对湄南河两岸矗立的众多金色佛庙而产生的神圣庄严之感。杨玲的《看世界》以“我”、“世界”、“白云”三个意象,构建了两个特殊的空间:一个主体位置的空间──我看白云、我看世界;同时也构筑了一个客体的空间──白云看我,世界看我,两个空间形成了一组矛盾,这种白云、我、世界的微妙关系,给人无尽的想象空间。此外像林焕彰的《收集》、博夫的《花与根》、苦觉的《柳》、今石的《旗》、杨玲的《听雨》等都是诗人根据自己的情感凝聚,将几个片段性的意象组合起来,从而构成一幅能体现诗人情感的画面。

 

意象是诗歌艺术的精灵。有意象就有诗味,无意象就无诗味。为了叙述的方便,我们将比喻性意象、象征性意象、描述性意象分开来作了介绍。事实上,在一首诗的创作过程中,各类意象往往兼而用之。

 

 

3、语言精美,富有理趣

 

 

 

“诗语言是一首诗的最重要因素”,“一个人要有诗情还要有诗才,诗才就是指怎样才能使语言运用得好” 。“小诗磨坊”诗作语言多清新精美,如苦觉的《景》、今石的《湄南河印象》、曾心的《丰收》、莫凡的《晨之舞》、《渔夫的故事》等等皆如是。

 

“诗是最精妙的观感表现于最精妙的语言” 。小诗易写难工。小诗之难,难就难在这个“小”字,诗思要深邃悠长,篇幅却又要短小精练,对诗人的文学素养、结构功力、语言技巧等的考验是相当严峻的。这就要求诗的语言要简洁精练,而富有哲理性的语句能给人以言有尽意无穷的感觉。因此,“小诗磨坊”的大部分诗作并不仅仅停留在事物的表面和直接意义上,而是努力去发掘事物内部所蕴含的哲理。这些小诗,或用形象的比喻来说理,或用简答式的语句来说理,或直接以理示人,或深蕴哲理意味,但无不给人以深深的警策和启迪。相较而言,曾心、博夫的诗作更具有哲理性的思辨。“曾心的小诗善于捕捉具体的意象,表达某种人生哲理,追求一种情、理、形、神融合统一的境界”。如他的《草》:“自知矮小/情愿当铺垫//谁敢故意欺压/请抬起贵头/看看喜马拉雅山顶上/那一棵!”讴歌普通老百姓最高贵,社会底层人的道德最高洁,“故意欺压”小草的人最可鄙,寓无限于有限。再如,《暗礁》、《芦苇》、《云的软功》、《跳绳》等等。博夫的诗作最喜欢把理趣蕴含于精美的语言之中,譬如他的《门槛》:“走进去/往往只需一步/走出来/却要用上一辈子”借助对比使得全诗意味深长。再如他的《泥》、《围墙》、《人类的盲点》等等。“小诗磨坊”诗群诗人也创作不少“句中有余味,篇中有余意”(司马攻语)的理趣小诗,扩大了小诗的表现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