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太深
明天就是希望──记1959届广雅人
许是老年人无所事事,不知怎的,总是数月数日数着这一天;11月的第一个礼拜日,广雅中学124周年校庆,散居海内外的广雅人,从美、加、澳,从东南亚从天涯海角归宁,共为母校庆寿。
阔别50多年了,老同学,这些日子你是如何度过?想来都差不多,有眼泪,有欢笑,从男娃女娃到为人父母为人祖,说苍海桑田不为过,说天翻地覆也是真。我们共同经历了总路线大跃进人民公社三面红旗,对于我们,是丰富了人生,增加了历练,培养了情操,我们都交出了合格的毕业论文。并非空口说白话,有我们当年炼出的全国第一炉少先钢为证!
忆当年,男同学个个都龙腾虎跃,气吞山河,好象前面就是金光大道好象伸手就能摸着天;女同学们也不赖,把男生都看成呆头鹅,辫子一甩,鼻孔一哼,好象外面一排排金龟婿就在前面列队等着她。唉,那时我们真是“少年不识愁滋味”。
等到“如今识尽愁滋味”的时候,正是尝尽了人生的酸甜苦辣诸况味之后,到了“欲说方休”的时候了。好在我们都是老同学,无所顾忌,可以畅言幸福,也可以倾吐不幸,不必遮遮掩掩去说“欲说方休”;况且壮年已过,大去不远,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呢。
老同学,我依然记得你当年那模样:头发特短,装饭用的把缸特大,嗓门也特高;你,是我们班的运动健将,每逢比赛,我就是你的拉拉队;你,是当年我们的校花,虽然当年不兴这玩意,但大家都公认的;还有她,辫子垂腰,身材修长,走起路来,像柳蕠迎风,撩人目光……早已定格在我的脑海里,任岁月蹉跎,也磨灭不了昔日印象。只是,50年后重逢,你是否还会风采依旧?甜笑迷人?健硕如昔?雄风尤存?还是谢发凸肚肥胖臃肿白发掉牙的老太太老爷们?
甫一见面自报家门时,脑海里定格了的印象和眼前的人物反差太大了,怎么也找不来过去和现在的平衡点。老同学,你怎么变成现在这样子?他们看我,也同样惊讶于时间和地域变化的魔力,这都是岁月造的孽。
不管时空的变化,谈起往昔,50年的冰痕就缓慢消融,一个个又回复了龙精虎猛1959的广雅人。
其实,这些年来,每个广雅人,都在默默做着自己该做的事,默默耕耘,默默奉献。就拿关素英同学来说吧,站在同学们中间,她一点也不突出,但她却站在时代的前列,为祖国的“两弹一星”奉献终身。那是1959届毕业后的事──她考上北大数力系。这是个专为培养“两弹一星” 专业人才的班。班中有位广西籍同学容君,基于志同道合,从相知相爱到结成连理,毕业后关素英留在北京空间控制工程研究院,容君则奔赴罗布泊。罗布泊是个什么地方,现在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除了搞研究外,每一次试爆,他都不落人后的第一时间奔到爆炸点取得第一手资料;而远隔千里的关素英,却在苦苦等候他的消息。当时,一封信,经过辗转递送,一来一回刚好一个月,要是中间某一环节脱扣,就是要一个半月的时间了。许多人或许不理解“家书抵万金”的意义,但关素英她懂,而且她深深体味着别人所无法理解的含义。日子在等待时缓慢驶过,十一次等待家书就是十一个月,余下来除头去尾不足一月,就是无尽的倾诉,相互的安慰。准备好行囊,又是即将难耐的离别。渡过这惨淡探亲假,又是无尽的相思。两地分居十余年就这样过来的,容易么?而她,还得干好份内的工作,据说航天工程的某一程序,就是采用了她的设计。
1996年,当我们还是青壮年时,她的爱侣却罹患鼻颈癌,多方医治无效,终于在1998年逝世。对此,关素英这位先烈后代无怨无悔,她本来就立志要为祖国的国防事业奉献终生,实现她当初的誓言。她没有后悔,却心存感激。她说:“我很幸运,是广雅和北大培养了我。”
立志报效祖国,把青春和生命献给祖国。之后尚怀着一颗感恩的心,感谢母校的培养。这就是广雅人的过去和现在。
要说关素英是轰轰烈烈的人生的话,那么更多的同学过的都是平凡的人生,他们就像原野里的小草,不与树争高,不与花争妍,默默无闻地绿化大地。魏寿昌,他是当年广雅学生会主席,大学也做过类似职务,退休了又是校友会我届召集人,我笑说:我的一生就脱离不了你的管辖。他就是我所说的小草。
有小草,必有小花。他就是,他叫伍启迪。1990年代,下海之风甚盛,伍启迪医生也毅然下海,凭着经验和胆识,30年来未曾出过医疗事故,也为自己挣得盆满钵满,在1959届算得上个大财主。每次聚会有他在,尽可“吃大户”。
还有饶少刚,他是我届较为特殊人物,烈属出身,伯父是原广东省委统战部长,因此在文革中不免受到冲击。毕业后他一直在广东省化工进出口公司任领导职务。近年由于患脑血栓,行动受到很大限制。他的身体状况,正是我们这一代人的另一种代表,是夕阳衔山前的美丽,以及无可奈何的悲哀。或先或慢,我们必经的人生途程。
走笔至此,不由使我想起我们班的杨羽仪,毕业后他成了专业作家,且是广东作协副主席。他很多产,拼命创作,不知是否冥冥中预感到欠读者的债太多还是怎的?可惜英年早逝。他的往生也为我们敲了警钟。
这就是1959届广雅人的群体照。50多年前,我们也曾在学校门前,照过集体照,照片我还保留着:那是走过校道,跨过石板桥,一片绿榕交织成的浓荫下,同学们各搬椅子、读俄语、念诗词,蝉鸣伴着读书声。而我们,就在校门前的石阶上,留下印刻了一辈子的烙印。睹今抚昔,那已有百余年历史的古榕也已然衰老了,本来扶疏的树叶已经秃头颓废,正如我们的现状,不禁令人唏嘘。好在大家约好,明年是广雅建校125周年大庆,同学们又能团聚。用一年时间等候某一时刻的到来,代价是大了点,但对于活着就是为了等待明天的我们来说,明天就是希望,活到明天就是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