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云
清明的雨(外二篇)
“清明时节雨纷纷”,自3月30日下午从曼谷乘飞机抵达广州白云机场,飞机降落便是一片茫茫的雨。
飞机冒雨安全降落,三百多位乘客发出欣慰的笑声和掌声。
弟弟一家冒雨在机场接我们,一路上都是雨,淅沥沥地下着。
当晚的本地新闻说,由于暴雨,机场许多班机延误,我的朋友也因为飞机无法起飞耽搁了半天,抵达目的地已经是原计划的第二天早上,遗憾呀,都是雨惹的麻烦。
4月1日,天有点放晴,我们开车回老家,一路上偶有小雨,看着窗外迷雾蒙蒙,心情也有些沉重。
4月2日早上八点,我们便上山祭拜先父和祖辈。
烟雨萦绕的山野,滑滑的泥泞山路,我们一行六人,大
姐夫、二姐、二姐夫、弟弟,我的大儿子亮亮和我,顶着风
、冒着寒,来到先父的坟前,一年了,我们父女又相见了。
明《帝京景物略》载:三月清明日,男女扫墓,担提尊口,轿马后挂楮锭,粲粲然满道也。拜者、酹者、哭者,为墓除草填土者......
低垂的云天,山野的寂寥和空旷,只听见我和二姐压抑的哭声,父亲呀,女儿又回来看您了,我最挚爱的父亲,躺在冰冷的泉下,十年零七个月,在如此漫长的日子,父亲,您可否去探视过您的女儿?夜晚梦中父女团圆,是您真的了我的梦吗?
跪在坟前的我,躺在地底下的父亲,父女曾经是生命中最亲近的人,如今天人两相隔!无边的雨呀,如何替我诉说人间最惨烈的生离死别!
鲜花、蜡烛、香、纸钱、鞭炮和三牲五果,曾经是我跟在父亲后面一起去祭拜先人的东西,如今,却成了父女之间的链接。
纸钱在坟前飞舞,烟忽聚忽散,父亲的音容笑貌不时在眼前闪过,一个小女孩,在高大的父亲怀里,一脸的无邪,清脆的笑声是那么幸福满足......
恍惚中,一只蝴蝶飞来,在三牲五果中停留了一会,就飞走了。
我的泪,如清明的雨。
回程,雨越下越大,这寂寞的天,神仙也在哭,也在流着伤心的泪!
清明过去了好几天,雨还一直下着,我的心,被放牧成忧伤的灰冷,湿漉漉的孤单寂寞!
捂紧疼痛的地方,我离开了养我育我的热土,向未来进发!
梦里花落知多少
一早便被叽叽喳喳的小鸟吵醒,睁开睡眼惺忪的双眼,阳光从落地窗帘的接缝透过来,暖暖的。
初春的乡下老家,有些冷,躺在温暖的被窝里,听着宝贝女儿的呢喃梦语,顺手拿起床头昨晚没有看完的《梦里花落知多少》,青春的郭敬明塑造的爱恨情仇很快就赚尽了我的泪水。倔强的微笑、苦涩的泪水、悲伤的哭泣不能打倒进取的心,脚步依然继续铿锵!
清明回到故乡,梦中的山梦中的河梦中的小路,还有站在眼前的曾经是梦中的人,一切那么遥远又那么真实,很想任性地哭任性地闹,但是耳边听见的还是笑声和不疼不痒的问候声!说不清道不明的惆怅呀!青春飞扬的日子奔跑在记忆里却消失在现实中!梦里花落知多少!
郭敬明说“歌声形成的空间,任凭年华来去自由。所以
依然保护着人的容颜不曾改,和一场庞大而没有落幕的恨。”
看看身边的人,若隐若现的几根白发、浅浅的鱼尾纹、略显沧桑的成熟中年人!容颜是会被岁月无情催老的,但没有恨,世界应该充满爱,只要有爱,一切都是美好动人的!
路过梦中的那条河,阳光安静地洒在河面上,微风吹在脸上,暖暖的。隐约中,清脆的青春笑声抖落在河面上,像露珠滑落,光洁、透明、亮丽迷人。那道明媚的忧伤却温暖了记忆深深处和如花似水的心境!
梦里,花开花落,依然绚丽多姿!
故 居
小时候,住在老家,那里是山清水秀山环水绕的福地,小村叫新寨。听老辈人说,其实,小村本来不叫新寨,叫龙依寨,整个村子像一条盘旋的龙,后来见过福建等地的客家围屋,才知道其实我们老家就是标准的客家围屋,只是没有申遗,现在因为没有人居住,显得破旧。
八十多年前,我的曾祖父五兄弟在围屋的周边,依着寨型建了五座连在一起的楼房,楼房的左边是两层楼的门楼,楼上三间房,楼下中间是过道,左右两间房,晚上过道的大门可以上锁以防贼人进。五座两层楼的楼房是可以互通的,仅仅是建筑,就长达三年,几乎用尽全村人农闲的时间。栏杆和里面都有美丽大气的雕刻,楼上的屏风,用上好的木材,雕刻着无与伦比的各式图案和人物。房子的顶梁用的是最大的杉树,客厅比普通人家大很多,那个时候,国内没有水泥,用的全是外国的,叫“红毛灰”,混着红糖,所以每间睡房的地板都是光滑照人,夏天躺在地上,沁人心脾的凉爽。墙壁都是坚固无比,想钉进一枚铁钉,需要换过无数次才能成功。
爷爷的大哥告诉过我,当年建房子的钱,全是从泰国寄回来的番批,每次到汕头去领回来,据说都得用麻袋挑,里面全是白花花的白银。
那个年代,方圆几十里都很少有如此富丽堂皇的楼房,所以大家就觉得这寨子很新,就叫新寨,叫来叫去就忽略了原来的寨名。
后来五大房分家,就把每栋楼中间的门关了栓上,各过各的,但楼上的天台依然相通。我家是大房,就先挑了第二栋,阳光充足冬暖夏凉。
我的童年是在故居度过的,那里留下我很多美好的回忆和温馨,几个姐弟都曾在正厅的门槛梦,那条门槛又长又宽,用花岗岩凿成,夏天躺在上面真的凉爽无比;我小时候的玩伴海琼、春瑶、秀芳、春华、孟英、小玲等等都喜欢到家里玩,宽阔的楼房是孩子们游戏的天堂。
高中后,父亲落实政策在镇政府当了父母官,我们全家搬到镇政府分给父亲的三房一厅,但年三十的除夕,我们还是回去祭拜先祖,祖宗祠堂就在寨子里,古老的围屋的最中心。
长大后离开父母离开故居到了国外,故居依然常常梦。有一年回去,特意让母亲带我回去祭拜先祖。寨子里很多人不认得我,我也只认识不多的人,还有人问我是哪家新娶的媳妇,我心里难过呀!不禁吟起古诗: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
2002年8月,父亲弃世,在老家办的丧事,那几天,白天在宗祠陪父亲哭父亲,晚上窝在故居的沙发上,流着无边的泪水,想着我最爱的父亲,心里刀剐般疼痛,看着故居熟悉的一切,父亲的笑脸父亲的笑声父亲的爱齐齐涌现,我泪如泉涌。
父亲的百日祭和周年祭,我都千里迢迢地带着年幼的小女回去,祭拜仪式都是在故居举行,我不知道人走了有没有灵魂,如果有,父亲应该是回到了故居吧。也许是心情太沉重,也许是岁月的摧残,我发现,我富丽堂皇的故居也老了,残破了,没有父亲的女儿,满目苍夷!
父亲被安葬在老家的面前山,离故居就是两三公里吧,在父亲新居的前面眺望,远远可见那一排曾经辉煌无比的故居,如今,附近高楼林立,早已盖过它的风采,那种繁华不再,正如多才多艺的父亲,成了我们记忆深处的亮丽风景!
五年后的夏天,我又回到故居,我敬爱的九十高龄的祖父,在他即将离开人世时,坚决要求回到故居。我和三姐匆忙从曼谷赶回去,在那里陪伴了祖父二十一天,也算是对没有陪伴先父最后日子遗憾的一点安慰吧。
送走了祖父,我在故居里,从客厅走到里间,走到厨房,走到天井,然后上二楼,仔细回忆当年在楼上睡房的点点滴滴!心里非常不舍和沉痛。
上了天台,远远可以看见父亲居住的山头,坟墓被苍翠的绿树遮掩了。如果父亲有灵,应该天天都在守护着故居吧。
今年清明,我又回去,我魂牵梦萦的故居在清明的阴雨绵绵中显得特别萧索特别孤寂,斑驳的高墙似乎在哀悼着它老去的旧主人。
昨晚,我又一次梦见我在故居里跳舞,我年轻的爸爸妈妈在旁边幸福地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