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弯曲崎岖的山间小道,来到一处山小名气大的山腰间,导游说:看,那四棵就是闻名天下的大红袍,右下角还有二棵,是它们的第二代。接着大家都举起相机、手机,选好位置,“咔嚓”个不停。导游的解释也时隐时现:“某国元首来访,中国最高领导人以高规格接待,并送半斤大红袍作伴手礼,客人受礼之余似嫌我方小气,周总理觉察到并指着礼茶说:这包东西,已占去我们半壁江山了,意指每年才产一斤的顶级茶叶,我们已分一半给你够朋友了吧。”幽默之中见真诚,小动作中显阔达。小小茶叶也能进行大外交。
顺着山间小路,眼看的是大红袍,游人谈的是大红袍。大红袍是武夷山的灵魂;武夷山是大红袍的载体。作为载体的武夷山水,就拱卫着呵护着那方大红袍以及它的子子孙孙。
顺着山径往上爬,感觉此身就在云山飘渺间,不知是山峰绕着白云,还是白云围着山峰转;也不知是九曲溪的水恋恋不舍地追求着玉女,以至流过九曲九回头?还是玉女舍弃不了那山泉,终日不离不弃,顾影自怜。真叫人迷惘,又感觉空灵。
空灵的山,空灵的水,空灵的白云袅袅,飘来了武夷山空灵的茶香。茶香,使我忆起儿时与大红袍的一点缘。
小时候,一早起床就帮着父亲生火煮水洗杯冲大红袍。好几次,茶罐里茶叶告罄,父亲就叫我到后铺仔买大红袍。买回来了,拆茶,落罐,就是父亲的工作了。我对茶不感兴趣,我不喜欢它的苦涩,而喜欢糖、饼等甜食。父亲一生饮茶不辍,秉承了潮州人饮工夫茶的传说,而未将该传统承传于我,诚属憾事。我11岁时离开了家,也就离开了茶事,但一提起茶,自然就想起大红袍,它几乎成了茶的代名词,与人、山、水、日、月一样成了我的启蒙字眼。
而今,在外飘流了60年,在人生的黄昏,又在司马攻兄处品过多泡大红袍,上好的大红袍。经过这些年人情世态的冲洗,以及岁月的砺磨,慢慢从日常生活中真正体味出心中酸楚和舌尖上的酸甜苦辣。茶能明目益思,活血解毒,饮过之后能从苦涩中回味体会出茶香的甘美。这是种奇妙的感觉,妙就妙在回甘:茶水已淌进咽喉,口腔仍充满余香;细想,在人生道路上,不也有过类似的感觉吗?
武夷之游,圆了宿愿,也填补了欠缺这厢旅游的空白,颇感欣慰。晚间,在露天大剧场欢看“印象大红袍”,很为那种大气魄、大气势、大空灵所震撼。王潮歌、樊跃等一批中青年艺术家的大胆尝试和睿意创新的精神,以及他(她)们对中国山水艺术的开发和突破,让武夷山走出武夷,走向世界,可谓可圈可点可泣可歌。走笔至此,然想起大西洋彼岸热闹异常的巴黎“丽都”和“红磨坊”剧场,虽也美轮美奂,气度非凡,节目编排,也属世界一流。对比之下,我觉得:巴黎该两夜总会,流荡着肉香、胭脂香、香水混和着狐腋的味道。这种味道背后,藏有一种游戏人生的感觉;而武夷山的水间,飘逸着大红袍的芬芳,鸟语茶香,满室满园,给人以向上人生的力量,彷佛朱老夫子又在书斋课徒,那潺潺流水声,犹似学子们琅琅的读书声。
这个360°旋转观众席,为全国首创,无形中将观众与山水溶为一体,观众也参与了演出,一下子将观赏效果推至极致。这时我也成了剧中人,与山水共舞。慢慢地,我幻入了骑白马人的角色,马蹄声“滴答”,我就是那书生,在此静读,生病了,以茶医疗,错过科期;病愈后,又骑着白马,“滴答滴答”晋京赴考。皇天不负苦心人。终于,我得中高第,金榜题名。马蹄声中,我又回到我寄读,生病,茶疗的地方,将朝廷所赐大红袍解下来,披在那几株子年茶树身上。从此,“大红袍”的英名就在这武夷山,这闽北乃至全国流传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