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上的乘客们都呼呼入睡了,而我却无法入眠,脑子里电影般地放映着十一年前,在师资培训班的情景。
文资彬彬的程相文教授,宏亮坚实的声音,慈祥的脸,嘴角还挂着微微的笑容。讲三个小时的课都不用喝一口水。我很担心他的嗓子会受伤,忍不住递上一杯茶:“教授,喝一口茶。”
“没关系,我已习惯了。”
程教授讲课时,整个课室鸦雀无声,一双双眼睛都投注在讲台上的他;有时也讲一些诙谐的小故事,令我们捧腹大笑。他说:西方人看白毛女歌剧时,对中国朋友说:“喜儿家贫穷,没得吃,没得穿,受饥挨冻,在黄世仁家有吃有穿,不会饿死,不是很好吗?怎么还要反抗,还这么哭哭啼啼呢?”
程教授说:“西方文化把吃喝玩乐当做人生大事。中国文化视仁义道德胜过生命。这就是中西文化所差异。”
最后一堂课,程教授让每个学生学写一份教案,并上讲台扮演老师角色讲课。怎样把老师教我们的知识授给学生。怎样让学生领会所学的知识;怎样提高学生的学习情绪……。程教授坐在台下扮演学生,在听讲台上的“老师”讲课,然后给于评分。
我见老师精神有点疲惫,赶快去冲一杯咖啡递过来:“教授喝口咖啡吧。”
我们心里却很清楚,这段时间教授为我们赶课,很少休息,太累了。
在大学生汉语桥表演的时候,五位评委少了一位程相文教授。散场后,我马上到宿舍去找老师,一进门,程教授的太太周翠琳老师,做一个轻轻的手势:老师在休息。说着眼眶也湿红了。我惊愣了,不敢多问。
后来,从李润新教授那儿得知程相文教授患了肝肿瘤(癌症)。我们所有的同学闻知,无不惊魂失魄。
2003年6月,程教授回北京了,我经常去电话或写信问安。心里老是想着有机会一定去北京拜望老师。可是我又因膝盖有毛病,不能远行。盼望我的先生陪同前往。他总是说天气不好不适合远行;秋天是暴风雨季节;冬天,天气太冷,受不了,夏季太酷热,难受;春天,他自己又有很多节目──太极拳组要到各地作友谊比赛活动。想等着在美国工作的儿子抽个时间陪妈妈去看看生病的老师,儿子一拖再拖,我一等再等,等到年过古稀,近杖颐之年。盼月亮,盼星星,盼到满头苍霜,还未成行。
幸亏一位忘年之交的淑婷同学,知道我们的苦恼,便义不容辞,陪我到北京,我干枯的心田如获甘霜。
“旅客们,现在飞机已在北京国际机场的上空了,即将降落,请把安全带系紧。”空中小姐扩播的声音,打断了我飘飞的思绪。
我终于到达了久盼十一年的目的地了,喜悦的心情连拐杖都不用了,空姐追到出口处把它递给我。
到达北京语言大学,见到程相文教授和周翠琳老师在大门口等着了,两位老师见到我的车子,很快地向我走来。我看见程教授健步如飞,身体硬朗,神采奕奕,心中的一块石头落了地。
十一年前,程教授在曼谷任教时,发觉体重骤减,脸色腊黄,精神疲惫,经过曼谷圣路易医院医生检查,发现是患了肝癌。回北京再经过几家医院的诊断,证实是肝癌。二次手术的死去活来地挣扎,都不见好转,主治医生说:“回家静养吧。”
正处于绝望痛苦之中,在《癌症康复》杂志上看到关于开心保健的报道,就找到东王庄康乐场去练习开心保健功法;并改变自己的心态,自我修行练性,持之以恒。没想到绝处逢生,修出了奇迹;二年后肝癌肿瘤无缘无故消失了。震憾了主治医师,以及曾经医治过程教授的医院和医生们,无不感到这是奇迹!
程相文教授把“乐出来的奇迹”的汇报稿赠送病患者分享。泰国一位医生把“乐出来的奇迹”翻译成为泰文,赠送到泰国国立的各大医院。让病患者,看到曙光。
此刻,我看到程教授红润的脸色,满面笑容,我心里如花开一样灿烂。师生拥抱,泪水洒在春风里。
两位老师见我走路,有点辛苦。隔天早上推来了一辆轮椅车,让我坐轮椅代步。两位老师都帮着推车,我激动泣不成声,我来拜望老师,变成老师来照顾,心里非常难过,坚持由淑婷为我推车,老师顺我意了。
在程教授家,用过香甜又温声的早餐,又幸运地拜读了程老师练功心得一书,还复印一本赠送给我。
在北京这段时间,有机会参加东王庄康乐场的聚会,感到很荣幸,见到中国的老年人,大多数都潇洒、快乐。康乐场的乐友们那种亲切互相关心的气氛,让我再看到五六十年代时的中国人的精神面貌──纯扑、友善、和霭。大家怀着互助为乐的情怀,洋溢着互爱的快乐。使我感受到修心练性,给我们的心灵带来了真正的幸福。
期盼了十一年的北京之行──拜会我尊敬的五位教授的夙愿终于实现了。由于太兴奋,太紧张,且有点忙,加上水土不服之故,我感冒发烧了。使老师们都焦急了,忙坏了,我很过意不去。
感冒这几天,周翠琳老师每天要跑了两三趟路,为我送来稀饭;天刚亮,周老师把亲手煮好的热乎乎的,香喷喷的小米粥送到我的面前,这禁不住使我想起我的老祖母为我煮粥的往事:我廿二岁那年的一个夏天,我患上大感冒,全身骨头都疼痛,下不了床。七十八岁的祖母,弯腰驼背,走路一晃晃的很吃力。每天上楼给我端来热腾腾的米汤,一手揣着米汤,一手拨开蚊帐,轻声地叫我坐上来,喝米汤,还摸摸我的额头。这一幕幕的亲情仿佛浮现在眼前。今天看到周老师每天为我送小米粥,来回要走不少过两三公里的路程,令我感到就像当年祖母在我身边照顾我一样的温暖。
程老师又给我煮来红糖姜水,每条又细又薄的姜丝都珍藏着老师的爱心。我感动哽咽:人与人之间有这的温馨,世界就太平了;人与人之间有这样的爱存在,人类就幸福了。老师给我知识,给我爱心,增强了我晚年的活力,让我在精神上得到了幸福。
6月16下午,程教授一家人送我到机场,我们依依不舍的挥手告别。我带着满怀温馨,也带着老师们的爱心和美德,登上了飞往曼谷的飞机。
默默祝福老师们健康长寿。
(2014年7月2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