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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碗水粿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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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静敏

 

一碗水粿条

 

二次世界大战期间,泰国也遭受到日寇的轰炸。很多家庭颠沛流离。

我家从泰国的巴真府,逃到泰东边境的暹粒省避难。父亲罹患肺病,一家八口的担子压在母亲身上;哥哥、姐姐及我都必需以短工换取一口饭。

二战结束后,首个冬季的某一天,天还没亮,四周的景物还在沉睡。一个身体瘦小,只有七岁的小女孩,赤着脚,穿着一件又宽又大的裤子(是哥哥长大了,衣裤变小了就留给弟妹穿)且打了几处补丁。她悄悄地走出家门,沿着一条阴暗的小巷,往离家以外一多公里路的市埸去打短工。她一边走,一边想着,等一会儿就可吃到一碗香喷喷的水粿条了,想着,想着,脚步也加快了。

脸上肌肉紧绷的老板娘正在摆摊子,见小女孩走来就大声叫她工作。小女孩摆完餐具,然后坐在摊子旁,一边捡豆芽,一边摇着摇篮里的婴儿。有时还帮着洗碗筷,做得很起劲,心里也乐呼呼的想:收摊了老板娘会给她吃一碗水粿条。

谁知,摇篮里的婴儿老是哭,怎样摇,怎样哄都不能使婴儿停止哭闹;小女孩在这无奈之下,只能把婴儿抱上来,然而她瘦弱的小手,经不起婴儿的翻转,脱手溜出,掉在地上,老板娘转过身从地上抱起孩子,不问青红皂白,就一手掌掴在小女孩的脸上,小女孩昏头转向,脸上火辣辣,浑身发料,躲到一边。

小女孩一个早晨的工值——一碗水粿条,今天,老板娘不让她吃了。她带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带着饿得咕噜咕噜叫的肚子步行回家。站在门口不敢进去,生怕母亲会知道她做错事,从门间缝隙探视,看见母亲蜡黄消瘦的脸埋着头在一针一钱地缝着袈裟,换取工钱(当时缝一件袈裟的工钱只能买到一公斤白米),让一家八口度过一天。不多久,母亲发现了她:“今天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听到母亲温和的声音,她心里的那块沉重大石头掉下地了。

走进厨房,打开饭锅,一粒饭也没有,要等到傍晚母亲缝好的袈裟去换取工钱后,才有饭吃。这一天,在小女孩的心灵上留下了饥饿的阴影和被掴打的难受,永远挥之不去。

七十年后的今天,记忆犹新;小女孩还是忘不了那碗香喷喷的水粿条。

这个小女孩,就是我。

2014年7月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