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時,聾子像只聰穎的猴子,活活潑潑,跳上跳下,身體很結實,風裏來雨裏去,從不曾患病。10歲那年,聾子得了一場大病,被送到曼谷醫院搶救。病愈後,她媽媽想到孩子耳聾之事,便帶他到耳鼻喉科檢查,醫生告訴她,如果動手術,還有百分之十複聽的希望,但須付一筆醫療費。媽媽為了孩子,回到家裏,把當年結婚時的“聘金”都“當”出去了。
也許佛祖保佑了她,“百分之十複聽的希望”,卻屬于她的孩子。
當孩子第一次聽到媽媽的聲音時,母子倆高興得抱頭痛哭起來。
出院時,正好遇上全國選舉人民代表,高音喇叭震天響,噪聲如雷般在耳邊轟響,聾子立即用拇指把兩個耳孔捂住。
聾子離開聾啞學校,到一間學校讀正規小學。第一天上課,班長叫起立,他比一般同學高了大半個頭,年齡也大了四五歲。有人朝他嘻嘻笑,有人對他做鬼面。幾十對黑眼睛都聚焦在他臉上,一時他好像成為被逗笑的“怪物”,好不舒服,自此,心裏長出了一個悶葫蘆。
一天,放學回家,他剛踏上門檻,就聽到爸媽在房間大聲吵架。媽媽大聲追問爸爸把錢拿給那個臭婊子了。被激怒的爸爸氣得臉色變青,伸出拳頭揍她。她一閃,拳頭擊到了墻壁,自我叫苦。
聾子嚇得不敢出聲,跑進房裏,捂住兩個耳孔,嗚嗚地哭起來。
從一個“靜”的世界,走進另一個“吵”的世界,聾子很不適應,整天情緒鬱悶。媽媽要他出去散散步,要帶他去龍虎園看鱷魚表演。他都毫無興趣,用無表情的眼睛“瞪”了一下:“媽,您自己去。”以前他喜歡打乒乓球,現在索性把球拍扔掉,把球子踩扁了,還嘻嘻自笑。
有個深夜,他在夢中被吵醒。原來是爸媽大吵架,達到爆炸點,雙方都氣得咬著嘴唇,橫下一條心:“離婚!”媽媽說:“房子和孩子歸我。”爸爸不同意,說:“房子可以給你,但孩子要歸我。”媽媽努嘴嘲笑:“孩子聾時,你不管,現在好了,又爭著要。你好好去照照鏡子,還像個爸爸嗎?”吵聲越來越大,裂痕已成為鴻溝,只好提出上法庭解決。
聾子又“勸”,又“哭”,都沒用。最後,他的憂鬱症被激發,達到“爆發點”,返回房間,拿了兩根針,狠狠往兩個耳孔扎下去。
“媽,快來呀!爸,快來呀!”
頓時,父母隨著喊聲趕到,驚見聾子站在床頭上歇斯底里地慘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