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國北部比較少去,自從八年前第一次踏上這個微笑之國的土地,屈指算來去泰國北部也就只有三次,東北部更是鮮有涉足。泰北,雖然去過少數的幾次,卻暗暗喜歡那些安靜親切的小城。清邁、清萊、拜縣等,極像小時候家鄉的城市那樣涼爽宜人,泰北冬季更是如同中國的初秋,涼風拂過,身心舒泰,仿佛又回到了北方的家鄉。
泰北給我留下了親切美好的印象,這裏我將記下幾次游歷泰北時回味不已的難忘體驗。
一、茵他儂山
相較于大海,我一直是更喜歡游山。個種緣故是我不識水性,不能盡情享受暢游大海的樂趣。曼谷地處湄南河大平原上,周圍難以見到山丘。來到清邁,這裏卻有泰國最大最高的山脈,盡可以飽覽美麗的山景、茂密的山林、奇异的花草。
我是生長在華北平原上的北方人。記得第一次坐火車去中國南方的福建省,車入安徽,風物就不同于華北,不久就進入了崇山峻嶺,滿眼的重巒疊嶂,滿眼的蒼翠欲滴。再往南,火車進入了江西,山林植被更加茂密了,望不到邊際的竹海,真是前所未見。再往南進入福建,火車沿著武夷山穀的閩江河道一路蜿蜒曲折,頭探出車廂,可以看見前面的車頭和後面的車尾,火車像一條長蛇盤旋在山間,真是壯觀!
來到泰國的茵他儂山,熱帶山林植被則是更加的繁茂濃綠,滿山濃得化不開的綠意,滿山奇花异草。因為是熱帶的林莽,且海拔很高,所以自山腳到山上分布著熱帶、亞熱帶直至溫帶各種植物,尤其是那些稀見的蕨類植物和各色名目的蘭花;還有山澗的瀑布恰如白練,飛流直下,登到瀑布近處,飛沫撲面,水聲如雷,著實讓我體驗到了比當時初見南方草木時更多的驚异和新奇。
當然,給我留下最深刻印象的是──“冷”。當我第一次登上茵他儂山的極頂時,是七八年前的一個夏天,漫步在海拔2565米雲霧繚繞的林中,時不時會有水滴從不堪重負的樹梢上滴落在身上,真是“縱使晴明無雨處,入雲深處亦沾衣。” 即使是夏季,山頂上也十分寒冷,最多也就有攝氏10度左右。穿著短袖衫的我,在山上僅僅呆了一小會兒就不耐那刺骨的寒意,慌忙跑到紀念品商店裏買了件長袖紀念衫穿上,才感覺能夠沉得住氣。心中不免抱怨:這裏是泰國嗎?熱帶國家怎麼會這麼冷?呵呵,這就是我第一次領略到的泰北“夏天裏的秋天”。
二、高山茶園
我曾在閩南工作了近十年的光景,閩南是茶鄉,鐵觀音的故鄉,因此我也成了一日不可無茶的茶客。來到泰北後才知道,泰國竟然也產茶,品嘗過之後,發現竟然是烏龍茶的上品,工藝、香型是臺灣高山茶的路子,非常喜愛。我想以後可以不必千里迢迢從中國大量買鐵觀音來泰國了,因為此地也有好茶。
在清萊曾去過翠峰茶園,在拜縣曾去過雲來茶園。記得在拜縣,租來摩托車騎行至僳僳族的山村的小路上,一路顛簸。小村裏背著背簍緩緩前行的阿,聽到車聲停下來讓路,臉上滿是慈祥的笑容。村莊裏石頭房子上爬滿了盛放的炮杖花,花事繁盛,滿眼輝煌,煞是喜人。這花也叫黃鱔藤,在閩南鄉間也很常見。同樣也是在這歲末年初開放,是春天的使者。春節時正是這花的繁盛期,紅火絢麗,像極了節日燃放的鞭炮,所以俗稱“炮仗花”。見到這花,讓我不禁懷念在閩南的日子,記起常常走過的大學後山的山路,那山路通往山中的小小村落,那村裏也開著這樣耀眼的“炮仗花”。
行到並不太高的山頂,深呼吸,空氣清甜,沁人肺腑。舉目四望,在綿延群山之間,片片茶園,藍天白雲之下,山嵐霧繞。這“雲來”的名字真是恰如其分。山頂之上有茶座,閑坐兼閑談,佐以香茗,一壺高山茶下肚,半日塵勞頓消。閉目養神,涼風習習,送來遠處鳥鳴啁啾,一時間恍惚置身世外,心裏蕩漾著莫名的寧靜,悠然忘歸。
香港專欄作家馬家輝的新書《死在這裏也不錯》,寫他四處旅游的心得。有一回在八月的愛丁堡醉人的藍天下,讓他有了奇妙的感覺,“渴望生命靜止于這一刻,讓一切停下來,讓所有眼前的影像定格下來,讓周遭的聲音全部退場,讓我躺下,把這一刻作為生命劇本的最後一幕。”那一刻會舒服得令人捨得就此死去。我相信真的會有這樣的體驗,我在雲來的山上,就有些捨不得下山,心想如果退休了,卜居此地,老死此鄉,也不錯。
三、朝夕寒暑
泰國終年長夏,在曼谷長住的第一年,有些水土不服,總是感冒。泰國蚊子也欺生,被咬了之後,總是過敏,甚至數月不愈。因而難免懷念中國的四季了。春夏秋冬,是一個自然迴圈,有著規律的節奏,如同呼吸,有吐有納。習慣了這個四季的人,生活在泰國就似乎有點打亂了生物節奏,透不過氣來。
不知道,住了幾年之後,是身體比較適應了,還是因為這兩年的曼谷冬季真的涼爽讓我能夠透透氣,我似乎習慣了泰國季候的節律,身體大約能跟得上這“旱季”“雨季”“涼季”的拍子了。
今年新年假期清邁、拜縣一游,我又切身體會到原來泰北也有她的的四季寒暑。前兩次來泰北是在夏季,這一回則是在冬天。冬天的泰北更是奇妙,如果上高山的話,能體驗到春夏秋冬四個季節的寒暑變幻。我們一大早四點起床去山頂看日出,清晨的曉寒侵人,儘管穿上了帶去的所有的寒衣,依然感到渾身冰冷。汽車在盤山公路上蛇行,這是真實版的過山車,旋轉盤旋,旋轉盤旋,令我這從不暈車的人都不免頭暈了。汽車沿著山崖曲折前行,山下就是宛轉的河谷。
這陣仗,我在江西的井岡山也經歷過。多年前去井岡山大學開會,自山下的井岡山大學去井岡山頂,車行三個小時,繞來繞去,下午四點鐘出發,到達山頂已經夜色蒼茫了。
這一次也是經歷了兩個多小時的盤旋山行才到了山頂,下車後空氣冷冽,怕冷的我,感到氣溫應該不到十度,大約就是中國南方冬季的感覺,濕冷襲人。山裏人也都穿著厚厚的冬裝,只有外地的游客才會可笑地穿著短褲、短裙。
山頂的日出真是奇觀,碧綠的峰頂之上,先是紅霞滿天,繼而那日頭一點一點露出來,放出萬丈曙光。幾乎不能眨眼,因為那太陽一旦開始露頭,就速度極快,一跳就跳出青山之上,射出不能逼視,普照環宇的光芒──天亮了!
看完日出下山,行到半山,在一個傣族村寨小憩,找到一家小小的咖啡店,喝杯熱咖啡,驅去料峭的春寒。這家咖啡店位置極好,風景絕佳。坐在座位上,面前是浩蕩的長河,河邊是燦爛的桃花,遠望則是脈脈青山。店家還貼心地將桃花插瓶,春日遲遲,桃之夭夭,對之忘憂。
太陽漸高,氣溫即開始上升,加上汽車下山,山下氣溫本來就高,所以不久身上的冬裝就覺得累贅了。春天來了,減去冬衣,漫步在繁花盛開的山野,我竟然看到久違的杜鵑,盛開著,一如中國南方的春天時節。
下了山,已是午時,又回到艷陽高照的夏季。可是躲在陰涼裏,也沒有那麼酷熱。早上要飲姜湯和熱咖啡驅寒,此刻恨不得來一杯冷飲消暑了。
到了晚上,暑氣退去,晚風陣陣,淡薄的T恤已經難擋陣陣的秋涼,此刻又是初秋的意思了。
拜縣一日,朝夕寒暑,懷念四季,四季就來了。此亦足以補償我歲暮不歸家的遺憾了。
回到曼谷,常常憶起泰北的清涼,胡亂寫下一首的舊體詩算是對泰北之游的紀念吧:
暹羅經年苦暑熱,為求清涼上高峰。
江流宛轉環三島,山路崎嶇繞九重。
叢巒密林蒼松翠,村郭野渡小桃紅。
上下閱盡仙凡界,朝夕遍曆夏秋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