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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ednesday, 27 February 2019 08:51

小草 美人之美 美美与共43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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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草
美人之美  美美与共
——游婆罗浮屠有感
说来,从雅加达回到曼谷也就半个月的时间,可那已是去年的事了,转眼进入2019年。幸好,手机相册记录了印尼之行每个激动人心的时刻和精彩镜头,微信里,文友们还继续着微小说研讨的话题和参观感受,又好似一切就在昨天。
2018年12月17日上午,为期两天的“第十二届世界华文微小说研讨会”结束,我们来自五大洲的四十名笔友在印尼作家协会袁霓总主席和文艺组叶冬珍主任的陪同下从爪哇岛西北海岸的雅加达飞到爪哇中南部日惹,参观世界东方奇观——婆罗浮屠。


这是一个有着悠久历史的文化古城,也是印尼唯一仍然延续苏丹管理的特区,信奉伊斯兰教人口高达90%,街上到处可见飘着的靓丽头纱和霓裙,感觉比曼谷那些偶尔进入眼帘的橘色袈裟色彩丰富多了,这里宗教气氛也浓厚得多。凌晨,当我在睡梦中被清真寺大喇叭里传出的古兰经诵读声催醒时,心里不禁泛起疑惑:婆罗浮屠,这座伟大的佛教建筑艺术神庙为什么建在世界上穆斯林最多的印尼?而不是印度、泰国或柬埔寨这些佛教国家?于是睡意全无,爬起来上网寻找答案。
日惹曾经是爪哇岛上最强大的帝国,其王朝的每一次更替都与宗教争斗有关。婆罗浮屠,这个世上绝无仅有的立体曼陀罗式巨大佛教寺院,就是八至九世纪信奉大乘佛教的夏连特拉王朝,灭了爪哇中部原本信奉湿婆教的诃陵王国后建造的,借以消除社会上的湿婆教势力及其影响。可惜,夏连特拉王朝的统治时间很短,大约十世纪就被信奉印度教的王朝推翻,因此日惹才有了几乎与婆罗浮屠同时期建造的供奉湿婆的普兰巴南寺建筑群。到十三世纪末,大批印度和阿拉伯的穆斯林商人到达爪哇,与当地居民通婚定居下来,使爪哇的穆斯林人数剧增。到十五世纪,印尼四处建起了清真寺,伊斯兰教占据了统治地位,佛教和印度教彻底衰败。


尽管佛教在爪哇史上昙花一现,但这个王朝为人类留下了一座永恒的佛教建筑艺术丰碑——婆罗浮屠,使短命的夏连特拉帝国得到了永生。可见,生命的意义不在长短, 而在价值。据说英国著名历史学家阿诺德·约瑟夫·汤因比在评价婆罗浮屠时认为,它的建筑成就可与雅典帕特农神庙媲美。


然而,当婆罗浮屠真的展现在眼前时,我心中却有种说不出来的失落。远远望去,它只是一个微微凸起的矮小建筑,色调昏暗,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恢宏靓丽。同为亚洲奇观,怎么都找不到初见长城和吴哥窟时的那种兴奋和震撼感觉,难怪有人说它是最低调的世界奇迹。摇头叹息之际,一群蹦蹦跳跳、围着各色头纱的穆斯林女学生进入视线。很快发现,成群结队的穆斯林小学生和穿着穆斯林礼服的游客从四面八方涌来。我的心灵瞬间被另一种震撼笼罩。明明一座千年佛寺,却引来如此众多穆斯林前来瞻仰?两种不同信仰在相互尊重和友善中擦出的火花,冲击着我的心灵。


说心里话,多年来,自己对穆斯林了解甚少,印象比较深的是那位曾经在电视上出镜率很高的巴勒斯坦穆斯林领袖阿拉法特,他为建国战斗了一生,最终也没建成首都。说白了,我对伊斯兰世界一无所知。
初到雅加达,举目就是围着头纱的女子,不少人还身着长袍礼服,我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来到一个陌生的穆斯林社会。不过,很快发现这些穆斯林美女很有礼貌,只要与其相视,她们都会以微笑作为回应,笑容拉近了我们的距离。此刻,看着这么多穆斯林有说有笑地走向婆罗浮屠佛教圣殿,不禁为之动容。两种宗教在此融汇呈现的和谐之美,让这里平添了几分妙不可言的神韵,使人心旷神怡。


我正对着穆斯林少女头上的纱巾浮想联翩时,导游开始向大家讲解“婆罗浮屠”一名的由来。她用略带潮州口音的普通话说:“这个名字由梵语的‘寺院’与印尼文的‘丘陵’构成,合起来便是‘丘陵上的寺院’。”这话提醒了我,百度百科上不是写着它建在一座海拔265米的岩石山上吗?其最高层的佛塔距地面高度也只有35米。怎么把这个茬儿忘了呢?这与中国佛寺建在山中的理念类似,可以采日月之精华、天地之灵气。


婆罗浮屠占地2500平方米,确实不大,其正方形基座边长才123米,自然比不上由长达12公里城池所围的吴哥寺建筑群壮观了。但作为单独的佛教寺庙,它是世界之最,拥有吉尼斯世界纪录的荣誉证书。当然,还被誉为“世界东方四大古文明奇迹之一”,其历史价值和艺术价值都毋庸置疑。


走近婆罗浮屠,一种宏大威严的气势迎面扑来,如云的佛像端坐在层层栏楯上,宝相庄严、慈悲肃穆、居高临下、俯视众生,顿时让人有种凛然之感。难怪印尼人称婆罗浮屠为“千佛坛”,只有亲眼目睹婆罗浮屠才会领略这个别称之形象。而火山石特有的青灰色又让这座佛教圣坛更加凝重,且充满神秘感。


导游说这是一座十层方圆合璧的寺庙,没用任何黏合剂,55000立方米的200多万块火山石全部采用榫卯连接,浮雕是在整体建筑完工之后由工匠们在完整的石壁上雕刻而成的。我终于被震撼了!尽管这座古老的建筑亦遭风化和损伤,仍彰显着修建者对信仰和艺术的完美追求。而千百年来,在火光与熔岩中毁灭与重生的涅槃精神,则令人感到一种民族之魂生生不息的振奋。


婆罗浮图主体石壁上的浮雕精美依旧,像小时候看的连环画般,一帧帧、一幅幅讲述着佛经里的故事。因为参观时间有限,无法停下来仔细分辨每幅画面讲的是哪部佛经的典故。但每个人物塑造得肌肤温润、举止生动、服饰精致,无不令人大饱眼福。不能不惊叹,爪哇古人的聪明才智和巧夺天工的技艺,在这种粗糙多孔的火山石上雕绘出如此栩栩如生、活灵活现的人物和故事。


   婆罗浮屠的整体建筑结构独具匠心,像塔非塔,似坛非坛,用中国的寺院概念根本不能理解它为什么也叫寺院。在其十层布局中,下六层均为方型体,上三层为圆型,逐层缩小,直到第十层的圆形佛塔,有点把北京的天坛和地坛摞起来的意味。不知其设计者有否 “天圆地方”的理念。当然,即便有,也不可能是来自这两个建筑的灵感,它们是明朝永乐和嘉靖年间的作品,要晚于婆罗浮屠七百年!反之,也不可能,中国人修建这两个坛时,婆罗浮屠已睡于火山灰下五百余年,而且还要再睡三百年。


婆罗浮屠的建筑结构奇特,其雕塑和浮雕也别具风味,看上去很像吴哥窟同类作品,可雕刻的全是佛教经典,供奉的都是佛像。这恰恰为我们展示了这块土地自古以来的多种宗教文化背景,正是这样的文化滋养,造就了爪哇人独有的审美追求和艺术造诣。犹如弘一法师李叔同所书:“智慧无边不可说,光明照世为所归”。
婆罗浮屠的四至六层共有浮雕2670幅,半数以上描绘的都是佛经故事,其余为象征着大千世界万物的各种图案。据说,将这些浮雕连起来有三公里长,因此,这里被誉为“石砌的佛学教科书”。


在第三层,导游重点解说了刻画佛祖生平的那些浮雕,即释迦牟尼从母亲腋下诞生到成道涅槃的经过。故事本身并不新奇,但浮雕的表现令人感到惊艳。在有限的空间里,匠人们应用浅雕和深雕两种手法同时压缩处理对象,把人物、透视和构图展现得恰如其分,令二维和三维空间感同时出现在一个画面里,相得益彰,由此形成的视觉冲击很强。尤其释迦牟尼作为王子出游,看到老弱病死的那几幅画面,酣畅地将皇家贵族的雍容,和贫民百姓的凄苦跃然石壁之上。其王子桂冠上的华丽饰品和随行宫女佩戴的项链、璎珞被雕刻得精美绝伦、惟妙惟肖。


除了不胜枚举的精美浮雕,整座建筑还有504尊佛像。其中三至六层有432尊,供奉于华丽的壁龛之中。这些壁龛建在每层刻有浮雕的主壁之上,自然成为上一层回廊的栏楯,围成一圈。壁龛外的装饰雕刻和佛龛之间的配饰图雕也都鬼斧神工,远远看去此起彼伏,错落有致,令这几层象征人间的境界又多了几分奢侈和诱惑。应该说,中间四层是婆罗浮屠致为引人入胜的艺术长廊。身临其境,犹如穿越时空,回访历史,在欣赏爪哇古代佛教建筑艺术的同时,切身感受佛陀传播给人类的无穷智慧。


进入第七层,人间界的喧嚣和嘈杂尽褪,仿佛来到一个空旷寂静的未知世界。婆罗浮屠最高境界的那个直径十米,高十六米的钟钵形主佛塔近在眼前。这里的建筑结构从方形变成圆形,主壁矮了很多,毫无装饰,仅作为供奉舍利塔的台阶。从下往上数,三层台阶供奉着七十二座有孔隙式舍利塔,每层塔数,以八递减,而八在佛教中被视为“定数”。或许这个定数就是因果逻辑吧,即种瓜得瓜,种豆得豆,信众能否走到这个境界完全取决其在人间界的修炼了。


此刻,我想起中国的一句俗语:“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不知印尼有没有“救人一命,胜上七级浮屠”的说法。别看“造”和“上”仅一字之差,意思大不相同,“造”字提倡的是修塔供佛获得无量功德;而“上”字表达的是要经过一级级的痛苦修炼方能登上仙人境界。


站在婆罗浮屠第七层,感概万千。按照这里的意境,即使修炼到此,成为三层神仙界的佛,也仍需努力。看吧!设计者把这里的修炼场所固定在一个个孤立的带孔隙舍利塔内,这样的设计充分显示了爪哇人对佛教修炼的要求之高。在笼子般大小的塔内修炼,能看到阳光,却看不到外面世界;可听到声音,却无法与人交流。这种考验比人间界的修炼更为残酷,虽已成仙,仍需定力,否则还要经过反反复复的多次轮回才能抵达顶峰。而顶峰是什么样?这里并无交代,那个耸立在正中的大佛塔上既无浮雕,也无文字,留给顶礼膜拜者无限遐想的空间。


透过舍利塔的空隙可见塔内供奉着一尊真人般大小的坐佛石像。本来七十二个舍利塔内均有佛像,其坐姿方位和手印各不相同,象征不同的愿力与因缘。遗憾的是,自然灾害和人为破坏已令它们不再完整,甚至有的舍利塔也被打开。
在第八层,我们就看到一座被打开的舍利塔,一尊眼帘低垂、手持法印的佛像,在明媚的阳光下默默迎送着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佛像端丽的脸庞、弯弯的细眉、微垂的眼帘、含笑的唇角、安宁的神态,给人一种永恒之美。我情不自禁地为其拍了一张特写,越看越觉得蒙娜丽莎的神韵与之一脉相承。可那个传世微笑毕竟晚于婆罗浮屠整整七百余年。


正当我把镜头对准这尊微笑的佛像,示意先生与之合影时,发现几个笼着头纱的穆斯林少女走进镜头,便旋即按下快门,心中为之一动,这或许是在婆罗浮屠最有意义的一张照片了。就在此刻,那几个少女走了过来要求与我和加拿大来的爱丽合影。我喜出望外,急忙站在那几个小女孩后面,让先生拍下这难忘的镜头。如今,再看这张照片,爱不释手。那几张露在纱巾外面的天真笑脸和一双双清澈透底的眼睛,不仅为深灰色佛塔平添了靓丽色泽和生气,也为这座古老的佛寺缔造了一个新的意境,比最顶层的极乐世界更超脱、更纯净、更平和的精神境界。


从婆罗浮屠出来,耳畔突然传来远处清真寺若隐若现的诵经声。犹如在观看的纪录片中,突然添加了可兰音乐,抑扬顿挫、纯朴清雅,萦绕着婆罗浮屠。我不由自主地转回身再看这座雄浑古朴的佛教丰碑,正午的阳光为其披上一层淡淡的茜纱,在悠扬的诵经声中又多了几分迷离色彩。


此情此景让我想起中国著名社会学家费孝通先生在其八十寿辰聚会上的一段话:“各美其美、美人之美、美美与共、天下大同。”以此十六字箴言来表达我此刻的感悟,再合适不过了。

 

Last modified on Wednesday, 27 February 2019 09: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