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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ednesday, 27 February 2019 09:23

方文国喂鱼记3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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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文国
喂鱼记

一直以为只有早起的鸟儿才会吱吱喳喳地闹,自从搬到柯丽斯登湖边住以后,我发现早起的鱼儿也不是个安静的主,在水里翻身、嬉戏、摇晃着鳍儿,可着劲儿碰撞,发出虽然细微,却也是不少的响动。


起身来到阳台上,看东方霞光初露,横亘在湖边林梢上的云层边缘,镶上了千金万银,使云层变得厚重富有质感,似乎一阵风吹来,就会坠落到湖面上。看波平似镜的湖面,还真有一片一模一样的云霓,鱼儿就是从那儿三五成群地游来荡去,听到响声,你推我挤一起游到我家阳台前面,无一例外扇动着鳍儿,翕动着樱桃小口,做出嗷嗷待哺的样子。


于是,美好的一天就从喂鱼开始。搬个小凳子挨着栏杆坐下,拿过昨晚就准备好的鱼食,一把一把地撒到水里。刚开始我给鱼吃的是面包,掰一块扔下去,鱼群挤作一团,身嘴敏捷的,一下子就把面包抢到,瞬间呑下,都没有过程,好像那不是一张嘴,而是直溜溜的一个洞。其它没抢到食的鱼,有的没趣地游开,也有的头朝上,尾朝下,像一根棍子浮着,张着小黑洞一样嘴巴,等着天上再掉那软软的、香香的馅饼。果然又一小块面包落到水面上,可惜它又没抢到,还是那个家伙,背上有块暗红斑块的大个子把面包抢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面包一口呑下,还装做没事一样继续游荡,一面注意着下一块面包坠落的地点。原来鱼的社会也是奉行丛林法则,谁个头大谁有肌肉谁就横。我想要照顾到大多数,要让每条鱼都有机会填饱肚子。我把面包掰碎,先放到碟子里,攒够一定数量后,再撒到湖面上。这下好多了,差不多每条鱼都能吃到一口,算是机会均等了,喂鱼的,被喂的皆大欢喜。


面包是主食,其他的我还给鱼喂过菜叶子、黄瓜皮、大米饭、小米粥,饺子皮,鸡蛋黄,总之自从跟鱼儿做起邻居后,只要有我吃的,总少不了它们的一口。吃烤红薯时,我吃红薯,鱼吃红薯皮,我啃煮玉米,假装下巴有点漏,每一口都漏一点下去。嗑南瓜子,我吃仁,鱼吃壳。我还试过给鱼喂小碎肉,鸡肉、猪肉、牛肉,鱼儿似乎并不忌荤讳腥,凡是我从阳台上扔下去的东西,它们都是那样积极地拼抢,并且毫不犹豫地一口呑下。有一天吃鱼,我突发奇想,看看鱼是不是也吃同类。结果是它照吃不误,推已及鱼,同类相食,究竟过于残忍,后来我再也没有给鱼喂鱼了。

湖里的鱼很多,根据观察,我把它们分成两类:大鱼和小鱼。大鱼很大,至今我还没见过它的全貌。经常是我正在屋里看书,湖上忽刺刺响起很大的水声,像当年唐僧取经来到流沙河收服沙和尚那样。我冲出门到阳台上,看到湖中央掀起好大的水花,没见到鱼的踪影。屏神敛息等一会,离刚才出现水花不远的地方又是一声巨响,这次看到一剪刀状的大鱼尾巴横扇过水面,掀起半尺高的浪花。大鱼连囫囵影子都见不到,自然不会吃嗟来之食。我猜是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我喂的小鱼没准就是那些神秘大鱼的湖中餐、口中食。


湖里头没见过小虾,所以那些小鱼只好每天在湖畔人家旁游来荡去,等着施舍。大鱼难窥全貌,小鱼倒是天天见面。关于小鱼一是品种很单一,只是罗非一种;二是小鱼个头其实不小,最小的也有巴掌那么大,大的有一斤左右。我以为罗非鱼跟金鱼一样,是观赏鱼。有朋友来我家看了鱼后,告诉我说罗非鱼也可以吃。后来有泰国工人来家中干活,钓了鱼放在装冰水的桶里,他们说带回去烤了很是香。我从桶中捞起一条罗非鱼仔细端详,只见它两眼比一般的鱼更要往外突起,边上有一圈厚实的皮儿包裹,张着口,在我的手里使劲地扭着动着,一付傻乎乎的样子。我借口鱼儿“LEILEI”(泰语:很小的意思),人家一边钓,我一边从桶里捞起放生。工人们看不是个事,收起土钓鱼工具歇手了。


在世间万千生灵中,我认为鱼类是最让人怜惜的。小时候我老家那边山青水秀,没有大的污染。小小的溪流,水底是水草,长长的叶片随着水流轻歌曼舞。小鱼儿逆流游动,在起起伏伏的水草间嬉戏。我把手掌藏进水草中,待鱼儿游过来,迎着它猛地将手掌合拢,就觉得有个小东西在里面使劲摆动,等你慢慢松开手掌想看个究竟,它竟然一溜烟从指缝中滑走,有时掉回水里,迅速钻进水草里不见了踪影。有时不幸落到小溪边草地上,瞪着点墨一样的小眼睛,露着雪白的半边肚子,一动不动,装得一付可怜样子,小伙伴们只好用手小心掬起,把它放回水中。也许是因为从小见惯了鱼儿生活在天然水中的缘故,我始终对养在玻璃柜、水晶缸等非自然状态下的鱼感到别扭。有朋友在家养了两条尺把长的金龙鱼,看它游过来撞在玻璃上,游过去碰到输氧管,我不知鱼儿的感觉如何,我觉得像是自已卯足劲,一头撞到南墙上那样头皮发麻。要不是金龙鱼过于名贵,我一定瞅个空,把鱼捞起来,放回江河湖泊中去。把天地间最有灵性的鱼儿用个四面透明的东西圈养起来,我想虽然不违犯人性,但是一定不符合“鱼性”。



可能是一传十十传百,我家阳台下每天等着喂食的鱼儿越来越多,成群结队,浩浩荡荡。从MAKRO买的长条面包,要是我自已吃,够对付二三天的早餐。把面包撕成小条条喂鱼,风卷残云般瞬间就没了,水面上连一点面包屑屑都不见,只见一片鱼头攒动,一张张翕翕合合的小嘴。为了喂饱这些小生灵,我想了很多办法,如开源节流,到菜市场买菜,顺便捡一大堆菜帮子回来。蒸煮米饭稀粥,再加小半桶米,多出来的拿云喂鱼。自已吃饭吃到七分饱了,碗底的米饭撤给鱼吃,还套用“十分福气用七分,留得三分给子孙”的古训安慰自已。有朋友请客吃饭,有人将剩菜打包,我要求服务小姐将剩饭给我包好,引来大家诧异的眼光。想了很多办法,面对那一张张像是永远填不满的小口,走出了一直不愿走的一步,跑到宠物食品店买了小半麻袋鱼食回来。不情愿买鱼食倒不是怕花钱,而是传说加自已亲眼所见,不愿意给鱼喂这种东西。报纸杂志经常有这方面报道,说无良养殖户为了让鱼长得快,长得胖,给鱼喂避孕药,喂混合了激素、抗生素的饲料。并且还有如今城市里女性不孕人口比例增加、养鱼人从不吃自已家养的鱼等等传闻来佐证。我在重庆工作的时候,有一次去长寿县,听说那儿有一个五十年代苏联援建的中国十大水库之一狮子滩水库,驱车来到水库坝上,果然见青山逶迤,绿水荡漾,一片烟波浩淼的壮丽景象。第二年带一批海外客人去长寿,当地领导说中午安排到狮子滩水库吃鱼面,说是用鱼肉擀出的面条,客人听了很高兴,我听了更高兴。考察结束,来到鱼面庄,边喝茶边等着开饭。我记挂着那片山水,来到水库坝上,眼前景色让我大吃一惊,偌大的水库,密密麻麻地布满了竹杆和各种颜色塑料网,水库中间未圈到地方,是一片说不上是草木灰还是淡酱油的颜色。水库坝外,鱼面庄一个接一个,水库坝里,养猪场一排连一排。陪在边上的处长告诉我,水库承包给人家养猪养鱼了,猪场的粪便直接排到养鱼池里。她还说,方主任你不要觉得奇怪喔,所有养鱼的人都知道猪粪可是养鱼最好的饲料,特别是养殖鲤鱼和胖头鱼。我对处长说,记住一会儿吃鱼面的时候,让饭店再上一盆当地特色的红薯蒸饭。于是在餐桌上出现了奇特的一幕,县长劝客人吃鱼面,我可着劲儿让大家多吃红薯饭。


尽管不愿意给湖里的鱼儿喂饲料,可是鱼跟人一样,也是“食为天”,我只好硬着头皮从麻袋里盛出一大碗鱼饲料,照着那一片涌动的鱼群劈头盖脸地掼下去,水面上一阵骚动,激起一片水花。等水花平息,我发现一粒粒鸟屎蛋一样的鱼饲料从水底打着转儿冒上来,从扑扇的鱼鳍边上飘起来,随波逐流,在湖面上浮动。这些小饿死鬼忽然变得绅士起来了,优雅地摇着燕尾一样的琥珀色尾巴,对口边食要么视而不见,要么矜持地含上一粒,游过去与另一条鱼儿头对头地做什么亲密状。我以为鱼儿不习惯吃鱼饲料,第二天第三天再喂时,每次撤下去的鱼饲料都要剩一大半。撤多剩多一半,撤少剩少一半,看来这个湖里的里的确不喜欢鱼饲料。正当我有些一筹莫展的时候,我惊喜发现,鱼儿对身边的鱼饲料一付不待见的样子,可是要是随波飘来一片草叶,它们像是注射兴奋剂一样,又挤着撞着抢作一团。这下好了,洞庭八百里,有的是青草和绿叶。我家楼下的湖面虽说不能以百里计,看上去也是波平浪阔,有三五百亩大。湖边的青草更是茂密葱绿,像是湖上清风,取之不尽,用之不渴。从此,曼谷柯丽斯登湖边多了一个割草老翁,他每天迎着第一缕晨光,手持镰刀,来到湖边,细心地将草叶割下,切碎,撤进湖里。老翁非鱼,却实实在在感受到鱼之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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