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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ednesday, 27 February 2019 09:45

阡陌 千里飘香2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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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阡陌
千里飘香

到西雅图北城做客,梅递杯咖啡给我,自己喝着罐装饮料,不喝冰饮的我却被罐上冬瓜茶几个字和逗趣的画面吸引着。
难得一见的古早味牵动了我,梅说,是附近一间中餐厅的招牌饮料,我说,既是招牌更得来杯!让味蕾寻觅一下发黄的回忆吧!
小时候家后院有颗桑葚树,季节一到便从青绿到橘,暗红到紫的挂满一树果实,我们终日可吃着母亲自制的桑叶冬瓜茶和果酱。


家对面的省商专,每年考期小贩便挤满了小区。邻居清水哥见小贩每年潮汛似的赚钱,便生起了做小买卖的念头,但什么是成本少又不亏钱的生意呢?清水妈提议卖拿手的葱油饼,面粉是配给的算不上成本,母亲说卖桑叶冬瓜茶,冬瓜材料便宜,桑叶捡拾可得,两位妈妈兴致勃勃的说把吃的喝的都包了,我们的发达梦可真就被点燃了。
考期前一天,大伙忙着揉面煮冬瓜,一早清水哥便骑着单车送到树下霸位,桑叶味的冬瓜茶和

煎饼在烈日下来回运着,不到午后就卖完了。意外的热销让大家整个下午都忙着揉面,装瓶起劲的忙着。终于在兴高采烈的累着、晒着的联考后分上第一笔劳动的获得,突然富贵的优越感,让我妄大的以为人生似锦,遍地黄金,当然,在日后的日子里,才知道人生遍地荆棘。
校园冬瓜茶,仅仅一次便因繁重的功课而终结。不过无心插柳的余温却也重新点燃了一丝亮光。


清水爸因修电杆触电而离开职场,桑叶冬瓜茶和葱油饼便真正的成了清水家门前的摊子,桑葚果经清水爸精心调制成刨冰上的蜜汁,独有的口味成了学生们的最爱,清水哥总赶着放学后,帮着忙摊子的生意,从此冬瓜郎就被叫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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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梅聊着,到了吃饭时间了,我竟一股脑的想上卖冬瓜茶的餐厅。
“闻香找茬”有趣的招牌远远就望见,找茬!幽默的自夸!却是才黄昏已开始等位了。
餐厅以农家风装饰,墙脚边一辆旧单车,正面八尺宽的墙还是冬瓜茶罐上的图案,几个咧口露出大门牙的孩子,干禾草的底色充满怀旧。


菜牌上融合了南北菜色,豆豉辣鸡,火爆腰花,蒜苗腊肉、几道熟悉的辣炒令人垂涎,我爱辣,源自于清水妈那呛辣的香,和清水饭盒里红彤彤辣炒。


想吃这又想吃那,女服务员猛说够了,上桌的菜果然火候十足,一入口便满嘴爆香。老板的“闻香找茬”果然够水准。
服务员见我赞美有加便介绍真空包装的各种凉拌菜,卤菜和招牌冬瓜茶让我外带,也许这菜饭香,这怀旧氛围,这浓浓的乡土的气息,我和梅说的都是年轻少女的那等唏嘘事,一餐饭吃到客人渐散,几张墙边的桌子空了,一瞥头!才看见墙上还写着几行草书……
少年岁月恍如烟
行走半世仍不掩
桑叶冬瓜伴天涯
诗里寻虹共笑嫣

仔细看!墙上的孩子,蹲着、挎着、站着,一桶满溢的冬瓜茶,我久久回不过神来,这分明是一段久违了的情境,根深在脑海里的一切,记得当年清水爸不知哪弄了部相机,就在单车前为我们拍了几张照片,我转头看倚在墙角的旧单车,这涂鸦的墙,这旧单车,难道是一道时光廊?


“闻香”再度敲叩着我,清水姓闻的呀!我神魂不定的四处望着,想像着突然一个身影走进我澎湃的思潮。
我和清水哥,同伴、邻居、我看小说他读唐诗,写着愁怀的诗,但冬瓜郎成了被指指点点的癞蛤蟆,我赌气的绕路,避开每天等我上学的清水哥。


暑假,他要服役了!临行塞了张火车时间给我,我终于用上卖冬瓜茶没舍得花的钱买了张月台票,目送着他离去的列车,从此,牵挂像在心中扎了营,翻着他写的诗竟满是苦涩。
时光荏苒的大半生后,我渴望那张堆满岁月的脸奇迹般的出现,店要打样了,我怅然的留下电话并和了一首诗。

闻家美味飘彼厨
莫奈找茬无着处
秘制桑叶冬瓜茶
校径诗景如少初

没离开北城,电话便响起。“嘿!毛毛!”声音里的雀跃像一股暖流瞬间填满了整个世纪的沉寂,清水哥!我乱了气息的结巴着……. 。


清水主导性的口吻没变,在哪?去接你。我习惯性的听从着,甘愿回到十三、四岁唯唯诺诺的从前。
中年的清水已见霜白鬓须,牛仔裤却依然穿的帅气十足,一见面,我便直呼他“大明星!”他爽朗的笑出了声音,化解了久违的生却。


“什么明星!哈哈!”嘴角笑出了深深的皱纹,却又那么灿烂可掬。
服完兵役后他考取演艺训练班,偶尔看到他参演的电影,名字总在主角后的小行字,虽然只些许对白的角色,我仍一场接一场的看,剪贴着他的影讯消息,影圈载浮载沉了几年便渐渐的少有他的报道了……..
我问他,何以能舍?何以能耐?他说,人生无处不是景,无何不舍,无何不能!柴米油盐、菜香、茶香,不就是生活底气的实质意义?


一直以为星海浮沉的清水并不顺遂,原来他经过涅槃而后精彩,历练而后豁达,我们各自漂泊异乡,若不是参透生命的变幻,又岂能将人生的浮沉都化为云淡风轻的朗朗笑声,我喜见清水在营役中流露着洒脱的不羁。
清水夫妻带我绕山丘、看湖泊,望雪貌,在冷风中喝啤酒,艳阳下喝咖啡,吃着他们的盒装卤味、凉拌菜,感受着亲情般的温暖。


很用心的店员,原来是嫂子,贸然请她转送的小诗,在她的一念间……感谢她的善良,为我人生旅程添上一页精彩篇章。
几个月后,我寄了收藏多年的影讯剪贴给他,那些年,风干了的一切,更多的生命故事有待他细细咀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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