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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iday, 31 January 2020 05:01 Written by  Administrat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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晶 莹

从《八十回首》到《八八回眸》


岭南人的《八十回首》与《八八回眸》两首诗作,分别成诗于 2014 年 1 月和 2018 年 8 月。顾题思义,这显然是诗人两首耄耋之年的人生感怀之作。其实,诗人在写《八十回首》时的八十,应该是概数的“八十”,实龄八十有四;而写《八八回眸》时,则是实实在在的八十八岁。期间四年的跨度虽然不长,且二诗题材相近,但诗人创作两首诗时的心境,也便是诗人通过作品所布达的意境与阅读体验,却大不相同。

如果果真诗言志,那么诗人从创作《八十回首》到完成《八八回眸》,则事实上实现了从激情澎湃向钟鼓禅境的跨越,浪漫诗人仿若完成了明镜人生的彻悟。

且看《八十回首》的开篇:

双手张开

十八岁的梦,长出

翅膀,展翼

一万八千里

十八岁的梦长出的翅膀,一张开就飞了一万八千里。全然淡去劳累与艰辛,这是何等个性张扬啊?

再看《八八回眸》:

十八,一条溯流而上的鱼

游过海,游过江,游过河

飞渡龙门浪恶风狂

几度飞跃,几度悲歌

同样的经历,在此虽仍刻着“几度飞跃”的印记,却也抹不去曾然的“几度悲歌”。

在“飞跃”的陶醉中,也咀嚼着“悲歌”的坎坷。

“青天在上/长江在下/黄河在下/万里长城在下”,这是诗人《八十回首》中的“豪言壮语”,一副敢与天宫试比高的壮志豪情;“伸手,抚摸太阳的脸”,与星星对视,看星星“眨着多情的眼睛”。八十岁了,却抚弄着十八岁的激动与浪漫。

“不知天高地厚”的十八岁,即便助力飞翔的“羽毛纷纷脱落”,仍“飘落如风中的落花”。“在梦中呼痛”,却也仅在梦中,醒来依旧飞翔。痛楚着,但却美丽着。

“二十四岁的翅膀”南飞,再飞到“没有风雪的湄南河畔”。这里,风与阳光总是停留在三月,春光永续,翅膀因此而驻足停歇。

如今,年入八旬,“人老天涯”,夕阳中抚慰着淡淡的乡愁,但却“还梦十八岁的梦”,那经历过风雪的翅膀,“还时时展翼”翱翔天空,看“云白”,看“天蓝”。

这段真实版的风花雪月故事,充满诗情画意,因此浪漫唯美。

那么《八八回眸》又是怎样的情境呢?

十八岁飞转到三十岁,却如“停泊在港湾一条船”,“听海浪击岸”、“看千帆归来,千帆出海”。千帆“归来”而后“出海”,而非先“出海”后“归来”。这既是诗人生活的真实写照,也是诗人五十八年后回怜故景时终于认知并坦然接受的宿命与无奈。“看风云变化”,当然“也彷徨,也惆怅”,因为终难归于心之所向、心之所想。



五十,船在海上,人在江湖

还不知道:我是谁

有一点迷惘

有一点狷狂

偶尔,与星辰斗嘴

已然该知天命,却“人在江湖”,唯“迷茫”与“狷狂”中,仍不忘“与星辰斗嘴”。虽只“偶尔”,却能透射出诗人仍留诗情浪漫于心。

七十终于不惑,也“才知道:我不是谁”,只是或天空,或大地,或青山,或碧海,或江河湖泽,抑或潺潺溪流中的普通却不可或缺的一个元素。晓知自己,于是不再“狷狂”与“迷惘”。

“八十,人老天涯”,终成“闲云野鹤”,心止若天池之水。平静的水面,屏蔽了欲望的魅惑。无欲无争中,唯任思绪纷飞,“陪韩愈,垂钓韩江雪/陪陶潜,种菊东篱下/陪杜甫,看齐鲁青未了/陪李白,举杯邀明月/陪东坡,把酒问青天”。海阔天空,凭思挪移;随遇而安,尽情享用着“八零后”的曼妙光彩。

“飘飘,何可似/一朵出岫的云”?已然那般任性洒脱,却猝然羡慕起天上的云。如此这般,是该责怪诗人禅境未笃,还是赞美其童心未泯呢?

《八十回首》中的狂傲,《八八回眸》中的禅定,都承载着诗人的情怀,都共鸣着诗人的脉动,都记录着诗人的心轨,都捕捉着诗人的心思。激情步向禅境,并未被消耗分毫,只是实现了激情与禅意的融合,让激情有了如“飘飘,何可似一朵出岫的云”般的禅思。

从创作上,《八十回首》的具象笔调——如“中午是夏,炎炎如火/早晚是冬,风雪似刀”,与《八八回眸》中的抽象手法——如两度出现的喻指“任性”与“争执”的“与星辰斗嘴”,形成了鲜明对比。《八八回眸》也因这种意象代指而使诗句迸发出张力。试想,星辰尚敢斗上两嘴,世间何人不敢争论?

既然是人生感怀之作,诗中定然会有时序的呈现,多则泛滥,少则空物。那么实境如何呢?

在《八十回首》中,十八至八十的陈述,除十八岁北去和二十四岁南飞,以及成诗其时的“八十”岁这三个关键时间节点明确标示外,其余时间均做模糊化处理。

而《八八回眸》在时间上则是完全不同的呈现形式。全诗各段的第一句,均以年龄标识开头,其后记载着诗人不同时段的心路历程。但在阅读全诗时,时序词却没有半点冗余之感。

说到《八八回眸》中时序词语使用,还有一点值得关注。开篇“十八”,而后各段分别是“三十”、“五十”、“七十”、“八十”,那么,为何不二八、四八、六八、七八到八八呢?而且《八八回眸》中的“八八”压根就没提。相信其间一定隐藏着诗人的某些秘密。我们不妨窃窃私解:那是诗人心底对即将到来的“九十”的期待与渴望,甚至包含着敬畏。因为,那不仅仅是生命里程的“九十”,更是文学界碑的“九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