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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nday, 29 November 2021 07:19 Written by  Administrat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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阡 陌

再回首


多年前写了一篇叙述了刚离校北上生活的伤感文章《天边一颗星》。把当年寄人篱下的心情宣泄了一番,文章完成后确实抚平了许多那段伤感的记忆。

岁月的沉淀下,重读《天边一颗星》,心境又平和许多,那些年,不经事的愁滋味和慕然回首的怨尤,已然平淡的像吹过的风。

当年,十来小时的长途火车,便是离乡背井走向人生另一个里程了,简单的行李中装着许多憧憬和茫然。而今回想离家的真正意义是什么?前途?自由?其实跌跌撞撞的青春年华,也不过满腹牢骚的时不与我罢了?后来的人生在顺流逆流中,略懂了随遇而安和顺应变迁,却也弥补不了一份失落的归属感。

《天边一颗星》的开头…….

刚踏出校门和很多南部的孩子一样,以为家以外的世界人生才广阔, 母亲把我寄居在三姨那花园洋房的官邸里,一生军戎生涯的姨丈不苟言笑,几分淡漠、晴雨不定的脸叫人好不自在,我凡事小心翼翼,不敢和他同枱吃饭同坐客厅,平日多是从侧门绕进那不属于我的客房…… 。

三姨是姨丈管辖物资局里的小职工,不知怎么的缘分,这上上司竟然看上白莲般的三姨,于是托人百般撮合,加上伯母政策奏效轻易的就把貌美如花的美娇娘娶到手,谱成了英雄爱美人的恋曲,一场奢华的婚礼使三姨成了人人称羡的官夫人。

无形中官邸便成了南部娘家亲友北上就读、就业、待业的垫脚石,一波又一波的穿梭着,姨丈成了这个家族的靠山和权威的象征,憨厚的家族便也默许的成了他生意上运筹帷幄里的人头角色,后来演变成许多金钱纠葛和谁也说不清的恩恩怨怨,这些是后话了。

文中这样写着……

我常在百无聊赖的夜晚,就开始了我的风雨情怀,窗外浮云朗月,绿叶拂风,临窗的两株白玉兰娉婷的和我相望着,南部年节一过便没了寒意,北部却寒气绕晓,于是别了寒岁的玉兰在交季中出落成景,剔透的白玉飘着清香,倾情于我窗前。

北城的日子,官邸进出从初到的虚荣感到寄人篱下的无所适从,本该有的舒适却怎么也安然不了,只能在月光下的草坡,鱼池的银光中编写着快乐和忧伤的序曲。

其实官邸外的世界才属于我这个从南部张望而来的平凡女孩……

隔着墙就是两个不同的世界,花树的洋房和墙外密集的眷村宿舍,不对等的刻画着不同阶层的人生,小巷里的人很难把我的平易和官邸的气派连在一起。

窄窄的小巷,挤着大江南北渡海而来的军眷,这里有浓得化不开的南腔北调,张家李家香的辣的,呛得是巷头巷尾,任谁也嗅得出哪家子的乡味,他们简单的过着柴米油盐的当下,但这里好,好在一家亲,好在道不完山河、乡情。

我特别喜爱在雨中撑起伞走进巷子里的世界,徜徉在想象中的帘里帘外,雨滴答的落着把世界变得对等和灵气了。

杂货铺的山东大妈和蔼可亲,随遇而安的日子过得比院里的大人物更自在,小小的理发店、书摊、小炒店,每天零星的客人便叫他们充实又开心。

区公所时不时搭上棚子,放映些首演过的电影,好心的杂货店大妈总为我霸个好位,任我在免费的娱乐里悲喜放飞。

书摊子的大叔,会为我藏着新出版的小说,让我忘情于那些荡气回肠的情节,而度过无数个不知为谁愁的时光。

川味阿姨一手正宗川味,成了大宅偶尔宴客燃几道美味的主厨,也许她有心拉拢我,经常吹嘘似的夸赞我,让我天真的爱上了照镜子,开始涂抹唇膏。

上下课的路上,无端的多了一道令我心湖荡起涟漪风景,我从一开始的漫不经心到魂不守舍的盼,不知在那张情网上写下了多少短暂而美丽的篇章,而后才发现那张网承载不了彼此的任性而破了。

北城的岁月,涌动的青春,在初绽的生命中参半着欢欣和忧伤,我像一只俏皮的精灵,忽而隐约,忽而怒放。

《天边一颗星》三千多字,颇长的一篇文章,本想略作修改再次呈现我的当年,却是删了又删,原来在时光的沉淀下,我的那些毛刺麟角都淡到不值一提,那些自艾自怜的情景,想说再写也显得幼稚无比,值得分享的只剩下眷区里自由来去的点点滴滴,三千多字的《天边一颗星》去了酸楚、怨尤成了一篇千来字的短文了,但这样一次的重读、删减,正意味着自己无形中修剪了一次自己,一些耿耿于怀的旧事和情绪都消失了,在经过岁月的韬光、阅历、认知下是应该有所成长的。

在台湾的中正纪念堂,其中挂着二张大照,一张是姨丈穿军装骑着马在蒋中正先生旁的神气模样,一张是站在先生侧的照片,可以想象姨丈也曾叱咤风光过,但晚年的他却在疗养院孤独的终结一生,至今为止,姨丈还是很受争议,到底是某些人恩将仇报?还是姨丈得利于众多人头户,却又让人仰其鼻息?记得一个亲戚,也是姨丈某项目的挂名股东,一家人在官邸吃住几年等待移民签证,到了美国后却和姨丈摊牌要求分红,所有文件都不肯盖印签字,任谁劝说也没办法,后经外婆协调后给了一笔钱了事,这就是姨丈挂在嘴里的忘恩负义,但最令三姨痛心的是姨丈的风流韵事从没断过,夫人的原则是家丑不可外扬的隐忍,一昧的挺身袒护丈夫的名誉而给钱摆平,姨丈官商场都不可一世,却落得凄清的晚年,孰是孰非?人的一生功过谁算得清呢?

十里洋场的大洋房已被公寓取代,一个时代的风风雨雨都成了历史的缩影,我再回首这段往事,像说着别人的故事一样,没有半点慨叹,只因,人生的纷扰本是常态,再回首一切都只剩云烟的淡淡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