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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uesday, 22 March 2022 15:48 Written by  Administrat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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阡陌

夜半歌声


不知每个人是否都有首萦绕心头的歌?每个人是否都曾在某一首歌中进驻着一段曾经。

歌曲不需与人共语因共鸣而感动,而获情绪的出口,我心中藏着一部电影,一首扑朔迷离的歌,它似远却近,有时像忘了有时却那么清晰。

读中学的时候,我们最大的娱乐是电影,我们存着一分半毛都为了等待小戏院上演的二、三轮电影,因此总在大戏院的首轮中日盼夜盼。“夜半歌声”的蒙面鬼影占据了整个广告版面,介绍的是惊悚爱情片,等待的欢欣如期到来,终于像赴宴般的上了戏院。

电影在幽幽的笛、箫、二胡声中展开序幕,打更声划破寂静的深夜,漆黑的危楼中轰雷闪电,灯影晃动,我们扣紧心弦屏息着,……忧戚的琴旋律再次打破空寂,如泣如诉的歌声绕耳而来….从阴森的场景,闪电的惊悚,到空灵的歌声…….


空庭飞着流萤 高台走着狸狌
人儿伴着孤灯 梆儿敲着三更
风凄凄雨淋淋 花乱落叶飘零
在这漫漫的黑夜里 谁同我等待着天明
谁同我等待着天明
我形儿似鬼似的狰狞 心儿似铁似的坚贞
我只要一息尚存 誓与那封建的魔王抗争

民初背景的故事,剧情叙述着封建社会霸权复杂的人性,恶欺善、强欺弱,富剥削穷,被毁了容而幽居在旧剧院的蒙面人,对爱人的思慕,对恶势力的抗争,当年的黑白片摄制条件,让人看得有些混乱,只记得结局是蒙面人和爱人,在枪声下紧扣双手倒卧血泊中,印象中,整部戏的灵魂就是夜黑风高中嘹亮悲怨的歌声了。


啊!姑娘啊!只有你的眼能看破我的平生
只有你的心能理解我的衷情
你是天上的月 我是那月边的寒星
你是山上的树 我是那树上的枯藤
你是池中的水 我是那水上的浮萍

爱人的眼能看破生平,爱人的心能理解衷情,丝丝入扣的倾诉,谁不动容?月亮、寒星、山树、枯藤、池水、浮萍,谦卑的爱和仰望,在黑白、光暗中营造出充满无奈的寂寥,激昂处令人热血澎湃,忧伤处令人涔然泪下。


不!姑娘,我愿意永做坟墓里的人
埋掉世上的浮名
我愿意学那刑余里的使臣
尽写出人间的不平

啊!姑娘啊 天昏昏地冥冥
用什么来表我的愤怒 唯有那江涛的奔腾
用什么来慰你的寂寞 唯有这夜半歌声
唯有这夜半歌声

人生之无奈莫过于此。-永做坟墓里的人,埋掉世上的浮名,刑余里的使臣,道尽人间的不平-,愤怒!如奔腾的江涛!在管弦的伴奏下,雷霆万钧万马奔腾。在我不解忧愁的年纪,却被呐喊般的歌词震撼着。

歌者把夜半歌声唱的像冬天的雪,洁白萧条,像秋天的枫,美丽哀愁,融了的雪等待春天,却像滴着泪,随落叶飘去,春暖花开后还是霜降冰冷。

那年,我家只有一台可谓精神粮食的收音机,我们忙着上学功课帮家务,只有假日才有空听音乐频道,只是电影热潮一过,电台播放的频率便少了,其实结论是,这类似歌剧的唱法,浑厚的嗓音加声乐的底蕴,不是一般通俗歌手能传唱的。因此总在渴望中才偶尔收听到夜半歌声播放,便总有意犹未尽的感觉,这首歌就在我寻无着落中逐渐淡出我的情感。

很久以后,从一个有唱机的同学家发现“夜半歌声”的唱片,但不知是机器旧还是唱片旧了,沙沙声中的飘着……。空庭飞着流萤 高台走着狸狌……人儿伴着孤灯 梆儿敲着三更……虽然断断续续但我却如获至宝,从杂音里扒梳着那缥缈动人的歌声。

人生许多转折,总还有被歌曲触动的时候,但很快又被岁月累积的世故,刺破那微微涨起的美丽汽泡,唯有“夜半歌声”,那么纯粹的喜爱,也许它真的代表着一段曾经,曾经那么纯情那么容易感动的年代。

从收音机、唱机,从光盘到无限存量的音乐软体,音乐无处不在,然而“夜半歌声”却再也没与我交遇过。

2018年西雅图正上演歌声魅影的歌剧,尽管对我来说是深奥的,但我依然舍得买下票价不菲的位子,感受盛宴的现场,从歌者表演节奏中,我的脑屏在黑白电影和缤纷舞台间跳动着蒙面人的歌影,在真实与幻影间弥补着遥不可及的夜半歌声。

不可思议的是一次偶然,脸书的经典老曲中,几个字闪到眼前“夜半歌声”上面写着,作品:1937年,作曲:冼星海 作词:田汉 主唱:盛家伦

大名鼎鼎、家喻户晓的冼星海是夜半歌声和黄河大合唱的作曲人?半信半疑中点开了,琴声一样苍凉一样心醉,是了!那动人的曲子那男音……这次不再被收音机吊胃口,不再是沙沙声中竖耳的抽丝剥茧。

由于时代背景的不同,我很迟才接受黄河大合唱的洗礼,才仰慕着冼星海的大名,“夜半歌声”的气势,不就是黄河大合唱的异曲同工?它销声匿迹的迷终于解开了!据知黄河大合唱曾在台湾被禁,那么夜半歌声自然也遭被禁的同样命运。

这份礼物、开启了我搜寻有关歌曲一切的极大兴趣。

电影“夜半歌声”是1937年拍摄的,后邵氏公司重拍由大明星乐蒂、赵雷领衔主演,但我已不确定自己那懵懂的少女时看的是哪部?但也终于知道电影改编自法国小说歌声魅影,小说情节因爱生恨而复仇,夜半歌声改编为遭毁容而成蒙面人,因此魅影似乎默默在我心中取代着蒙面人。

更喜出望外的是芝麻开门的密语为我打开了宝藏的门,原来夜半歌声的经典地位一直没被忽略,近一世纪来不同的版本被传承着。

“夜半歌声”有北京合唱团男高音沈湘的独唱,有制成了画面唯美的独唱版,1937年拍的影片有了彩色版,2017年11月4日新加坡的一场交响乐上就演绎了“夜半歌声”,果然一流的男音镇压全场,我仿如身历其境,不再扑朔迷离。

从youTube中把夜半歌声电影转上电视银幕欣赏,毕竟1937年的制作,从剧情的发展,摄制的技术,我们得摒弃今日先进制作造就出来的画质,公平的回到黑白片那个年代来评价,至少那个黑白片时期的电影一定存在着许多可追溯探讨的文物价值。

无论如何,黑白片期的“夜半歌声”在单乐器伴奏下,空灵和沧桑的歌声,依旧扣人心弦,依旧令人澎湃。

(2021年12月2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