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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uesday, 22 March 2022 16:04 Written by  Administrat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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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 燚

旅行的意义


我喜欢旅行,喜欢漫无目的地行走时天马行空的感觉,像是无意间闯进了另一个世界,或者骤然踏足别人的生活,生命因此而充盈,像充气水池,缓慢而坚定地舒展着,变得丰富、变得辽阔。

但我几乎没有写过游记,每次翻看一帧帧照片,回想日渐褪色的经历,都会质问自己,好遗憾,你当时为什么不写下来呢?

我真的没有写,任由旅程和旅程中的画面渐渐枯黄,像一张张旧旧的老照片。尽管我并不懒,而且写作于我,即是工作也是生活。

大多数时刻,大多数人都生活在人群之中,家人、朋友、同事或者其它什么人,错综复杂着织成一张网,一个个人就像是粘在上面的一只只蚊子,或躺或立,心有不甘,又身不由己,只能嗡嗡嗡、嗡嗡嗡的抱怨着或站或躺的姿势,我也是。

那么,旅行就像是一次极为难得的短暂逃离,仅需一张机票,就可以嗖地割断了黏答答的蛛丝,凌空而起,随着风的咆哮,飞进了全然不同的时空。每次出发和抵达,都让我萌生一种劫后余生的雀跃。这时,进入怎样的风景、遇到什么样的人,对我都已经不再重要,只想将整只拳头塞在嘴里,用力掩藏一声狂喜的尖叫。

绝大多数旅行,我从不规划。或许只因无意中看到的一张照片,或者偶然听到的什么故事,若在旅游季,甚至只是因为在严重拥堵的交通状况下,依旧有一条路,可以通往远方。

这么看,蛊惑我一次次投奔的绝非风景,而是旅行本身。

未经规划的旅程就像无法彩排的人生,或多或少都会出现一些突发事件,譬如没有接续的车船、譬如找不到落脚的酒店、譬如一定会遇到表情模糊的陌生人、譬如端上来的或许是味道怪异或让人心惊肉跳的食物……但猛扑过来的未知中,也饱含着惊喜、惊吓和惊艳,一切都是天然的,未经规划的,不需要刻意提着一口气来假装惊叹,安慰或者欺骗自己。

而走过的路、经过时间洗涤的记忆,不是经验和教训,也不是攻略或游记,那都只是记忆本身,是最珍贵的私藏,只属于我自己,谁都抢不走。

可可西里(Hoh Xil)的美是严肃而冷峻的,没有一丝谄媚和讨巧,15907平方英里的冻土与极寒,唯有最顽强的生命才能生存并得到庇护。娇俏的藏羚羊在冰原上轻盈地奔跑,而我只能喘着粗气遥望它们。大自然的巨笔,以大地为卷,绘就巨幅苍茫山水,掷地有声地表达着一句话:人类,请滚远点。

Ayutthaya古城遗迹,依旧保留着战火硝烟和刀斧的痕迹,在数百年风雨中,重塑为一种苍凉的美,静静地伫立着,俯瞰着,并非人类一厢情愿地设想:它的存在是为了警醒世人。它的存在只是它自己的课题,它只是在自我成长,自我见证,与人类无关。

圣索非亚大教堂、苏丹艾哈迈德清真寺、君士坦丁堡竞技场,截然不同地对立着、存在着,像一个冷冰冰的笑。一街之隔的大巴扎中,有酸的简简单单的酸橄榄,坠在绢丝织锦下的蓝白相间的玻璃叫做真主之眼,据说可以审视过错,护佑灵魂。

在埃及,有一位爱穿唐装的导游,带着一个个旅行团一次次前往卢克索神庙、金字塔、会唱歌的门农神像,他有一个美丽的女朋友,他想挣很多钱带她去周游世界。一有时间他就对着手机讲我们听不懂的埃及语,每句话都会用最温柔的声音唤一声“哈比比”,因此我明白,“哈比比”一定是“亲爱的”。

还有那年的藏区记忆。漫无目的又信马由缰地误入一处偏僻的草场。那里只有一户人家,唯一的灰帐篷就是唯一的建筑物。因为语言不通,习俗差异,前去投奔时还略有些胆怯,但面对的一家人,不仅有醒目的高原红,还有比我们更惊喜的朴实的笑。除了扎西德勒,再没有通用的语言,似乎并不需要语言,他们比划着吃、喝,我们非常用力地点头,装在铜碗中的奶茶很快端到了,略腥,但很暖、很香。

一大盘手抓肉上桌时才知道,男主人居然杀了羊,一同端来的还有人脑状蜷曲的球星物体,蒸腾着香气,那是血肠。

借宿在灰帐子中,与这个五口之家同居一室,并没有预料中的不适,次日,三个人骑三匹马送我们远行,依旧记得帐篷前小小的人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他们的手依旧在挥舞着,时断时续传来的是刚刚学会的汉语:再见、再见。

旅行的意义没有标准答案,对我,旅行是一种憧憬和幻想的能力和权利,总得有点什么值得期待,总该有个远方等待到达。这就是我想要的。拥有憧憬和期待已经够奢侈了,何况还有自由。在途中,我是我自己的,没有前生往事,没有任何牵绊,自自然然的以希望的样子活着、走着,哪怕仅仅几天,十几天。

旅行无法复制,人生也是,我已再次出发,目标是远方,时限是余生。而且,依旧绝不写游记。因为,那都将是我最珍贵的私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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