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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西宁

炎热的泰国,火热的中泰情谊


我是一名来自中国-广西南宁-广西大学-2018汉语国际教育专业的硕士生,在泰国素攀乌通“约瑟慈善学校”进行为期四个月的教学实习。在泰国学习生活的这一个多月里,如果用一个字来总结泰国人给我的印象,那就是“热”啦。这个“热”就体现在他们热情的笑脸和火热的心肠。

在泰国,无论是相识的熟人还是偶遇的陌生人,只要你对着他们,嘴角再那么轻轻一上扬,回报你的,必然是一个嘴角弧度更大的笑脸。每天早晨步行穿过校园,冲着你迎面而来的,就是那一张张灿烂的,热情洋溢的笑脸。“sawadika!sawadikab!nihao!good morning!”一天的好心情,就在这笑脸树林里的穿梭中,慢慢建立起来了。

若要亲身体会泰国人的热心肠,无需特别去计划,也不用刻意去寻找。你只需要在泰国问个路就能感受到了。当你向一个泰国人问路,不管此时这泰国人是在吃饭,还是在赶路,他们都会停下来,十分耐心地“耽误”他们几分钟甚至是十几分钟的时间,来给你慢慢讲明怎么怎么走,如何如何去。有时候,在看到你实在还是不知道怎么走,他们还会亲自领着你去到嘟嘟车处,或者毫无介意地带着你走过一两个街口。那热情,那态度,就好像他们恨不得亲自把你送到目的地他们才安心。

关于泰国人的热心肠,我还必须要说一下我在泰国的一次可以被称为“奇遇”的经历。那是6.2号一个星期天,我去素攀购物。返程时,我贪图方便,没有回到素攀车站去购买车票,而是直接在离素攀车站大约十分钟嘟嘟车车程的一处公交售票点询问是否有回实习学校的车。我向售票员询问可有回约瑟学校的车(there is any van go to joseph school?),而此时刚好有辆69路面包车停靠该站并且就要准备开走。售票员指了指69路又向我挥了挥手,嘴里不停重复着“yue-se,yue-se”;我猜测售票员的意思是这告诉我69路也能去到约瑟慈善学校。在售票员和司机的催促下,我急急忙忙就坐进了69路公交。坐在行驶中的69路上,我心里还庆幸,搭乘这趟车回学校,车费可比来时便宜不少。(后来我才明白,原来售票员嘴里的“yue-se”并非我的实习学校。我的实习学校正确的称名应该是“Joseph Upatham U-thong School”,学校老师告诉我,如果要对人说起学校的名称,应该说“yue-se u-tong”。)

69路行驶在公路上,道路两旁的树木,水田,民房隔着车窗不断后退着。时间过去快一个小时了,却还迟迟未到我的约瑟学校。我心里还嘀咕,是不是得先绕个远路再转回我学校啊?天色渐暗,窗外远处屋舍的灯都亮了起来。困意袭来,我迷迷糊糊地就打了个盹。感觉到车子停了下来,我睁开了眼睛,透过车窗一看:哎呀,黑蒙蒙的天正下着大雨,车子停在是一个陌生的小广场边,一两个行人匆匆经过,又匆匆消失在不远的黑暗中;几辆车飞驰经过,眼里似乎还留着车灯的残影。还在我对着窗外茫然张望的时候,司机把车门打开,招手示意我下车。从司机的一堆泰文中,我依稀听明白他是要告诉我“约瑟,到了”。我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不大不小的广场边上,除了面前的几家沿街铺面还在营业,这边的前后商店都关门了。身后的一栋黑乎乎的大建筑物看起来像是个车站,房前稀稀拉拉停着几部车子。我着急拦下往驾驶室赶的司机,费了好大力气才让他明白,这里,不是我要去的“约瑟学校”。但是司机似乎显得有些着急又有些无可奈何:估计他一是要着急离开,二来他或许真的就不知道既然这不是我要去的约瑟学校,而为何我又搭乘这趟公交。最后,司机带着我来到路旁一家店铺前,和坐在门外前廊里正看着电视的大哥说了几句话后,就匆忙上车离开了。后来我才知道,司机是要赶往终点站,想让那大哥帮我看看有没有其他的车可以载我离开那小广场。

时间更晚了,看着这陌生又偏僻的小广场,感觉天色似乎更黑了,雨也似乎下得更猛了。由于不能说流利的泰语,而且那位大哥也只会说和听懂几句简单的英文,我无法与那位大哥交流。无奈之下,我只好拨通了我学校中文课泰国同事的手机,请求她来与那大哥沟通,帮我问清楚我身在何处,如何能尽快回到学校。把手机递给那位大哥后,看着他一边说着话一边时不时地点着头,我心里不禁开始期待起来。趁着大哥和同事说话的当口,我抬眼又看了看四周。我站在一个两层小楼的一楼铺面前廊厅里,房间里的灯白亮白亮的,家具摆设十分现代,还有两三个小朋友在房里抱着玩具相互追逐打闹。二楼房间里也亮着的灯,透过窗帘向外渗透着丝丝暖意,感觉正驱走雨夜带给我的冷意和此时身上的饥饿感。挨着大哥房子的,是家正营业的小饭馆,掌勺的大姐似乎在说笑着什么,但手里的活并未停下;三五顾客正在埋头用餐。小饭馆之后,还有一两家正在营业的店铺。此时,天色好像没那么黑了,雨下得也似乎小了。

当手机从大哥手里递回给我后,我听到同事对我说:“老师,今晚你回不去学校了,你在的地方只是读音有些近似“约瑟”,而我们学校在素攀乌通,离你那里还有两个半小时以上的车程。今晚也没有车去往素攀方向了。今晚你只能再想办法坐到69路公交的终点站,在那附近才有旅店,明早才有车去素攀。”我一听傻眼了,身上只有一百多泰铢,晚餐还没着落,如何还能住店?看着屋外愈发黑沉的天色,愈发加重的雨势,此时我开始感到有些慌乱了,想哭又哭不出来。

我再次拨通同事手机,央求她再问大哥,有没有可能用他自己的车把我送回学校,我愿意出车费给大哥。不一会,同事转述了大哥的回答:可以开车送我回学校,但要500泰铢。我一时觉得太贵了,就对同事说能不能让那大哥少要点钱?同事反而劝我:现在已经晚上8点20多,又下着大雨,就算开车回学校也还有150公里左右的车程。如果选择住旅店,一晚上也是6、700铢,500铢不算高了。这时,从二楼下来一位40来岁的女子。她用比较流利的中文介绍说她叫方圆,是那位大哥的妹妹,听见有人在大声地说着中文,就下楼来看看。我用中文把情况大概和方圆解释了一下:我是中国来的实习老师,我如何到了这里,我身上的钱不够我在这里住一宿。她哥哥可以送我回学校,但要收我500泰铢。我刚到泰国一星期左右,从中国带来的泰铢已剩不多,且到六月底才得领工资,能不能让她哥哥少收一点?方圆在听完我的情况后,先安慰我不要着急,转身就用泰语和她哥哥说着些什么。我实在想不到,事情后来竟然是这样发展的:方圆领着我去到了那家小饭馆,原来这家饭馆也是她们家开的,掌勺的大妈,就是她姨妈。我不但得吃了热饭炒菜,还得送水喝。吃着饭,方圆一家还走过来和我热情地打招呼。吃过饭,方圆哥哥和嫂子就开车一路把我送回到学校,而最后,他们却分文未收!那晚,天依旧下着大雨,路上也没有路灯,车子行驶了2个多小时......。

事情虽然过去一个月了,但每次回忆起来,心里还是如那晚一样的感动,一样的温暖。对我一个陌生人,方圆一家就这样不求回报的,真心实意的帮助,或许是泰国人互助宽容、谦和可亲的天性使然,或许也是因为我是中国人,来自泰国的兄弟国家——中国!

在“一带一路”倡议全方位推进的大背景下,中泰两国在经贸、文化领域的合作已进入历史最好时期,“中泰一家亲”已经深入两国人们心中。做为一名汉语教师国际教育专业的学生,在泰国实习期间,一定要用自己所学,为中泰两国人民之间的友谊之桥添砖加瓦,为“一带一路”的共同繁荣助力。

温婉媚

我知道星星的名字
也知道你眼里的秘密


你只抬起了眼睛,看了看我,便低下了头。那一双眸子却如同漫空最耀眼的星辰,目光明亮。

再多的不舍也留不住你即将前行的脚步!离别情依依,对于你,对于未来,我只能深深地祝福。

这样一个月夜星辰明亮的月夜,万家灯火照亮了深蓝色的苍穹,我叫不出那些星辰的名字,可我却喜欢这样看着布满星辰的苍穹包容着天地万物,包括你月下种的海棠。

我很好奇,为什么海棠无香,而你却笑着告诉我说:“海棠无香,是因为海棠暗恋去了,她怕人闻出了心事,所以舍去了香。”

“那你会为了喜欢的人舍去自己的香吗?”

“我才不做苦愁的秋海棠,我是皱皮木瓜海棠,能随性生长,个性坚强!”

花开似锦,花姿潇洒,如同你一般,你是月下的初海棠,是诗里的美红妆,美丽、温和、快乐。

作为一名研究生三年级的学生,你的目标不仅仅局限于此。当学校有了一个去美国交流交换项目的机会时,此时的你仿佛如迷途者找到了明亮的北极星,怀着希望走下去。这条路,我想,应该要比你现在留在国内要快乐得多吧。

当云层遮挡住了星空,我便看不清星星的位置。

只有风的夜晚,吹着空气中不安的热度,也吹乱了我们的生活。

当你一个人独自承受着风霜的时候,我却无能为力。你选择用离开的方式来结束现在的这种状态,即使你知道未来不可测,前途未可知,却终究还是决定要一往无前了。

你是月下绚丽绽放的海棠,属于夜晚的!你是我遥不可及的灿烂星辰,属于星空的!

秋天刚刚到,风景刚刚好,夜色也正正迷人。这别后绽放的海棠花,不为风雅,只为你临行前的交代。我把你种下的这盆海棠,送到了你交代给我的地址。

我见到了你口中提起过的那位故人的模样,依旧风华。

“那场车祸,带走了我的儿子,也带走了我的眼睛。”故人的眼睛是看不见的,但她的目光却集中在了那盆海棠花上,是不是她闻到了这海棠的香气?

“你知道她要去美国了吗?”

“她是要完成我儿子的心愿吧。他们以前有个愿望就是等毕业后一起去美国坐上最高的摩天轮,回国后可以骄傲地和同学说,自己的手都可以摘到天上的星星了!”我看到了如花开般绚烂的笑脸。

她不曾告诉这位母亲的是,她要去学习国外最先进的眼科技术,回来可以帮助更多的人重获光明,可以帮助这位母亲,可以用眼睛重新看到世界上最美丽的海棠花和最浪漫的星空。

海棠花没入故人的眼眸,有一眸的清透。

这清透的泪光,像极了夜空中的星光点点。

我知道了星星的名字,也知道了你眼里隐藏的秘密,对于我来说,它是世界上最美好的东西。

李福林

泰国雨季


每年的六月至十月, 西南的季风都为泰国带来雨季, 气候逐渐转凉.。这里的西南雨和故乡台湾的西北雨相比, 更像是情绪变幻无常的任性孩子。上午还是万里晴空,下午突然就乌云密布, 大雨急遽而至。不过, 这种热带雨季是极富魅力和惹人遐想的, 只有身临其境方能体会。

这日, 我在返家途中忽遇倾盆大雨, 疾风劲雨摇荡着路旁挺拔葱绿的棕榈树和椰子树, 突降的雨声掩盖了市井原先的嘈杂喧嚣。行人和路边的小贩们急忙躲雨。我,却不避雨,这是一场大自然的盛宴, 这是突如其来的邀约。我尽任雨水荡涤身心, 让清凉的空气濯洗连日来污浊的呼吸。环顾四周, 前方是一片花穗色丽如紫红洛神葵的芭蕉树。我丝毫没有“芭蕉夜雨叶带愁, 芭蕉夜雨声声泣”的惆怅情绪, 感情此时澎湃起伏, 我试着去捕捉那淋漓的、雨打芭蕉叶的意境,宽阔的叶子发出清脆的声响, 一首首散文诗影在雨中若隐若现,灵感宛如一股激越的溪流, 撩拨开树丛, 迅捷侵入我凝滞多时的思想, 涌入我情感的大海。

雨点逐渐密集,形成了一片片由雨线组成的帘幕, 将世界遮挡成一片灰色。市郊,恢宏的庙宇,镶嵌金箔的梁柱,彩陶,琉璃瓦……光彩华丽,闪烁的金光,层层迭迭而上;高耸的三角尖顶,檐下悬挂风铃, 风雨中叮当作响,那是梵音啊!我似乎置身于一阕雨的交响曲中,晶莹的雨珠在地面上滴答跳跃,发出清澈悦耳的音律。一道道耀眼的光,交错闪逝;轰隆隆的雷声气势雄浑,近处声声震撼,远处阵阵轰鸣。骤雨,激情时对我冷涩咆哮,柔和时又对我絮絮细语,像是本要弃我而去,霎时又将我搂入怀里 !

雨 ! 唤醒了我沮丧的意志, 重燃了我对俗世的希望, 如同一条浑浊的水流突转为一条清澈澄明的河 ! 沙沙的雨声似乎将永无休止似地持续着! 我和雨相遇在这街头, 我是在雨中聆听这孤单的雨声, 抑或是在聆听着自己 ? 聆听心灵缠绵萦回的倾诉, 聆听暮鼓晨钟鸣响的心悟,聆听迷惘一代今日的失落,聆听童稚纯真烂漫的怀念,聆听岁月如梭飞逝的怅望……我倾听, 大自然的声响, 生命的远唤, 往复缭绕自己心底的声音 !

雨势渐弱,我漫步在细雨飘絮的街道,顿感闲情逸致,雨点滴落大地,泛起一圈圈的涟漪,路的中央被刚才的骤雨聚起一条窄长的小溪,偶见小木桥,圆石踏板,流泻的雨水将原本清澈的溪流激扬成土黄色,但是这无损蒙蒙细雨中泰国风情的景致——涓涓的流水声是沁入心弦的天籁,雨水沿着溪道蜿蜒,缓缓流入湄南河。湄南河上的船舶从拉玛九世皇桥下驶过,岸边的高脚木屋,老旧的储仓,百年沧桑依然雄伟矗立着的黎明寺……我生命中的母亲河, 一片静寂。

屋廊下躲雨的少女,在雨雾弥漫中,发髻上别着茉莉花,身着薄绸缎,腰围沙龙裙,摇曳着绰约倩影;围墙里,鲜艳的花朵红飞翠舞,顾盼生姿,掺合着树木和土地的味道, 越过高墙探望外界自由的气息;路边,垂下的几株翠绿欲滴的蓊勃, 我不禁童心未泯般跃起,摘取一株花,将花儿掬近鼻端,也不知是如何种植的,居然如此馨香动人 ! 啊 ! 漫步在雨后的洁净街头,迎面突然拂来一阵红雨,落英缤纷,凋零的红瓣被雨水留在路面,与墙角的青苔作伴。

一辆嘟嘟车突然疾驰而过,我被溅起的水花弄湿了半身, 也把我从冥想遐思中回到现实的都市情境 ! 不知是梦境? 还是实景? 雨珠滑落额发,渗入唇里的味觉,周围充满着甜蜜的愉悦。

天边划出一弧浪漫的彩虹,恍然间,自己刚走过一个雨季的片段 !

诗 雨

年又来了


迎着凛冽的冷风,身心真正感觉到今年的泰国天气的确变了,好像川剧瞬间的变脸般,尚未到春来临已是寒风迫人,俨然是冬季的来临呢?泰国向来是没有冬天的,暖烘烘的国度何来冬天可言,然而这样迫人的冷风,却让很多曼谷市民难得享受到季节凛冽冷风,吹掀起衣角的乐韵,冷风中吹拂得人身心非常舒畅凉爽,真愿这样的寒季能维持长久些,让我们好好享受一阵冬天袭人肺的感受,平时收藏起来难得见光日的寒衣,都被拿出来一展欢颜了。

在泰国从来就没有冬天的季节,只有每年的春节来临前略可让你感觉到有些微微的寒冷而已,可惜只像昙花一现即消失过去,让人们还没有真正感受到春天的脚步降临的气息即扬尘而去,留下的是无限的惋惜。

冬去春来又一年,新的一年里我们都更会珍惜它的到来,春拥抱着世间一线希望而来,更为润泽世间无限的生机降临人间,促使我们都在燃烧的岁月里锻炼着自己,希望大家都有一翻龙腾虎跃的事业成就,尤其是年青人更该好好把握时光,莫把大好青春虚掷了。

迎接新的一年伊始,而作为泰华文学界的一员,亦更要奋力耕耘,不是吗?春的脚步正催促我们快步迈向前,“力攀高峰”,在这充满科技新时代,我们都还有好多不理解的新信息,即使文章也是倾向科技途径发展的,我们这一辈人也许难以和新科技的脚步拼齐,即使有人说我们是一群老古董也罢?但无论如何,我们还可触摸到新科技的一点凤毛麟角的伎俩吧,总而言之不论你生活在哪一个年代里,春的脚步是不会以宽容的心态谅解你的,只会极力促使你奋勇奔向前方,岁月、人生、经历统由春的唆使、催促,不容你有稍微的偷懒,失去的岁月、拥有的人生经历累积在我们身上,会让我们活得更积极也更累,亦让我们活得更精彩,珍惜岁月赐予的宝贵经验,促使我们更抖擞精神去创新、更勤奋力争为社会开辟新的途径,和自己的人生创造丰富多姿多彩的一生。

年又来了,让我们彼此珍惜,携手奋斗创造出繁花遍地开的泰华文学,奋笔改写春秋,让更多精彩更焕发无穷魅力的好文章,期望促使泰华社会华文文坛,拥有奇花异草遍地争艳盛开的令人惊艳情景。

趁此新春美好的时光,让我们积极迎接新的一年,赐予我们的幸福和财福,大步迈向更美好的一年,共同开辟广阔的文学新天地,继承老一辈在重重困境中,一直为泰华文学坚守一生,他们那不屈不挠、不妥协的精神永远值得我们学习,为泰华文学的发扬光大继续努力,此生也就为泰华文化千秋事业,尽了一分绵薄之力,身为泰国华裔的一员的我们,此生也就不辜负为泰华文学贡献全力而逝世的老作家们了。只愿他们在天堂上也能看到我们泰华文学有遍地花开欣欣向荣的美好前景,也就让我们曾为泰华文坛付出毕生精力的文坛前辈们,在天堂上英灵获得无限的欣慰吧。

刘 舟

蜡龙泉


遥想故乡,最忆故乡童时常去游玩的蜡龙泉。

提起故乡,我的故乡位于滇西离昆明九十多公里的滇西古城易门,易门在宋元时期已设县衙,明洪武十五六年,我先祖随传有德讨元朝最后一个小王朝随军来到云南,元朝梁王鸟尔瓦刺兵败自杀晋宁,大军班师回朝,留下两指挥使万忠刘成在云南屯田戍兵,我祖上落籍云南。

易门是个多民族县府 ,集居着苗、彝、拉胡 、哈尼等多个 民族,易门风景秀丽,山花烂漫 ,泉水含锶 四时不谢。

童年时的易门,青石板的街道,干净清洁,我们常滚着铁环去上学 ,铁环滚在青石板街道上,发出清脆悦耳的叮咚声。

到了星期天,我最爱去的地方就是蜡龙泉,蜡龙泉离县城三里多地,沿着小道山路,一小时路程,可达蜡龙泉,六七口小小泉水泊泊从泉中涌出 ,掬一棒清 凉甘甜泉水,一饮而尽 ,解暑清热,席地而坐 ,尽情欣赏两山风景。

据说很早年前,有些牧童在此牧牛,常为牧牛饮水去很远地方而发愁,有位老道在此修行,看到牧童常为牧牛饮水发愁,老道告诉牧童,回家去向母亲要每人一砣蜡来,你们放牧饮水不用发愁了。

第二天孩子们如嘱,回家向母亲要一砣缝鞋的蜡来,交给老道,老道把蜡搯成一条蜡龙,埋在地下,告诉孩子们,祗要你们向地下一指,马上有泉水涌出。孩子们欢天喜地,纷纷向地下指去,惊喜出现,地下涌出一泉泉清泉。

每次回到故乡,我都要到蜡龙泉,掬起一棒带有点蜡味的甘泉,暇思着早年牧童与老道美好的故事。

故乡在政革大潮中,悄悄发生着巨变,听闻蜡龙泉巳被塡平,盖成工厂,蜡龙泉巳不复往昔旧貌,每当思念故乡,不由得想起童年快乐时光,遥想童年时的蜡龙泉,唉,蜡龙泉,今安在否?

吴静敏

祖国情怀


二○○九年十月一日,中华人民共和国诞生一甲子(六十周年)那天,我们一家人都守在电视机前,观看中央现场直播国庆盛典。

展示新科技的武器,成千上万的海陆空军,汇成国字型,步伐齐整如一,变化神速,浩荡无比。来不及转眼,又一个伟大的场面出现,吸住了全世界的眼球,叹为观止,震撼了全世界!

“华儿,你爸爸一辈子都在盼望中国站起来,富起来,可惜没有福气看到,先走了。”妈含着泪花哽咽说。

我今年已六十岁了,与新中国同年诞生。

爸爸为我起名“华光”,纪念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纪念共产党建立新中国,纪念中国从此站起来了,人民从此见到光明了!

我小时候,天天看见爸爸在收音机前用神地抄抄写写。听妈妈讲,爸爸听的是中国对海外广播的新闻,并且把听到的内容抄下来转送给学生看。

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很多爱祖国的老师,陆续回祖国参加建国大业。爸爸也毅然决定要回祖国,无奈那时爸爸的身体非常薄弱,友辈们都不赞同爸爸的宏愿,希望爸爸继续留在泰国传播中华文化。

为了让学生们更加了解新中国的发展,爸爸每天凌晨五时,就坐在收音机前,听中国电台对外广播。那时,中泰还没有建交,收听新中国电台广播,都被列为犯法的。每次收听时,都要小心地把音量调到最低;中国播出的音频也经常受到干扰,要听清楚一句话,必须费了相当大的精神。但是爸爸还是锲而不舍的听,每天都要完成这个心愿。爸爸根据一个字一个词来推敲上下文的意思,把它写下来。当时有关进步的书籍都被封锁。为了学生能吸收新的知识,爸爸把听中国电台广播的资料写下来,让学生学习。

爸爸把教育事业视为使命,把奉献视为幸福,抱着爱祖国不忘教育工作。一辈子孜孜不倦地培养了不少学生,走上教育岗位,肩负传承中华文化的使命。

每年十月一日这一天,爸爸会特地邀请几位知心朋友到家里喝茶吃饺子。大家在一起格外兴奋,滔滔不绝地谈论祖国一片大好形势,谈论祖国在国际上的地位越来越受重视、敬仰。大家还齐声哼着《祖国颂》,整个家充满着喜气洋洋,我也乐在其中。

我很爱听爸爸讲新中国还未成立之前,人民打“游击战”的故事。

一九六四年,中国成功制造了第一颗原子弹。爸爸非常高兴地告诉我们:中国有能力自制导弹,展现了中国的实力和掌握高科技功能,这是中华民族的自豪,从被动挨打到主动防御。

今天,中国在国际社会舞台上,已是处在举足轻重的重要地位!爸爸您可以含笑于九泉了!


升平岁月忆往昔

凄风苦雨挨摧残


喜见祖国换新颜

激动之情感万千


今天己是世界工业生产大国.且是佼佼者.国家经济步上世界前茅i在国际社会舞台上.有強大的发语权、.有举足轻重的关键性.

我们海外华侨华裔看到祖国富起来.強起来.無不欢呼!祖国.我的祖国!

祝您万岁!万岁!

梵 琳

商道


“叮咚”微信提示音响起,一个白色的文本框跳出来:“回老家了?有空见个面吧!”看了备注名,似曾相识而又陌生,哦!二十多年前很久没见的老朋友,真的该见个面叙叙旧了。

“好啊!你方便什么时候?”对方很快就回复了消息,“下午来我公司吧!”

这些年我把家乡的产品引进泰国市场试试水,没想到反响不错,才安心的做起了家乡土特产的生意,这次回老家其中一个小目的也是想多了解一下货源,扩大一下品种。这不下午刚好跟老朋友聊聊,也许有意外收获。

一点来到朋友的公司,朋友热情的将我领到他的办公室,多年不见,竟是一点也不见生。

“噢!混的不错呀!你公司做什么生意?”一问之下,原来他们公司做土特产出口生意。真是巧,我心里一阵惊喜。朋友递过一杯茶问道:“你呢?这些年在发什么财呢?”我半开玩笑说:“我做的就是你们的生意。”他满脸不以为然地说:“说正经的呢。”

我抿了口茶说:“我说的是正经事儿,这次回来是想找一些货源,扩大一下生意。”我分享了这些年在国外的经商情况。

“那太棒了!该引荐你见见我老板,他正想找出口泰国的代理商呢!”朋友激动地说。“改天吧!今天穿着太随便了。朋友打趣地说:“择日不如撞日,难得今天老板也在,先聊聊吧!”我想也是。

我跟着他往老板办公室走去,偌大的办公室中间摆着一张阔气的老板桌,也许是夏日午后的闷热,也许是我真的衣着太过轻便,那老板眯着小眼,强从眼缝里挤出一点笑意,不由得令我多想:该不是个自负难处的生意人吧?

朋友介绍着“这是我的老朋友,在泰国做土产生意。”我微笑着礼节性问好,老板也心不由衷的寒暄几句,客套中却能看出无心的虚伪,使得空气中带着几分凝结的陌生。

尽管老板一副盛气的样子,但并未吓倒久经商战的我,想当年自己凭着一手一脚,一点一滴累积的商业经验,获得大公司的赏识,而坐上执掌所有进出口业务的总经理,也算得上是什么架势都见过的商业老手。

老板漫不经心地问。“你在泰国经营什么生意?”我笑答“农产品。”话音刚落,他带着怀疑不加掩饰的目光打量着我,老板轻视的表情,着实令我感到不舒服,也许土豪们看的是精装的外表,而我浑身上下恰恰没有半点贵气的名牌装饰,一个完全不张扬的女性。

实际上,此行的目地,对我来说,也确实想了解家乡土特产的情况,心想,既来之,则安之,我详述了二十年来,在泰国开疆拓土的奋斗史,我由一家公司的总管,到自己开建生意版图,辛勤耕耘获得的回报,使我在异国他乡如何立足,如何能有今日随心所欲的选择商谈的对象。我说着,并偷偷窥视着老板的表情,只见老板脸上泛开了丝丝牵动的情绪,语气气氛也随之温和轻松下来,好像春风吹进了窗口。

老板给我续上茶接着说:“泰国市场量有多大?”“还行,一年万把吨,我们公司占三分之一,泰国需求量不亚于日本。”

“你们做批发?”老板问到。

“批发是今年开拓市场的首要目标。”我说

“真是有缘啊!我们也想进军东南亚市场,就先从泰国入手吧!你公司做我们在泰的总代理,如何?”老板兴致地说。 他神情愉悦地起身为我斟茶,我突然被他咧着嘴殷勤的样子,感到几分反感。 短短的几十分钟,由冷淡到鄙视,由惊讶,到热情,这位仁兄的脸,比京剧花旦中的变脸还快,让我暗自发笑,也庆幸在洽谈中,我以个人的实力展现了无比的谈判上风。

“万分荣幸,既然是总代理,泰国市场就由我公司全权运作,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我乘胜追击地说。

“当然!”精明的老板也在短短的时间内,决定了和我合作的可塑性,他肯定地回答。

我们的合作就这样开始了。每年一定数量的订单,这让老板很开心,对我的态度变的更加毕恭毕敬。

每年秋天我便回乡接洽订单,而让我浑身不自在的是老板总是以接待领导人的规格接待我,除了专车保镖接送,并让员工列队站在铺好的红毯上欢迎我,

几年来合作越来越顺利,老板与泰方客户的互访也越来越密切,我尽力充当好双方的使者以达成真正的共赢,互惠。

正当生意如火如荼、蒸蒸日上的进展中,老板不再那么热情,似乎在疏远着我,暗访之下方知,老板独自与客户接洽,另设进口的渠道,半甩掉了我这个总代理的中间商,这一切,虽然让我很气愤,但我还是给他留了面子,没有拆穿他。因为在这个佛教国度里生活了近二十年的我,敦厚宽容的思想深深地影响着我,遇事冷静,静观其变,宁可人负我,我不负人的思想,早已成为我人生的座右铭。

俗话说:吃一堑长一智。从此提到了警惕。

两年后,老板女儿给我电话肯求我帮忙追讨买家拖欠的货款,我苦笑了一声,果不其然,“万法皆空,善恶不空。”见财忘义的小人,得逞是不长久的。

但念在同乡的份儿上,念在我们曾经合作的份儿上,还是尽力游说买家还款,可买家总以生意惨淡为借口,拖了又拖,一年过去了,终于在客户宣称破产下,货款也石沉大海。

老板心急如火地亲自飞来求我陪同去见买家,尽管我心里很不情愿,但还是按照老板的旨意,将他带到买家帮忙调解,但这场谈判,买家还是以破产为由无法在短期内处理账务而告吹。傲慢跋扈,过河拆桥的老板无奈中灰头土脸地回去了。

事实证明“善恶终有报”。细想,泰方种种原因的营亏,这个风险原本该由我这个代理来承担,然而,客户在破产之前大肆进货,囤积货物,应是早有盘算,而这个势利的老板,见利忘义,不顾商业原则,终于在不了解市场真相的情况下,吃了哑巴亏。

所以做人讲人道,经商讲商道。只要遵循一定的道德的规范,就会永立不败之地。

2019年7月15日写于曼谷

洪 玲

平静的一生


人生的道路,无法留下的是青春,我敬爱的姑母也不例外。很快的姑母竟成为一位八十多岁老人,乌黑的头发已经苍白,皱纹爬满光滑的脸。让我赞叹的是,容貌上依旧余留慈善的光辉,笑起来如一朵盛开的菊花,闪耀出慈祥的神采,让人看了很舒畅。

姑母在娘家时甚孝敬父母,不单照顾好父母,连几位哥姐们都照顾到了,即使姑母排位最小,也敢于担当,满怀爱心。为了让家里其他人能安心工作,她包办家里的大大小小活儿,如打扫、挑水、洗衣、烫衣、做饭等等。她从不斤斤计较,不埋怨或发脾气,总觉得劳动是人间最乐最美的活儿,她不仅努力,还干得出色,所以姑母备受大家喜爱。当姑母嫁给姑丈时,家里有公婆,伯叔婶姆,以及姑姑的大家庭。如此的环境,免不了发生矛盾,尤其是婶姆们目睹公婆厚爱姑母,他们为难姑母时,姑母能把不愉快的事情冷处理,大事化成小事,以“家和万事兴”来提醒自己,不记恨,以诚相待,于是得到大家赞扬认可。

在家庭里姑母是一位贤妻良母,相夫教子,从年青至老年,一辈子勤劳工作,对自己高要求。她不慕虚荣,不涂脂抹粉,不贪图物质,连赴宴会都打扮得很朴素。姑母一贯节约节省,是典型的传统劳动妇女。少年时我每当到姑母家玩,她细心给予照顾,一会儿就端来热喷喷的饭菜,一会儿拿来零食给我吃,回家时姑母又不忘给我二十铢钱,和店里所卖的零食给我带回,并不断督促我要直接到家,别到处乱跑免得父母担忧。姑母的善良,让我从小敬重她。令我佩服的是,姑母个性温和,她用柔和亲切的言语,教育感化儿女,姑母的温馨教导,让儿女们自觉地努力勤学,以及帮忙家务。

后来姑母的三位儿女都学有所成,有稳定高收入的工作或事业。目前大儿子在南部任职医学院长,女儿得到加拿大硕士奖学金留学毕业,回国后被外国公司录取,后来嫁给马来西亚华裔,并居住马来西亚,小儿子在曼谷开创一家公司。因姑母一辈子劳累,目前脊背佝偻,行步由拐杖引带,白天靠两个外劳陪伴。生活虽如此,姑母依然安心乐观,精神甚好,以笑容迎接生活,所以大家都称呼她“开心果姑姑”。

姑母虽读书不多,但她有一套淳朴道理,尤其是我每次遇到问题时,她总一眼看出关键所在,并亲切地询问其中的来龙去脉,并逐步解开我心里的困惑,以温和关照和安慰鼓励,让压在我心里的疑问逐渐消散。所以我心里有什么难题,都想和姑母谈,其次姑母还特有幽默感,和她聊天时,每次都禁不住哈哈笑。

姑母自力更生性强,她不依赖于儿女,不给儿女添加麻烦,希望儿女能安心工作,安心照顾自己小家庭,不必为她担心。本来儿女要买一辆新车,僱一位司机专门为她服务,可姑母反而不要,结果儿女只能依着她靠计程车接送。说起此事,真的机缘巧合,因姑母给人一种好印象,偶然认识一位厚道的计程车司机,多年来特定照顾姑母,姑母想到哪儿,从不推辞。每到达目的地,司机就像亲人般扶着姑母行走,不单是上市场买菜,或去拜佛、亲戚朋友都接送,因而颇得姑母儿女信任赞赏。

姑母非常敬重妈妈,每次探望都带来的营养品,尤其是每逢祖父母忌日,姑母一定买来很多祭拜品,安排分给每位亲戚。姑母对我们说,她是高龄的人了,来一次少一次,所以要尽量见面,花费一点钱是应该的。她到我家做客,看到我家佣人忙碌,她一定出手帮忙。当大家劝说她坐下时,姑母却把两手摆在我们面前说;这两只手是老天爷赐给的,要尽量使用,目睹两只粗糙的手,被连年累月磨成树皮般,加上弯曲的十指,真的感概万千。可姑母这双手,确实包办了太多的活儿,养育了三位优秀的儿女,并把正确的道德观传给后代,让他们能安稳过日子。

闲时姑母打电话给妈妈,有时我接电话,一听到她的言词“哈啰,开心果阿姑来电啊!”此刻,我禁不住哈哈笑了。姑母什么事都摊开来讲,有一次她说,自己是否对得起儿女呢,大多数经济好的人,临终时总留给儿女很多遗产,可自己呢?什么都没留给儿女。她问我,她是否像怪人,姑母一向来对金钱看得淡漠,以前由夫婿分给费用,给多少全不计较,从不讨价还价。她如果手里有点钱,遇到亲朋戚友有困难,或者生病,她都愿意施助。姑母一辈子不曾有银行户口,不贪图物质,不存养老金,不顾虑往后的日子?她的宁静智慧,和胸怀大度,处在怎样情景都能安之若素!

儿女幼时,她尽心尽责抚养带大,成长后她不曾干涉儿女们的生活,不束缚儿女,由他们自由创造精彩的人生。她虽没留点金银珠宝给儿女。却留给儿女们的好学问,好思想和做人的道德观,自己享有安乐平静的晚年!

今 石

爱读书的孩子不变坏


十年前旱季的三月初,我搬到泰国是拉差市区居住。搬来的那天,邻居全家出动帮我卸行李。邻居的第一声问候,第一个帮助,使我很感动。

邻居的主人叫赛然先生,年约四十多岁,中等的身材,四方脸膛,浓眉大眼,人英俊又和善。

赛然先生家有三口人,太太阿娜,人端庄贤慧,话语少,微笑多。儿子阿萨十五岁,正在上高中。

过了几天,阿娜女士就提着一袋芒果,隔着铁栏大门递给我说:“家乡亲戚刚带来的。请你们品尝。”

我忙双手合十道谢,把她请进家里坐,临走我回赠她一盒糕点。赛然先生也过来给我聊天,给我介绍周围的环境、购物、交通的情况。

两家来来往往,继而成了好邻居。

搬来的第一个星期六下午两点,赛然家里突然涌来一伙人,有二十多位吧,里面有和阿萨一般年纪的学生,还有大人们,应该是学生的家长。

这时, 赛然含笑给我招手,问:“阿兄,您有时间吗?”

我点点头说:“披,(泰语谐音:哥哥)我有时间,星期六星期天休息。”

“来参加我们的读书会好吗?”赛然含笑问我。

接着他给我介绍读书会,说:“读书会是今年一月一日元旦那天成立的。由儿子阿萨同年级同学的家长们共同发起。这些家长大部分是有学历的,有三位还是在职教师。现在社会黑暗,世风日下,中学生放学后在校外打架斗殴,受坏人引诱吸毒贩毒做坏事的案子层出不穷,家长们终日提心吊胆。我们利用星期六星期天下午两点至四点,每个家庭轮值主办读书会。让孩子们读名著,读好书。读完后,写读后感。培养孩子们爱读书读好书的人生习惯。今天轮值到我家。”

我高兴地对他说:“这么好的事,我得参加!”

我加入读书会,心里有了自己的计划。

赛然家的客厅比较大。以前放电视机的地方,已经换成一块黑板。,

沙发和椅子坐满了人。有人从行李袋里掏出书分发给大家。

我一眼看到分发的书是泰国著名的企业家、慈善家、作家邱威功先生 撰写的名著《做一个好人》。这是威功先生把他自己的人生经历传授给广大青少年,希望能对他们有益。这是一本励志的好书 !

我也得到这本好书。这时一位家长站到黑板前,说:“我叫提拉蓬,今天由我来主持这次读书会,谢谢各位!。”

他首先把我介绍给大家,说:“现在我们欢迎辛华先生加入我们的读书会!大家鼓掌!”

我站起来双手合十给大家致谢。

接着,主持人简明扼要地介绍了邱威功先生写的这本书《做一个好人》。他还念了几段书中精华的语录。

主持人要求每人抽出一个礼拜的课余时间读完这本书,每人交一篇心得体会。

社区旁边有一个绿树成荫的小公园,环境幽静,绿水溶溶的池塘边上有一些水泥椅和石凳。大多数人都到那里读书去了。

我对赛然说:“我们一起读书。有一些泰文句子,我还弄不懂。得请教您。”赛然点点头说:“没问题,”

散会后,我对赛然说:“读书会很有意义!我要和大家一起努力学习。”

赛然指着正在和同学们讨论读书的儿子阿萨,对我说:“我是有过惨痛教训的。阿萨初中三年级时,受人拉拢,参加了一场校外的斗殴,不幸摔断了腿。当时我心里很痛苦。我决心要圈住这匹“野马”。我给我的朋友,也是阿萨同学的爸爸,谈了要组织家庭读书会的想法,他很支持,我们便去发动其他人,读书会就这样组织起来了。”

三年过去了,传来一个振奋人心的好消息:赛然的儿子阿萨和全体

读书会的在校高三的学生全部都考上各类大学,无一落榜!

我专门请赛然一家吃了顿饭,表示祝贺!

至此,读书会也功成圆满。在闭幕的晚餐会上,家长们高兴地举杯相互祝愿身体健康工作顺利。学生们为大家表演了配乐诗朗诵。最后主持人请大家上台讲几句话。

我站起来给大家双手合十致礼。激动地说:“作为一个来到泰国居住和工作的中国人,今天我的心情格外激动,当初进读书会时,我的计划是进一步提高泰文的说听读写的能力。三年过去了,现在经过读书会的考核,我基本达标了。我感谢在座的泰国兄弟姐妹们帮助,给了我这么好的学习机会!我祝愿大家身体健康,工作顺利!考上大学的同学们,祝你们学业进步,早日成为国家的栋梁!”

我端起酒杯给家长们挨个敬酒,我拉起赛然兄弟的手,给他一个紧紧的拥抱。

(2019年7月10日于泰国是拉差三微斋)

冯 骋

没有回程的远行


“你将会经历心如火燎似的痛苦,犹如眼望轮船沉海底般的无奈。”

母亲年轻时偶尔抽签得到的解语,一次又一次地应验着。

“你这大儿子前生是个小王子,做过恶,曾经烧过别人的宫殿,所以今生他会遭些难。”这是母亲有一次为大哥去算命时得到的结语。

我是个不太虔诚的佛教徒,尊崇佛祖慈悲为怀,行善积德的思想。但是各种各样的戒律我很难遵守,对于因果报应转世轮回的说法也是在信与不信两可之间。

而发生在大哥身上的事,让我对前世的因不得不陷入深深的思考。

小时候母亲讲民间故事……“猴子奶奶的眼泪”,说到后母逼着丈夫把前妻的一对儿子丢在深山里,树上的老猴子看到这对苦命的孩子孤零零地相偎在一起,忍不住就流下了眼泪。弟弟说:哥哥,下雨了。哥哥回答:不是雨,是猴子奶奶的眼泪。据说每当这时,姐姐们还听得津津有味,大哥就哭着说:妈妈,不要再讲了!

从这一个小细节就可以看出大哥的善良天性,他长大后的所作所为也可以用一句话来概括:孝子,严父,慈兄。

可他的命运总是不那么顺,在子女已成长,可以安享晚年生活时,却又过早地走了,除了相信那神秘的前世业,一切是命中注定,我还能说什么。

大哥上高小时,学校离家一公里多点,有段时间在那里吃住,每隔几天母亲就会约着姨妈去看他,把家里所能拿出来的好东西都带去给他吃,于是他的同学一看到母亲她们来,就会兴奋地探头探脑,等她们两人一离开,同学们就会一拥而上把大哥团团围住,那是他们小学同学的美好回忆,当然大哥的同学也就只到小学生为止。

大哥小学毕业那年,准备考盈江中学,以他的学习成绩,几乎可以肯定能考上,父亲甚至已给他买好了看中的钢笔。但是文革爆发,他们学校也组织学生去拉练串联。那时我已是个顽劣的学前儿童,对发生的一切都很兴奋地看着。记得临出发那天,已打好背包的大哥却跪在母亲面前哭了起来。其实他们去串联的地方也只是象塘那周围,去了大概一个星期。某一天我就看到三五成群背着背包的学生威风凛凛地从寨子旁的大路走过去,就估计到大哥该回家了,于是一个人跑去大路边等候,等呀等,一直到太阳落山了,天黑了也不见大哥的影子。那晚我没有吵闹,静静地动作很快地吃完了晚饭。

第二天傍晚大哥却突然很神气地进了门,全家一片欢笑,只有我一个人抱着他的大腿哭了。全家都奇怪一向顽劣的这个小老幺居然哭得那么伤心,谁也不知道我昨天的失落。

这次拉练给他的学生生活画上了句号,所有中小学都停课。

中学上不成,自然是回家劳动,几年后盈江三中在盏西开办,那时已取消了考试,只要是小学毕业都符合升学条件,但是二哥也刚好小学毕业,而我也正在读书,父亲只好让大哥放弃再上学的机会。


从此大哥就无怨无悔地在家当农民,把所有读书成才的希望都寄托在我和二哥的身上。

我小时候话多,贪玩,爱闯祸,是父母的重点教育对象。唯独大哥另有他的想法,因为他小时候曾经有被同学欺负的经历,因此对于打架很少吃亏的我,他是多少有点鼓励的,只是强调两点:一是不准欺负比自己弱小的,二是打不赢时不准用脏话骂对方的父母。每当我闯祸回来被全家责骂时,他没有公开为我辩驳,只是静静地在一旁盯着我,看到我委屈得要哭时就会适时地劝大家:好了好了,他已知错了,不要再骂了,以后他不会再犯啦。过后又悄悄问我:吃亏了没有?不是告诉你不准骂人家父母吗?你为什么还要喊他父亲的绰号?以后记住啦!

因为这样我也非常听他的话,比如放学回来让捡粪积肥,父亲总是要先说一通好学还要勤劳的道理,之后命令:今天的任务是捡两筐粪。我点头答应,等全家人出门劳动,就以最快的速度在巷道里捡够一筐粪,用两次动作撒在原有的粪堆,再把周围翻弄几下,伪造已倒了两筐的痕迹,就飞奔出去玩耍了。

而如果大哥平静地命令:你今天要捡两筐粪。我肯定会老老实实执行。很少敢打折扣。

全家人至今还记得的一件逸事,是大哥对我责备最重的一次。那次父亲买得点肉来炒,放了点辣子,摆上桌还嫌辣味不够,他又拿起装辣子的小碟不停地往肉里撒。不爱吃辣的我就在旁边劝:爹,不要再放辣子了,再放我就要把整碟辣子扣进肉里了。父亲当然不当一回事,以为我不过是小孩子开玩笑,做完该做的动作,放下碟子就招呼全家:吃吧。我不知哪股邪火往上窜,真就端起辣子碟全部扣进肉碗里,还说了一句歌里听来的汉话:说到做到。大哥以最快的动作把辣子面扒拉出来,狠狠瞪了我一眼,父亲则马上沉下了脸,以他的家教,这动作无疑是一种忤逆行为。全家人也都僵在那里。我知道闯了大祸,跳起来离开饭桌就躲进了厨房。

父亲的习惯是不在饭桌上责骂子女,更不会用不让吃饭来惩罚。有多大的事都要吃好饭再处理。因此他平静地对全家说:吃饭吧。然后又让二哥把我从厨房劝回饭桌,我说了一句:我错了。父亲还是不吱声,好像没发生啥事一样。全家都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平静,忐忑不安地看着我。大哥也低着头不说话。吃好饭他对父亲说了句:让我来教训他。就以上山砍竹子为名,叫上二哥一起出了门。

那天两个哥哥在山上把我足足训了半天,二哥乘机数落我的种种不是,我当然不敢回嘴半句。大哥则是反复强调,再吵再闹再闯祸也不准做忤逆不道的事,孝敬父母是从小事做起的,小事不注意,长大就会做出对父母不敬的坏事。

傍晚看我们三兄弟扛着竹子进家,父亲不经意地点点头,再也不象往常一样把大道理再说一通,母亲轻轻呼出一口气。

那是我儿童教育阶段最刻骨铭心的家教。

长大成小伙子的大哥和一般傣族青年稍有不同,那就是对谈情说爱方面没有显出油滑老道的特性,遇事总要和父母商量,这样父母就托付老练的表哥做为他找对象的帮手。经过不太复杂的寻找,很快就和一个远房表姐订了婚,这表亲虽然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双方父母却互相了解,自然彼此满意。不料却有一个他们寨子的在役军人给家里人写信说这姑娘是他的未婚妻。这家人就以破坏军婚的罪名告到了公社上。解放军历来在边疆地区有极高的威望,而破坏军婚在那年代是非常严重的罪。庆幸那时整个社会已从文革的狂热和野蛮中走出来,又是农业学大寨妇女顶半边天的岁月,公社领导也知道部队军纪极严,同样不允许逼婚的事发生,最后又本着新社会婚姻自由的原则,让他们三方去对证。

到公社去对证,等于就是老话的“见官”,在旧社会几乎就是倒霉的代名词,闹不好就倾家荡产。新社会虽然不至于那样,老实本分的傣族农民也是最怕见官的。

那天,军属家约了四,五个男子汉,一副准备打架的势头;表姐则由她的好伙伴陪同;因为是临时接到通知,那天表哥有事早已外出,寨子里可靠的同伴都没人在家, 最后只有大哥一个人孤零零地去了。父亲还保持着稳重,母亲则愁得声音都变了调。

大哥平静地安慰大家:没事。

三方各自陈述后,公社领导最后秉公决断:军人只是写信来追求,姑娘并没答应,而这两人是自由恋爱,不构成破坏军婚。

当回到家的大哥平静地把公社的决断告诉家里时,父亲脸上微笑着点点头,母亲则深深地从心底连吐了几口气。我至今无法想象一个18岁的傣族青年农民面对当地最高领导者的询问是什么情景。我只相信大哥的回答是从容而沉稳,说的汉话也是清楚明白的。

这个表姐当然就是我的大嫂,遗憾的是她婚后体弱多病,于1979年丢下几个孩子去世了。面对越来越沉默地卖力干活的大哥,母亲不断地暗暗叹气,表哥等人都在催促大哥重新找一个人,他都以“没有合适对象”推托了过去,问急了才会说出:万一找来的人对我孩子不好,大家不是更要为我操心吗?也许那时他想起小时候听到的“猴子奶奶眼泪”的故事吧,当然以他的个性绝对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他的子女,但是那样就会引起无休止的家庭矛盾。

大哥对我有点偏心的爱,到我长大都没有改变,我和寨子里的小伙子约起来和外寨青年打架,他说我勇敢;我不会串姑娘谈情说爱,母亲都担心我找不到对象,他又解释:小弟是读书人,谈什么恋爱?

在我看来,无论自己做什么他都会支持,只要不突破他的底线:忤逆不孝,伤风败俗。任何突破这底线的行为他是绝对不会迁就的。

我唯一让他真正自豪的是1978年考上大学,但是大学生的光环随着四年后我分配到西双版纳而很快就消失。没有衣锦还乡,更谈不上光宗耀祖,去到谁也梦不到的地方,只能自己过自己的日子啦。

1984年春节我回家探亲,全家很愉快地团聚了,那时两个哥哥的子女又刚好凑成三男三女(因为大嫂的去世,大哥的小女儿被大姐抱去领养),侄儿侄女们吵吵闹闹,亲亲热热,父母也非常开心。

但是细心的大哥看我手腕空空的,立刻把他的手表脱下来让我戴上。

“不需要,戴什么手表。”我不是清高,是真的不太注重社会风气的流向。

“一个大学毕业生,连手表都戴不起,别人会有看法。”父亲解释。

我只好戴上了。


要走那天,我把手表脱下来还给大哥,他真诚地说:“你戴走吧,省得再去买,我一个农民戴不戴手表无所谓。”

我哪里好意思把他的手表戴走,为了不让他失面子,回到景洪还是想办法买了一块手表,然而和大哥再次见面已经是四年后了,而且在劳改农场,那种令人压抑的会客室。

1985年初,他早年参与边境走私的旧账被同伙牵扯了出来,被判了八年的刑。那几年,母亲才开始真正体会到“心如火燎似的痛苦”。那时每当她从山上挑点柴回来,在大树根坐下歇息,眼前仿佛看到大哥健步走了过来,轻声说了句:叫你不要再去砍柴,总是不听。然后挑起她的柴担就走。一阵山风袭来,母亲身上一激凌,清醒过来了,知道那是以前的情形,现在她的大儿子正在一个她不知道的地方服刑,只能任由山风把眼泪吹走啦。

每当走到田边地脚,母亲的眼前总是晃动着大哥往日矫健的身影,等田野的风把她吹醒,知道是幻觉,她只好抬头久久地望着飘过的云彩,把要流出的眼泪慢慢逼进喉咙里。只有在夜深人静时母亲会情不自禁地在梦中大声叹气。

而在日常生活中,母亲又表现出特有的淡定和坚强,因为她要照顾到二哥二嫂的感受。那时尽管有工作的二哥已具备分家另过的条件,但是家中这样的状况他们自然责无旁贷地和父母一起把大哥的几个子女拉扯成人,而不是分家另过自己的小日子。

母亲考虑的是不能把自己的痛苦随时表露出来,那样别人会以为二哥二嫂没有把家里照顾好。她平时还是乐观地应酬,该走亲访友还是走动,别人丝毫看不出她内心的痛苦,聊起来她总是说:就当他到很远的地方去闯荡,总有一天会回来的!

大哥的归期终于被全家人盼到,他因为在劳改农场表现良好,在服了六年多的刑之后于1991年被提前释放回家。相会的情景是什么样,我没见到但能想象得到,却也不忍心再描述。

大哥回来后又重新组织了家庭,幸运的是现在的大嫂和全家都相处得很融洽,尤其孩子们也极自然地把她当亲生母亲,这样父母都放下了心,都以为大哥从此将会有一个稳定而幸福的晚年生活。

对我这个最小的弟弟,遭受了多少磨难的大哥始终还是那个态度。在他劳改那几年,我一个人在西双版纳工作,几乎帮不了家中什么,后来结婚,家里还支助了不少。退职后东奔西闯,始终搞不出什么名堂,回答家里的询问,也只好含糊其词。

1992年春回家路过昆明,去大学宿舍里找侄儿,偶尔看到他枕头边放着一封信,那熟悉的笔迹让我忍不住翻出来偷看,大哥信中的一句:你三叔退职干了几年,不知道过得怎么样,真为他担心。我眼眶一下子就重了起来,不敢再往下看。

那时我才知道大哥对我根本没有计较帮助了家里多少,他始终担心的是我的日子是否过得下去。这次回家我提出那边保姆难找,儿子没人领,能不能让大侄女去帮我领一段时间,大哥立刻就答应了,于是大侄女就去版纳帮我带儿子兼做家务整整一年,我至今不知道侄女那时内心怎么想,大哥却总是写信安慰她:你算是去三叔那里见世面啦。


1994年春节,我带着妻子和儿子回老家过年,这时已有了往国外闯荡的初步打算。回到家就问家里有没有猪呀,杀了过年吧。大哥爽快地答应:正有一头哩,杀吧。全家都沉浸在团聚的快乐中。

某天晚上聊到我的工作和生活,我还是含糊其辞。大哥自然看出我已走投无路,于是平静地说:“要不回家来吧,哪怕种地也能养活你全家的,家里田多,房子也盖好了”。我还没说话,父亲马上沉着脸说:“那样的话,丢脸了”。

我低下了头,只好说:“我在外面会有路子的。”

是呀,父亲说的有道理,一个党校教师,拿着稳定的工资,最后却落得要回家种田。没有责备你就算客气的啦。

大哥没有去想他这个从小偏爱的小弟在他落难时没有帮上什么忙,没有去抱怨这个大学毕业生为什么不能给家里承担点责任。他只担心的是我的日子是否过得下去。

在我临走前,母亲还是悄悄告诉我:养这头猪费了很大的力,本来是打算卖了给你侄儿子当学费用哩。

我这才知道这头猪对大哥甚至对整个家的份量,可我一句话大哥就把它当成了过年的菜。

那年我留下一点钱,估计刚好是那头猪的价格吧。然后就开始了我的异域流浪生涯。那几年全家怎么为我担心已无法想象,应该还是用那句话来互相安慰:他只是到很远的地方去闯荡,到时间会回来的。

后来总算和家里恢复了联系,收入稍有点稳定,给家里汇点钱。大哥的回信总是强调:家里日子过得不错,你要照顾好你儿子呀。我帮不了忙,靠你自己了,你要首先把他培养好,不要担心老家。

2004年3月我带儿子回家团聚,后来回老家也成了常态,联系就更方便,这中间经历了父亲的去世,以及大哥的两次发大病,都安然度过了难关。每次在家和大哥聊起来,他还是那样的沉稳,都是讲寨子里的变化,或者各种问题,很少讲到家中的难处。看得出大哥对寨子里的事非常关心,只是自从上次脑梗塞后,明显地反应没有以前那么快了,当然说话头脑还算清晰。用他的话说,假如和人争论什么问题,嘴巴和思维也跟不上啦。我笑笑:那你就不要去和谁争啦,寨子里的事就不用关心了。该享清福就享一下吧,得空就跑去芒市找你孙子嘛。他笑笑,答应了。

这几年家中一直平安顺利,侄儿侄女大都已成家立业,他最小的女儿也工作了,我的事业虽然没有什么起色,但也没让他们担心。

我内心深处最大的心事是孩子们都出来工作和嫁到外面,若大的两家老宅只剩下五个老人,逢年过节孩子们都回家,热闹得好象住宿都有点挤,等大家都回各自的窝,家里一下子就冷清了下来。这是目前整个中国农村的实际问题,我家也不能幸免。

于是我内心一直在计划,等我的生意有了可观的收获,或者儿子的事业稳定了,我就要回老家陪伴母亲和大哥,天天听大哥断断续续聊他感兴趣的话题,每天把二哥叫来一起吃喝,三兄弟陪在母亲身边,哪怕我和二哥酒后话多让母亲骂几句也好。这样才是天伦之乐。


我没有料到大哥还是没有给我这个机会。

一切来得那么突然。2015年7月15日嫁在昆明郊区的侄女临产时突然脑溢血,全家上下一起行动起来,总算顺利送进了昆明的大医院,保住一条命,她的孩子也安全生产。

我怕大哥知道后担心,这侄女也就是被大姐抱养的那个,原本大家都有默契,大姐全家都待她如亲生,这层窗户纸不用捅破,就让她叫大哥是舅舅吧。可就在大哥被释放回来的那天,大姐带着三个女回娘家来看望,一路走一路流泪,快到我们寨子,她就停下来抱着大女儿说:儿呀,这不是你的舅舅,是你的亲生父亲,你等会要喊他爹。

因为这样,大哥内心总觉得对这女儿有点亏欠,如果突然知道她病危,我怕他会受刺激,于是主动给他打电话,简单介绍了情况,让他心理有个底:“在昆明在芒市的孩子们都很得力,都安排好了,你不论听到什么消息都不要着急呀。”他答应着,又告诉我:“我现在要去芒市体检,正要上车。”这是我听到的他的最后一句话。

第二天侄儿却告诉我:三叔,我父亲病危,正在州医院抢救。我们都赶来了。

晴天霹雳!好好的怎么就病危啊?但是我安慰大家:肯定没有事,不是正好救着他了吗?

因为最小的侄女就在州医院上班。

后来的几天,我一直在安慰着侄儿侄女也安慰着自己:肯定能治好,他要有个意外早就在坐公车时发生了,到州医院才检查出来,而且还有昆明的医生帮助远程会诊,哪有治不好的?

然而该来的还是来了!这天侄儿在微信上给我发来一句我至今想起来都还在揪心的话:“三叔,我们准备回家了。”

那一刻我把头仰在靠背椅上,眼泪就慢慢流到了脑门上。

我们傣话形容人伤心过度就会用“你的眼泪将流到脑门上!”

此刻我真的体验到了。

不该啊,大哥才六十三岁,身体健壮,能吃能喝,去年装修老房子,弟兄俩抬石头,他还要把重心往他那边移,怕我这“吃干脚饭”的人承受不了。

我还想做怪梦时打长途电话请你解析。

我还想在老家的饭桌上和你吃喝,随后你喝茶抽烟,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废话。

或者到邻寨走亲戚,说说以前我的调皮往事。

这一切怎么就让微信上那冷冰冰的一行字终止了呢?

半响我慢慢把身子挺直,抹了一把脸,给侄儿回了一句:“我马上订机票。”

庆幸交通便捷,我第二天下午就飞到芒市,上了侄儿派来接我的车,雨就下来了。不是滇西夏秋季节那种常见的瓢泼大雨,而是淅淅沥沥,象老天的泪。我怕沉默下来心里堵,于是没话找话一直和接我的人聊着闲话,可还有一条思路一直没有停顿:这条公路就是大哥最后一次走的路了,来时坐公交车,去时已经躺在救护车上,路边的树木花草呀,你们注意到他来去时的表情吗?

傍晚,车子到盏西路段的勐卡,我又再次寻找着那一段特殊的小弯道。

这是只有我知道的一段记忆。1976年12月我上高中,这一天大哥用自行车拉着我去盈江一中报道,一路说着话,到勐卡的一截弯路,大哥平静地说:“那年我和父亲一直走路到这里,你二哥从平原骑自行车上来,就在这里接到我们。”

那是父亲去县医院检查胃病,两个哥哥分头行动,然后又一起陪着父亲在医院治疗。更多的细节我不太了解,唯独就记下了那截:二哥接到父亲和大哥的小弯道。

从上高中那年开始,几十年来,每次回盏西老家路过那里总会冒出这个记忆:这是我二哥接到父亲和大哥的地方。

我说不上这个有什么意义,就是一段刻骨铭心的记忆。

直到进盏西的路修宽改直铺上柏油路面,那截弯道再也找不到踪影,但是到了那个范围我还是会情不自禁地想起这段往事。

可如今二哥再也接不到他们了。

父亲2005年去世,现在大哥也走了。

他们去的远方再也没有回程啦!

我只相信我的父亲和大哥都是善良之人,一定能在天国找到幸福的彼岸。

我那气度从容的大哥,不管你上辈子做错了什么,今生也还完啦。来世你肯定会平安顺利幸福!


2019年4月于普吉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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