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嘉良
——大使馆文化参赞杨晓龙莅访萱蒲书院
在人类历史长河里唯一能延续五千年的古文明,今天居然仍在日常使用,而且被联合国列为联合国官方语言的语文,就是中文;除了在中华大地上,在地球的每一个角落只要有中国人的地方,哪怕是穷乡僻壤的异国村落,亦或在重峦叠嶂的山腰坝子里,亦或在重商崇洋的大都会曼谷里,仍然能听到朗朗书声的,仍然能看到翰墨流韵的,也是中文!
是怎样的力量能让古老的中华文明不绝如缕而又璀璨如新?是怎样的精神能让距离祖国万里千山,但总是就有那么一群人为了不让子孙忘了自己的根而不辞艰辛的办学校、创书院?总是有人在将那种莫可言喻却又无形无相的文化薪传的火炬,承接下来,再传递下去,他们,并不需要谁来授命委托、也不等待国家财团的资助,更不要求名垂史册、受人歌功颂德,他们就只有一个愿景,那就是:“ 生而为中国人,就要会写中国字、就要会说中国话、就要懂得中国的礼仪,而且,要让子子孙孙也是如此!”
童年、青少年、成人,伴随我们每一个成长岁月的是这些方块字;青年、壮年、老年,让我们用于应对波谲云诡的智慧也是来自古圣先贤的基因。谁说中华文化已经老旧了?谁说在AI时代的今天就不需要四书五经了?
所以,在京都黄金地标素坤逸4-6巷的“萱蒲书院”,就成了泰国曼谷一个可以让你没有任何心理包袱的学习园地,一个将纸笔墨砚、茶茗美点、同窗友谊融入研习国学经典的一方净地。
2026年1月31日,曼谷天朗气清、惠风和畅,萱蒲书院迎来开年以来第一位贵宾:中国大使馆文化参赞杨晓龙阁下暨文化处秘书赵璟秘书的莅访。在安排行程期间杨参赞一直强调到访的时间段尽可能不要影响书院的上课时间,最后决定在下午1点30分抵达。
首先,在书院院长凌平先生的引领和创院董事刘崇明老师、陈豪先生、学员黄嘉良先生的陪同下,一行人先到书院图书馆参观。当杨晓龙参赞看到书架上陈列着由北京大学出版的《十三经注疏》、中华书局出版的《资治通鉴》和《二十四史》、东方书店出版的《三希堂法帖》,他对书院丰富的藏书赞赏有加。特别是对摆放在红木台几上、一本本藏青蓝的线装书,是十多年来由凌院长用楷书抄写的:《礼记》、《诗经》、《尚书》、《论语》、《孟子》、《大学》、《中庸》等,更是细心翻阅。在离开图书馆前,凌院长将自己手书的《千字文》长幅书法赠予参赞。
移步到课室时,课室里已经坐满了学员,应邀而来作为嘉宾的张锡镇教授和杨参赞握手言欢,并在学员们的热烈掌声中欣然入座。司仪是由泰国籍学员黄嘉良担任,他用宏亮的声音开启了迎宾仪式:
尊敬的中国大使馆文化参赞杨晓龙阁下暨文化处秘书赵璟秘书:
尊敬的萱蒲书院院长凌平先生,各位创院董事、各位老师们、学员们:大家下午好!
今天是萱蒲书院跨入2026新年以来值得欢欣鼓舞的好日子!因为咱们书院迎来了:中国大使馆文化参赞杨晓龙阁下,夫人暨文化处秘书赵璟秘书等贵宾。
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向贵宾的莅临,表达诚挚的欢迎与敬意并请凌院长向莅访的贵宾致欢迎词并简介书院成立十年来的心路历程。
凌院长在台上表示:在书院刚刚成立的时候,当年大使馆的文化参赞陈疆阁下也来给我们做过一堂讲座,题名是《中西方艺术的美学比较》,也是坐无虚席。而十年后的今天又迎来了杨晓龙参赞来给我们指导,非常欢迎。
萱蒲香薰诗经易经,以文会友 ;
书院研习论语春秋,以友辅仁 。
接着,请创院董事代表:陈豪先生谈谈当年和院长以及诸位创院董事
当年创院初衷。陈豪欣然畅言:
“也快差不多十年了!我们挺为小孩的成长担忧的,因为都读国际学校,读国际学校,接受的东西全是西方的,然后学的语言也是英文,我们也不希望自己的小孩忘掉我们的中国文化,然后中国字也不认识也不会说,那就很大的问题了,我们院长的提议,我们来做一个书院,书院的目的主要就是,最初就是为小孩提供一个读中文的,学国学的地方,没有想到这事一做就做了十年,这个也是大家共同的努力,尤其是我们院长,他非常有韧劲儿的,还有我们的书法老师刘崇明老师,他本科是学理工科的,但是他的书法是真的非常非常好,而且他对书法也是具有专研和坚持不懈的一种精神。所以我觉得:中国文化就是讲究一个身体力行,就是用自己的行为如老师用他的言行带动学生。此外,我们在国学中采用的教学方式也是很独到的,我们不是教谁而是学生老师一块学,每一篇文章,每一段字,都是由不同的学生自己来讲,你要讲你就一定要学,你就会花更多的精力去研究它。书院开始的初心是为了小朋友,后来发现大家有共同兴趣,然后再放大一点,甚至给泰国侨界提供一个高知一点,带有文化的场所,尤其是院长,感觉我们办下去,是真的觉得对泰国侨社作出贡献。我觉得我们已经能看到,每年的春节对联,基本上我们书院就提供了百分之八十吧,这也是对中国文化的一种传播。我觉得在未来社会这么动荡的情况下,实际上有一个主心骨,有一个文化的根,还是很重要的,希望大家能够坚持往下学。谢谢大家!
煌煌中华文化,源远流长 ;
悠悠十载薪传,不忘初心 !
在热烈的掌声中,中国大使馆文化参赞杨晓龙阁下登台为书院致辞:来到萱蒲以后,感到大家的热情,其实我也没有作更好的准备,我想说的是,想到《文心雕龙》里面的第一句话:“文之为德也大矣!” 同时我们也想到,就是大家修身齐家平天下,从自身做起,学国学就是个很好的开始,从我们自己的学习,自己的修养来提升,去适应这个世界,去和其他人相处好,和社会相处好,其实这就是中国文化的“文者,贯道之器也”,一贯之道,首先从我自己做起对吧?我们加强学习,我们能够处理好人与社会的关系,人与自然的关系,天人合一,就是这种和谐。另外一个呢,我也觉得刚才这位陈总,作为创院的初衷包括这个怎么发展过来的,我就想到了最初可能是为了孩子,慢慢的就通过这种坚持,也表现了一种文化的韧性,我想中国文化也有这种韧性,任何一个成功的文化都有一种韧性,在于坚持,我们书院也是,对吧。我在网上也看到在疫情期间你们都在学习易经,群经之首啊!因为我知道我要来萱蒲书院,我在网上了解了一下,我看到了凌院长讲的这些课。我一看这个时间点就真是在疫情的时候,这个可以想像当时是什么环境,还能够在坚持学习易经,我为萱蒲书院的这种坚持表示由衷的敬佩,各位学员也挺不容易的,虽然说是周六周日是休闲的时候,大家还来这,当然来这学习可以说是兴趣,如果有兴趣的话其实也不会觉得苦,因为知之者不如好之者 好之者不如乐之者,我相信大家也都是有这种兴趣一起来学习,所以说这就是我为什么到这里来,我想跟大家一样希望来体验我们的文化,和大家一起来传承和发扬我们的文化。”
殷殷期许,书院铭记
履任期间,常临指导
杨参赞虚怀若谷,在联系期间表示很想听听萱蒲书院的“春秋”课。于是,书院里响起了朗朗的书声,于是,凌院长就开始讲起《春秋左传》里的“僖公二十年”,与平时不同的是:这一堂课里,多了一位大使馆尊为参赞的“学员”!
杨晓龙参赞于下午3点30分准时离开书院,在宾主温文儒雅的谈笑中,在双方殷殷握手的拜别声中,我的心里突然吟诵起了诗经的名句:
“既见君子,云胡不喜”!旨哉斯言!
若萍
如果说收买旧货是一门稳赚不赔的营生,相信没有人会持异议。与我家侧开的后门仅一墙之隔的“永发旧货店”,两间铺面的店子里外,杂乱狼藉的堆满了纸板、旧报纸、塑胶瓶罐、废铜烂铁等等之类的在很多人眼中都是垃圾的物资,老板永发叔就是靠收买这些垃圾弃物赚得风生水起,有能力为两个儿女阿强和阿英在市区内购置了经营饲料和西饼的铺面物业。
除了旧货店外,永发叔在城外还有一处果园,每天一早,永发叔便驾驶他那辆漆色已斑驳的老旧小载货车到果园去。旧货店就除了永发婶外,还有阿旺和阿美两个从缅甸来泰国谋生的傣族工人。每天一早到晚,都有捡破烂的把捡来的“商品”堆放在旧货店前的人行道上,阿旺称过重量后写了张纸条,拾荒者就可以进入屋内向坐在写字桌旁的永发婶领钱。
说起永发叔两夫妇,可真是我见过的最懂得节俭的人了,永发叔长年一袭老旧衬衫短裤,看起来是肮脏邋遢,而永发婶的装扮也好不到那里,总是那几件花布旧衣裳。其实这也可以理解,旧货店和果园的工作根本就不需讲究衣着装扮的好看不好看。我偶尔有事去和永发婶攀谈,常见到她和阿美坐在桌旁用旧报纸折纸袋,废纸折成纸袋可升值,可以卖给一些卖零食的小贩,偶尔桌上还罩着一两碟阿美烹制的家常小菜,这就是老板娘一日三餐的菜肴!永发婶有时会給我们送来一些如芒果、番石榴、木瓜之类的水果,但我们都把这些已近熟烂的果子偷偷地丢进后门外的垃圾桶里,后来被永发婶知道了,也就再没有送水果过来了。
再说阿旺和阿美这对傣族夫妻,他们在旧货店工作已经六、七年了,阿旺以前曾经做过建筑工人,对木工、水泥工程的工作都能胜任,因此阿旺一个人,就包揽了旧货店和果园所有的杂务。有一点让我感到诧异的是即使阿旺那么能干,他们家里的水龙头却常年总是在滴嗒漏水而不修理换新,但据告知滴水并不会使水表转动,可以减少水费,是耶非耶无从证实。
阿旺很得永发叔夫妻的信任,允许他们在屋后一个角落建造了一间简陋的小屋。每天早上,阿旺必骑了摩托车,载了他那已十二岁的女儿到一个寺庙附设的免费学校上学。阿旺告诉我,他最大的心愿是要好好栽培他这个女儿,希望将来能嫁给泰人,以便可享有泰籍人士拥有地产的权利。
有一天,我惊讶的见到阿旺竟开着一辆簇新的双排座小载货车送女儿上学,一问之下那居然是他以分期付款的方式买下的!这就让我感到很诧异,问他为什么不买一辆状况良好的二手车、或是价位更低的品牌呢?这可节省很多钱。
阿旺的回答是:“想要的东西,有能力买就要买,如果不买,就永远不能拥有。”
谈着谈着,我心一动,随口问了他一句:“你用的是什么手机?”
阿旺扬了扬握在手里的手机,不无得意的回答:“苹果手机,已用了快一年。”
哦?苹果手机?这个傣族工人用的手机比他的主人家用的手机贵重多了!永发叔两夫妇用的是他们儿女淘汰的旧手机,而且永发婶对手机的使用仅限于接电话和打电话,对于手机的其他功能,诸如脸书、优酷、Line之类的操作一窍不通。而且坚称只要还能满足通接电话的需要,也就没有更换手机的必要了。
这真是一个匪夷所思的事情,富足的东家过的是省吃俭用、满足于最基本生存条件的清贫生活,而他们的工人,在“想要的东西,只要能力所及,就一定要拥有。”的人生观下,生活素质和物质享用远超过他们的东家主人了。
我不油然想到,实际上我们每个人都有各种各样的欲望,有些欲望是可以实现但並没有被落实,那是因为各人在心里都有一把秤,秤的一端是欲望,另一端是金钱,如果秤往金钱方面倾斜,那欲望就只能是一个不可能达到的希望了。就像永发叔夫妇一生都在累积财富,结果是他们的儿女都能过上优渥富足的生活,而他们自己却过得和穷人没有什么差别。
反观阿旺夫妇呢,他们两人的薪金合起来约三万铢 ,三分之一交付汽车贷款,剩下的也足于满足他们对物质生活的索求。每逢傣族人佳节,阿旺一家人会刻意打扮得漂漂亮亮,开了汽车,去一些傣族人聚会活动的地方,欢乐的庆祝他们的节日。
你我也有欲望,心里也有一把天秤,在欲望生起时,天秤的两端,是孰轻孰重呢?
透的那么吃剩的
,有
张锡镇
早就想去见识一下坐落在北碧府桂河畔的一座庄园,领略一下远离喧嚣的田园风光。一个小长假,和朋友两家结伴驱车前往,目的地——老李头庄园。
“老李头”,在泰国新华人商圈,早已小有名气。此君大号李岩,河南开封人士。其实他并非正宗河南佬,山寨版。
他是地道暹罗华侨后代,原籍汕头澄海。其祖上先人下南洋可追溯到晚清,至少有四五代以上。其祖父已是暹罗第二三代华侨。其父李洲芝生于泰国,少时送回汕头读私塾。因受国内爱国进步思想影响,1947年返泰后加入地下侨党,积极参与革命进步活动,从事地下进步刊物等宣传品的印刷事务。
同是暹罗华侨子女马国荣,曾为火柴厂的女童工,深受进步思想影响,16岁加入侨党,后在革命活动中结识了进步青年李洲芝,成为革命战友。马国荣革命资历更老,时任泰国侨党中央常委的林鸣是她的入党介绍人。国内抗战时期,她投身爱国侨领蚁光炎领导的援华抗日运动,曾领导过日本罐头厂的工人运动。
1949年新中国成立,国家急需从事海外华侨统战工作的干部和人才。1953年,这两位革命青年奉派回国,投身到新中国复兴和建设中。两人又双双被分配到中央政府侨务委员会(中侨委)干部学校学习。后李洲芝被分派到河南省政府,在省民政局侨务科任职,成了国家干部。马国荣被分派到北京“侨社”,后又调到广东深圳“侨社”工作,也是国家干部,主要负责归国华侨安置事务。由于二人长期的革命友谊,又有回国效力的共同志向,自然瓜熟蒂落,水到渠成,双双在河南开封喜结连理。从此,两位革命伴侣就在这里扎下了根。
可见,李岩还算是妥妥的红二代;这也是他山寨版河南老乡的来历。
和李岩早有接触,但无深交,此次拜访主要是对这位“老李头”和他的山庄极为好奇。
驱车大概三个小时,道路越走越窄,最后进入了几乎是林间小道,最终进入了有篱笆围墙的庄园。李岩把我们引进紧靠桂河的开放式大餐厅。正值午饭饭点,主人吩咐上菜。中式佳肴摆满一桌。最具特色的是用庄园散养土鸡烹制的山东临沂炒鸡,还有最合北方人口味面食——水煎包、葱油饼和豆沙包。豆沙包是我小外孙的最爱,因吃得过猛,以致呕吐。
饭后,大家各自回房休息,我俩就在餐厅开始了私密畅聊。
号称老李头和我几乎相差一代,充其量,我称他老李。虽有年龄之差,却丝毫没有代沟,而且三观同频同道,心灵同幅共振,聊得投机投缘。第一眼,你就发现他不同凡人——上身是印有“Thailand”的文化衫,下身是宽松肥大的橙黄色泰式裤,显得格外潇洒随意,一副山中隐士模样。他性格开朗,热情好客,不拘礼节,脸上永远挂着笑容,即使是陌生人也很快让你有久别重逢之感。他十分健谈,很快,我们的话题就触到了我的兴趣点。
1981年以优异成绩考入河南顶级高中——河南第一高级中学(一高)——赵紫阳母校。可见他也是学霸级尖子。要知道该校每年高考升学率在95%以上,每年的全省状元均出自该校,不乏有踏入最高学府清华北大的学子。他那一级就有四名进入了这两所大学。
“这么好的条件,为何不报个名牌大学,而选择了位于广州的暨南大学?”我插嘴。
“是老爷子的意思。暨大是个华侨大学,毕业不必‘哪来回哪’,有更大自由度。另外,他在北方多年,还是不习惯,希望我在南方成家立业,日后好落叶归根。”
“咋选择了暨大新闻系,而不是更时髦的工商管理?”他告诉我,他那时对新闻很好奇,全国才三家,人大、复旦和暨大,尤其是当时校方要与国际接轨,还引进了“国际新闻与传播学”专业,很神秘,也很唬人,更让他想入非非。
然而,四年下来,并未令他满意。可以想象,高校很多专业都是刚刚恢复,更不要说新专业了,缺教师,缺教材,教学水平可想而知。毕业前在《羊城晚报》实习了几个月,倒是让他长进不少,在采访、写稿、编辑方面经受了锻炼。
好在,他赶上了天时、地利、人和的大好时机。他有幸被分配到刚刚创办不久的《珠海特区报》。1988年毕业,正是改革的春天,百业待兴,遍地机遇,正是年轻人大有作为的时候,这是天时;又恰好处在改革的前沿——广东,又恰好分配到前沿的前沿——新划的经济特区珠海,干的工作还是为改革呐喊的特区报,几乎是一张白纸,这是地利;领导该报的还是改革的领军人物,放手让编辑记者们大胆想,大胆干,大胆闯。这是人和。
老李分得一个版面,负责报道新火起来的话题——证券市场。在采集这方面的新闻时,才发现整个珠海没有证券公司,珠海政府也没有管理证券市场的部门,更没有股民,谈何证券市场新闻?总编让他到珠海人民银行打听股市建设情况。来到银行,果然有一帮人正在筹建证券公司。他几乎成了筹办班子的编外成员,天天到那里上班,参与证券公司的筹建事务。等证券公司成立,营业部开业,老李才回到报社,着手他的证券新闻业务。这倒好,无意中,修了一门关于证券市场的专业课。
报社干了五六年,觉得体制内太压抑,想写啥编啥,都有条条框框,很不适合他这位信马由缰,自由驰骋的性格。恰好当时兴起了一股下海潮,他便一个猛子,扎入商海。
我问,下海经营啥行业。他眉毛一扬,露出自豪的微笑:“主要是投资公司,就是炒股,专业点儿,叫私募基金。前后干了12年,后来发现股市风险太大,主要是股市不规范。发现有人下场了,又当裁判员,又当运动员,早晚翻车。小虾米怎么能斗过大鲨鱼?赶紧从股市抽身。”
有了第一桶金,开始投资办厂,初生牛犊不怕虎,啥都敢干,先后尝试过什么食品厂、药厂、化妆品厂、医院等,经过多方尝试,好一番摸爬滚打,生死沉浮,最后稳定在教培行业——成人钢琴培训学校。经他市场调查,发现钢琴培训方兴未艾。那时,先富起来的一代人,赶时髦,纷纷让子女学钢琴,一度掀起了钢琴热,以致钢琴脱销。老李预感到,儿童学钢琴将很快过渡到成人学钢琴,那几乎是个空白。于是他孤注一掷,把资金一股脑儿投入成人钢琴培训学校。他差不多是第一家全国连锁钢琴培训学校,最后,培训网店遍布全国各大城市,足有上百家。随着老年化社会的到来,成人钢琴培训越来越火,利润滚滚而来,想挡都难。
“正当春风得意,生意风生水起,为啥又急流勇退?”
“你不知道,商场凶吉难料。2015年前后,房地产市场火爆,房价、房租蹿升,一时间,各地培训网点经营风险太大。”老李见机不妙,果断抽身,关闭所有培训点。若干年后,当教培业全军覆没时,有人为老李的神机妙算啧啧赞叹。
商场如战场,伤体、伤脑、伤神,二十多年的打拼,他累了,身心俱疲,决定躺平,稍事休息后,再做思量。
他姐姐早在80年代初就回到泰国定居,于是他来到泰国,边休息,边观望,还不时回国,打探国内行情。不料三年疫情几乎断了他回国的念想。2020年教培遭到灭顶之灾,最终击碎了他东山再起的念头。从此,在泰国开启了他人生的下半场。
在姐姐的协助下,他盘下了今天的这座庄园,为自己设计了一副全新的生活蓝图,过起了隐居式的田园生活。大部分时间用来读书,以修身;一部分时间用来与大自然交融,以养性;顺便搞点养生副业,以济人。今天,老李头庄园已成了新朋旧友聚会、休息、养生的好去处。
聊罢,老李便领我参观这座现代版的桃花源。据介绍,整个庄园占地百十亩,地处北碧府,周围是雨林密布的丘陵地带,奔流不息的桂河水,从餐厅露天平台下边流过。因为雨季,河水显得浑浊,水流湍急,但水面平滑。不足百米宽的河道两岸被浓密的林木遮盖,仿佛一条黄色的绸带从绿色的海洋飘过,蜿蜒曲折,飘向远方。除了细碎的鸟鸣,一片静谧。偶尔有机动小船,嘶鸣而过,瞬间划过层层涟漪,然后有恢复寂静。
依河而建的度假客房,散布各处,足有一二十处之多,随地势高低,错落有致,由弯曲的嵌石小径相连。每座小屋都有一张大床和小床,适合家庭租用;所有客房都朝向河面。屋前则是观景平台,坐在躺椅上,品着浓茶,听着鸟鸣,吸着清新氧吧,吹着林间微风,观赏桂河水静静流淌……
据说,庄园原来就是一个度假村,原名叫“Namsai Maisuay Resort”。老李接手后便进行大规模改造,至今仍在改建中。我敢说,倘若你是作家,在这里住上十天半个月,灵感肯定会像桂河水那样源源不断,诗如泉涌,妙笔生花。
离开居住区,来到养生区。提起制作玉灵膏的由来,老李不无感触的说,浮生如梦,老同学老朋友都已步入暮年,养生提上了日程;恰好看到央视推荐玉灵膏秘制古方,这可是养生佳品;又恰好这里又具备天然柴火资源,何不为大家的康养大业出点绵力?
为此他雇佣了六七个工人,严格按照古方,办起了玉灵膏制作作坊。为了让大家服用得放心安心,在微信公众号公开制作全部流程,每天以倒计时的方式,报告百日百蒸玉灵膏的制作细节。
说着,老李把我领到玉灵膏作坊,让我参与这天倒计时报告视频。他还取出了蒸了54天玉灵膏,让我品尝。用勺子挖开碗底部分,黑油油,黏糊糊,放在嘴里,甘甜,微苦,软糯,口感极佳。
他说,这种养生佳品并没有公开上市,但已经口碑在外,供不应求。他正打算扩建,把小作坊变成一个大车间。他指了指南边的空地,那里已经堆积了部分建材。
离玉灵膏作坊不远是药浴场。那是用纯木板条铺设的10米见方的一个平台。平台下边镶嵌了五口大缸,缸沿与木质地板齐平,缸内正好可以蹲卧一人。水缸有冷热两个龙头。平台三面有木杆相连,开放这面不远处有一大锅炉,里边放好配制的药材,炉灶内烧木材燃料。药浴时,把热药水引入缸中,再用凉水调配水温。当水温和水量适中,便可入缸沐浴。当天晚上,我们一家都尝试了那神仙般的药浴舒畅感。
不远处,有一片草坪空地,那是用金属支架做成了晾晒场,听说他还在制作河南风味的西瓜大酱。是否成功,那是后话。
庄园共分两部分,路北是生活区和养生区,路南则是养殖区和种植区。最先看到的是成群的鸡鹅散养在草地和林间,没有篱笆和围栏,全方位,全天候开放,那是它们自由活动的广阔天地。它们似乎也不会越界乱跑,恪守庄规。几只大白鹅,仰着高傲的头,漫步在草地上,旁若无人,从容不迫,不时发出嘎嘎的叫声。哦,是在“向天歌”吧!
鸡的数量多得多,不是工厂快速喂养的那种肉鸡、蛋鸡,是当地土生的暹罗鸡,体型不大,身形瘦高。老李说,这种鸡产蛋率极低,不收取鸡蛋,只是为了自然繁殖。虽然也有鸡舍,但比较简陋。母鸡抱窝时,常常没有足够窝巢,于是出现两只母鸡共用一巢,产的蛋也难分你我,结果两只母鸡并肩卧在一起共同孵出一窝小鸡。我们果真看到有两只母鸡,带领一群雏鸡在草地上觅食。两只母鸡和谐相处,好温馨。要是人类,还不争得你死我活,抢夺抚养权!
这里养的鸡最多达到上千只,目前只剩百余只,天敌所致。要知道这里仍保持着原始生态,各种野生动物出没无常,放养的鸡常常被胳膊粗的蟒蛇偷袭,造成鸡只锐减。当然,养鸡不是为了上市,只是供上门食客享用天然美食,这也足够了。我们到庄园吃的第一道菜,就是用这里放养的土鸡烹制的山东临沂炒鸡,的确鲜美可口。
靠近养殖区,便是种植区,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大片柚子林。每棵柚子树足有水桶粗细,枝肥叶茂,果实累累。成熟的柚子像小孩头大小,把枝条压得几乎垂到地面。草地上稀稀落落,滚落不少来不及收获的柚子。老李说,这些柚子也没有打算卖,主要是送人。每当有来客,离开时,后备箱总要塞进十来个大柚子。我看到,他仓库那边堆的柚子像座小山,我都替他发愁。除了柚子,这里还有香蕉、芭蕉、木瓜等。
我感兴趣的是看看他的蔬菜种植。为了避免鸡鹅偷食,老李专门设计和建造了种菜的“菜床”,是用砖和水泥砌起来的,离地面一米高的长方形池子,里边垫上土和肥料,然后在上边种植各种蔬菜。我去参观时,只看到韭菜,其他菜床几乎荒芜了。老李说,雨水太大,其他蔬菜都烂了。只有七八个人在这里生活,蔬菜的确消耗不大。最近听说老李要大动干戈,要正式开辟一片菜地,扩大种菜规模。原因是,越来越多的老同学老朋友要抱团常住修养,看来庄园要兴旺起来了。
下午4点左右,最令人兴奋的一幕要上演了——网箱捞鱼。外孙早已等待这一刻。晚饭最诱人的一道菜是红烧桂河鱼,那是山庄的招牌菜,也是我的最爱。老李在桂河里安装了三个三四米见方的大网箱,鱼苗放入后,饮着没有污染的桂河水,几乎没有腥味。在巨大的网箱捞鱼可得有点技巧。我们下到河边漂浮的泊位台上观看。天不作美,突然下起了雨,那位工人风雨无阻,抄起捞网,很熟练地跳到网箱的边沿,使劲将捞网在水中打捞。“哇!两条巨大无比的罗非鱼!”有人叫喊。一红一黑,每条足有五六斤。工人熟练挑出了那条红的,将黑的又投回水中。晚上,那鲜美可口的红烧鱼将出现在我们的餐桌。
第二天吃罢早饭,准备启程,顺途参观不远的桂河大桥。出发前,我要同老李结账,他一把回绝:“开啥玩笑,朋友来玩儿一两天,收啥钱!”无奈,我们只好多买几瓶玉灵膏,算是心意补偿吧!
老李为我们送行,照例命工人往我的后备箱塞了十个大柚子。车子开动了,后视镜看他还在招手。
离开了老李头庄园,脑海里仍回味着这短短一天庄园的点点滴滴,仍在琢磨这个不同寻常的老李头,尤其欣赏他对下半场人生的脱俗安排,说来也是天地作美,幸哉!
人生苦短,转瞬即逝。浮世一遭,总想追名逐利,以为大富大贵就能万事无忧,殊不知欲望无止境,苦恼如影随形。反观清贫乐道者,却内心富足,懂得从平凡生活中汲取快乐,未必没有幸福安康。亲近自然,安于平静,珍视友情,愉悦人生。生命的价值不在于拥有多少财富,而在于内心的平和与满足。珍惜当下,尽享生活,活出真我,方不负这仅有一次的宝贵旅程。
被时间召回的名字
博夫 杨玲
校毕最后一页清样时,窗外正值曼谷寒季。北风呼啸而来,既亲切又陌生。曼谷已久未有如此凉意,仿佛近四十年来第一次迎来真正的“冬天”,又似百年前时光深处的回声。多少泰华作家,正是在这样的风声里伏案疾书,以汉字记录他们在异域的生存、思索与梦想。如今,那些曾被岁月尘封的文字珠玑,终于在《泰国华文作家辞典》中重新汇聚。作为编者,我们心中既感欣慰,更怀敬畏——那是一种对文化血脉的静默致礼。
本书的编撰,宛如一次跨越世纪的文化打捞。首当其冲的困难,便是史料的散佚。早期华文报刊保存不善,许多作家的手稿、副刊残页早已随风流失。为此,杨玲常奔走于泰北清迈、清莱,至泰南合艾,穿梭于会馆、校舍与旧书摊之间,在尘封的报页与泛黄的剪报中寻觅遗文。尤为动人的是,各地文化机构闻讯后无不慷慨相助。曼谷耀华力路的老华人取出珍藏多年的合订本,亲口讲述当年的文坛掌故,使许多被遗忘的细节重新闪亮,那一刻,历史仿佛重新开口。
在确定入选标准时,我们始终坚持“文学性”与“历史性”并重。既重视创作成就,也关注那些以教育、出版、研究、组织活动等方式推动文运的人物。许多早年在乡校执教、署名笔名甚至无名的作者,其文字或许朴素,却曾照亮南洋夜空中的文化灯盏。因此,本书不只是一部作家辞典,更是一面折射泰华知识分子精神轨迹的镜子,映照出他们的信念、孤独与坚持。
编撰过程中,最令人感佩的是那份跨越时代的文化坚守。三十年代的老作家至今仍每日阅读华文报;七十年代的作者在母语教育断层中自学书写;而新世纪的青年,则以中泰双语展开新的文学实验。一代又一代的接续,正是“文脉”最生动的注脚——文字未断,薪火仍在人间传递。
在此,我们谨向泰国华文作家协会、朱拉隆功大学东亚文献研究中心等单位致以诚挚谢意。在笔名考证、史料勘误、文字校对等关键环节,他们的协助弥足珍贵。亦深谢众多作家后人慷慨提供家藏资料,使珍稀手稿与影印本得以重见天日,那些泛黄的纸页,皆是一段文化血脉的复苏。
尤须致敬的是几位前辈作家留下的珍贵成果:
一、泰华女作家许静华于1990年出版《泰华写作人剪影》,收录并描写71位泰华作家的生平与文学成就;
二、泰华作家陈小民与中国归侨(泰国)作家陈春陆于1990年合著《泰国华文初探》,系统梳理20世纪20年代至80年代泰华文坛的发展轨迹,并附录149位作家的小传;
三、泰华女作家洪林于2000年编著《泰华文化人物词典》,收录泰华文化人210位,并附《泰国华文学校简史》《泰华文学简史》《泰国华文报简史》。
这些史料,既是留给后人的文化宝藏,也是鼓舞我们继续前行的明灯。
受篇幅与资料所限,作家作品难以尽展,是本书的一大遗憾;时代与流派的划分亦难臻圆满。我们以创作黄金期为主要依据,兼顾文学活动的延续与影响。未来,将持续完善数字档案库,陆续推出增补本与专题研究版本,使更多名字被召回史册,让泰华文学的星河更加完整。
《泰国华文作家辞典》的出版,并非句点,而是一条新的文脉起点。我们深信,那些曾在热带阳光下以汉字耕耘的灵魂,将继续在读者心中生长。谨以此书,献给所有在泰国土地上写下汉字的人——你们的笔墨,是海上丝路另一端的灯火,是中泰文化桥梁上永不熄灭的光。
谨此为记。
编者谨识
2026年2月
博夫
——他们在南国撑起华夏文化一片天
序言
湄南河的波光,承载着千年佛国的慈悲与流转;曼谷的霓虹,映照出华夏子孙的坚韧与不息。当我们凝望这片被热带风雨濡染的土地,便能看见一簇来自中原的文化星火,那是十九世纪末随潮汕帆影而至的灵光。它在椰林与庙宇之间燃起,在纸墨与心灯之间传递,穿越岁月的尘烟,由六代文化人的笔与魂延续至今,终在南海之滨汇成一片精神星空。《泰国华文作家辞典》的编撰,正是对这段跨越三个世纪、超越地域与族群界限的文化征途,所作的一次系统梳理与庄严致敬。
自1892年首位留名史册的泰华作家廖公圃(1892—1980)诞生以来,一百三十余年光阴如湄南河水,奔腾不息。泰华文坛在这片三角洲沃土上生根发芽,以乡音为脉,以汉字为根,吸纳佛国慈风与家国余韵,汇聚成独具南洋气象的文学群像。这些作家既是时代风云的记录者,也是文化漂泊的定向者;他们以文字为舟,在暹罗的阳光与雨季之间渡运精神与记忆,既吟咏乡愁,又书写在地的呼吸与律动。他们的作品,不仅构筑了海外华文文学最具生命力的风景,也见证了语言如何在他乡落地生根、以文学的形式守护族群的灵魂。
尤其应向二十世纪二、三十年代,在政治高压与社会动荡中仍坚守文化阵地、创办报刊并开辟副刊的前辈们致敬:铁马、陈暑木、李其雄、蚁光炎、符开先、方修畅、连吟啸、林僧、洪树百、李武、黄声、姚万达、方思若等。他们以笔墨为炬,在沉默与压抑中点亮思想的火种,使泰华文学在暗夜中仍有星光可循。
2022年冬季,文友杨玲在微信上提议与我共编一部介绍泰华作家的书,我当即应允。几经商讨,我们决定以“辞典”为体裁,因为辞典不仅是资料的罗列,更是一部文化的谱系,一座精神的祠堂。它以条目的方式记忆,以文字的方式致敬,让那些曾在报刊副刊上闪烁的名字重归史册,也让被岁月掩埋的文字重新发光。每一则辞条,都是一块铭文,记录着一个灵魂如何以笔为家、以字为梦。
编纂《泰国华文作家辞典》,不仅是一场跨世代的文化接力,更是一种汉语在异域重生的精神仪式。它保存的,不只是姓名与著作,更是族群在迁徙、融合与再生中的文化脉动,一部写在海外的汉语史,一盏照见乡愁、信念与未来的心灯。
泰华文学的独特性,在于它并非单一文化的延伸,而是扎根于两种文明的交汇地带。它汲取中原文脉的深厚底蕴,又吸纳暹罗风土的灵秀气韵,在交融与互映中孕育出一种别具南洋风骨的文学形态。陈仃的《三聘姑娘》以冷峻笔触揭示旧婚姻制度的枷锁与女性觉醒,开启现实主义风潮;吴继岳的《六十年海外见闻录》以记者的慧眼记录侨民奋斗的灵魂,堪称泰华社会的精神档案;林蝶衣的《破梦集》《桥上集》则吟唱出南洋青年的孤独与理想,成为新南洋文学的滥觞;而萧元川的《暹汉词典》,以一生心血搭起语言与文化的桥梁,堪为跨语际交流的精神丰碑。
曾心是当代泰华文学的重要标识:作家、诗人、报人、评论家与文化使者集于一身。他的创作横跨小说、散文、新诗与文学评论,文字中闪烁着时代的思辨与民族的温度。从小说集《大自然的儿子》,到散文集《心追那钟声》,诗集《曾心小诗五百首》,以及评论集《给泰华文学把脉》,皆体现其对文学信念的坚守与文化传承的热忱。他创办“小诗磨坊”沙龙,聚集诗心相契者,以小诗之径拓宽华文新诗的疆域,使泰华诗坛在世界华文文学版图上发出独特光芒。
梦莉是当代泰华文坛最具代表性的女性作家之一。她以清丽细腻的笔调书写爱情、乡愁与人生的微澜,将女性特有的敏感与柔情融入南洋的光影。《在海水那一边》寄托着对故国与青春的深情追忆,字里行间流淌着游子“根”的思绪;《烟湖更添一段愁》化古典诗意为当代柔情,以景写情,愁绪缠绵如雾。《漫长的期待》《人在天涯》《一种相思两处愁》等篇章,则以细水流年的叙事笔法,照见异乡女性作家的孤独与坚韧。梦莉以柔笔写硬骨,以婉约映沉思,使泰华文学多了一抹温润的人文之光。
司马攻则是泰华文坛公认的思想旗手与精神领袖。他的创作跨越散文、小说、杂文与评论,纵横自如,见识深远。散文以思想之深、文辞之美而著称,被誉为“泰华散文的标杆”。《明月水中来》以一把小茶壶串联文化记忆,象征游子虽远离神州,然心中明月依旧照耀文化之根;《故乡的石狮子》则以童年记忆与家国情怀交织成温热的文化叙事,寓真情于象征,寄乡思于史魂。除散文外,司马攻亦是泰华微型小说的奠基者,《演员》等篇以微妙转折折射人情冷暖;长篇《独醒》深刻揭示知识人与时代的张力。杂文集《冷热集》以峻峭之笔针砭时弊,显露其独立人格与批判精神。论著《泰华文学漫谈》《湄江消夏录》更具史识与哲思,堪称文坛指南。司马攻以才情、胆识与思想担当,筑起泰华文学的精神高地,成为南洋华文文化长空中最耀眼的灯塔。
进入二十世纪中后期,泰华作家的视野愈发辽阔。他们承继《诗经》《楚辞》的比兴传统,又融汇佛国的禅意与空灵,在文字中显现“以心观物,以境写人”的东方智慧。乡愁不再只是悲怆的呼喊,而化为哲理的回望:那是对文化本源的再发现,也是灵魂在多重身份中的安顿。
当代新生代作家以跨语写作、跨界思维打破疆界,在中、泰、英三语的交汇处开掘新的文学疆域,使泰华文学由“侨居之声”化为“世界之音”。他们的笔触轻盈而深邃,在全球化语境中重新定义“何为家园”,让泰华文学成为世界文学合唱中独具韵味与温度的一支声音。
本辞典所收三百余位作家,如三百株根系相连的榕树,枝叶伸展于曼谷、合艾、普吉、清迈,根须却深植潮汕、梅州、闽南、海南与苏南。他们之中,有在战火中执教办报的文化守望者,有在商潮里坚守文艺理想的笔耕者,也有在数码时代令汉字再度焕新的新锐创造者。他们的生命故事交织成一条奔涌不息的“文字湄南河”,见证汉字如何在热带光影中生根,儒释道精神如何在暹罗大地回响。
全书分三大版块:已故先贤归入“文脉往昔”,无法取得联系者列为“风采隐逸”,当代作者归于“砥柱中流”。这不仅是时代的纵深呈现,也是精神的延续脉络。其意义不止于保存史料,更在为族群构建精神档案——替流散者寻根,为被忽略者立传,为未来研究奠基。每篇传记皆是一颗文学星辰,合而成跨越地域与世纪的精神星图。
《泰国华文作家辞典》编纂历时四年。编者走访各地华社学校,查阅百余种报刊文献,整理尘封档案、信札与口述史。我们在有限篇幅中力求还原作者的文学面貌与文化立场,使本书成为泰华文学研究的重要基石与文化地标。每条目均载生平、创作特征、代表作与珍贵影像,并于文末加注【笔痕留香】,以凝练呈现其文学印记。
翻开此书,仿佛听见文字在潮声间回荡,那是文化种子在异域重生的心跳。汉语的韧性与情感的根脉在这里延续、发酵、开花;这些文字不仅记录个人悲欢,更见证一个族群以语言筑梦、以文字存魂。《泰国华文作家辞典》不是单纯的工具书,而是一部跨洋的文化史诗,是一座由文字砌成的纪念碑:照古望今,绵延未来。他们以笔为桨,以纸为航,在他乡写下母语的光芒,使字如渡船,句似桥梁,让记忆与乡愁在历史与现实间往返不息。
当我写下“华夏文化”之名,仿佛听见时间的呼吸:甲骨的风声、青铜的回响、河洛至潮汕、大成至曼谷的文化脉动。文化不是橱柜里的遗物,而是恒久的生活,是一盏灯、一条河、一脉乡音、一句常念之诗。我们在其中行走、学习、传承,也在不知不觉间成为它新的注脚。
愿此书如一束温柔而坚韧的灯火,照亮每一位愿守护汉字与精神的灵魂。愿读者在翻页时,如捧起祖先的碎金与火种,将其轻轻吹亮;愿这杯远乡之茶,历久弥香。让我们在尘世与潮声之间,继续听见那道未泯乡魂,在文明余烬中走向更光明的明天。
编者谨识
2026年3月
方文国
泰国留学中国大学校友总会永远名誉主席张永青先生的大作结集出版,既是作者本人多年笔耕的丰硕成果,也为泰华文学界的百花园中增添了一枝别具特色的花儿!
张先生首先是泰华社会的一位成功的企业家,也是一位杰出的侨领,写作则是作者丰富的人生中一桩锦上添花的美事。在这三重身份之前,张先生还是一位非常称职而且优秀的中学老师。他毕业于厦门大学,由国家分配到福建一所中学里当教师。尽管身处动乱年代,但由于积极肯干,他早早被委以重任,担当起学校数理化教学负责人的重任。上个世纪七十年代初,张先生携夫人、孩子移居泰国。放弃了国内稳定的工作。本希望在海外开创一片新天地,可是泰国这个国民性情温和、天气火热的美丽国家却当头给了他一瓢冰水。他这个毕业于名校化工专业的高材生却怎么也找不到工作,哪怕应聘一个实验室的化验员,也被拒之门外。那个台湾老板轻蔑的态度没让他气馁,倒激起他自己创业,与他们较较劲的勇气。从此以后,他再也不去应聘什么工作了,他开始考察市场,发现泰国人特别是女士爱用化妆品,可当时化妆品主要靠进口。他利用自己的专业特长,在家里搞起了实验。从一支小小的口红做起,自己研发,自己生产,自己推销,产品逐渐享誉泰国市场,远销欧美等国家和地区,生生在湄南河畔闯出了一片属于自己的天空。他从一支小口红开始,经过多年的努力,打造了集化妆、洗漱,民用及工业用化工产品的庞大企业集团,在泰国实现人生的第二次飞跃。
张先生除了事业顺风顺水之外,他那双善于做化学实验的手,舞起文墨来照样如鱼得水。好多年前,当时我还在中国驻泰国使馆工作,有一次我在一本集子里读到他写的一篇关于辛亥革命的文章,题目是《纪念辛亥革命,推动国家进步与繁荣》,读了之后,令我对一个去国已四十余载却依然对故国满怀关切之情感动。后来陆续读到他写的《大学时代的火花》、《四十年前的足迹》、《填在表格上的家庭成分》及《湄南河情怀—三十年河西》等文章,无不为他文中所流露的真挚的情感流畅的文字而感动。为了写这篇小序,我又把他集子中的文章细细地读了一遍,再一次为他行云流水般的表达和恰到好处的遣词造句能力而折服。
《外婆,外婆家》、《惠安女》等八九篇文章是作者对童年、故乡和亲情的深情回忆与追思。在作者的笔下,外婆及外婆家在岁月的帷幕里突显出饱经风霜的坚定形象,惠安女如天仙般屹立在苦难的天地间,“惠安女终其一生,都不明白为什么人生有那么多的苦难要她们来承受。也许她们是远古时代失落在人间的仙女,要在凡间受各种磨难,才能重返天堂。”作者这些凄美的文字,是对同样作为惠安女的母亲与外婆的深情赞美,也是一个儿女对亲人的深切怀念。
《湄南河情怀》等十多篇文章以一个成功人士的视角,对人生及世事进行了冷静而有高度的审视。作者对离别家国多年以后,面对祖国及家乡翻天覆地的变化给予了热情的歌颂,对自己移居异国他乡后的奋斗与挣扎进行了分析和总结,以及作为一个侨团的负责人,参加系列活动的精彩演讲,还有为朋友诗作文集所作的序跋和点评。所有这些文章无不体现了作者坚毅不拔的奋斗精神,温厚待人的良善品德,是作者事如其人、文如其美的真实写照。不平凡的经历与不懈的努力奋斗凝聚成一行行文字,既感动了读者,也给人以深刻的启示。
在《泰华文学》等报刊杂志上,我曾读到张先生的诗作,在他即将面世的文集中,集中读到汇集到一起的作品,使我有机会领略到张先生诗歌创作的全貌。与他的散文等作品一样,诗歌所涉略的题材也集中在对往昔时光与经历的歌吟,对养育自己的土地的赞美,对纯真友情的珍惜等美好情感。张先生的诗歌立意高远,感情真挚,长句如清风拂面,短句则缊含昂扬的力量。我年少时也曾学过写诗,并有三两首在报刊上发表,后来囿于自己的学识以及诗歌的押韵等方面的限制,放弃了尝试与努力。读了张先生文集中的诗作,明白技巧不是最主要的,关键是面对生活的挑战要有激情,有激情才能创作出好的诗歌。张先生正是这样一位既内敛又奔放,有深情也有激情的人生斗士,这在他的诗作中又得到完美的体现。
张先生虽然长期生活在泰国,但从他的文章上可以看到他对中华文化传统的热爱与坚持。《左传》讲“太上有立德,其次是立功,其次是立言”,后人特别是成功人士把”三立“作为人生最高或者是最圆满的追求。战国时期晋国大夫叔孙豹说,树立德行、建立功业、著书立说,如果能在其中一点有所建树,已属不易。张先生德高望重,名动中泰,白手起家,事业大成,如今又有华文刊行,更为人生增添华章,实现了人生完美的三部曲。
《我们是共大人》第三卷付梓,可喜可贺!
20世纪50年代末,当新中国的建设浪潮席卷神州大地,一场深刻的教育革命在赣鄱大地悄然萌芽。江西共产主义劳动大学(以下简称“共大”)的创立,不仅是中国教育史上一次破冰式的探索,更以“半工半读、勤工俭学”的创新实践,为学员铺就了一条“知识改变命运、技能报效祖国”的大道。六十余载春秋更迭,共大精神如赣江之水,奔涌不息,既镌刻着时代的壮阔印记,也映照着民族复兴的永恒追求。
共大的诞生,是中国教育对时代命题的深刻回应。在“教育必须为无产阶级政治服务,必须与生产劳动相结合”的号召下,共大以“抗大式”的办学气魄,打破传统教育的阶层壁垒,将课堂从书斋延伸至阡陌纵横的田野、机器轰鸣的车间。师生们“以锄为笔、以地为纸”,在劳动中淬炼思想,在实践中增长才干,开创了“教育服务生产、生产反哺教育”的良性循环。这一模式不仅解决了当时教育资源匮乏的燃眉之急,更以“知识分子与工农结合”的鲜活实践,重塑了中国教育的价值内核——教育不是少数人的特权,而是全体人民改变命运的阶梯;知识不是束之高阁的典籍,而是服务社会发展的利器。
共大的历史,是一部用汗水与智慧铸就的奋斗长卷。从庐山脚下的分校到鄱湖之滨的实践基地,共大学子以“自力更生、艰苦奋斗”的精神,在广阔的红土地上播撒希望的种子。他们有的成为农业技术推广的“田秀才”,让荒山变绿洲;有的化身工厂车间的“革新能手”,用技术突破生产瓶颈;有的扎根山区成为教育扶贫的“点灯人”,用知识照亮寒门学子的前路。共大累计培养毕业生逾百万,其中85%以上主动投身工农业一线,成为新中国建设浪潮中“下得去、留得住、干得好”的实用人才。他们用行动证明:真正的才华,是能将论文写在大地上的担当;真正的成功,是能让个人理想与国家需求同频共振。
共大的精神,从未因岁月的冲刷而黯淡。即便在分校撤并、模式转型的今天,“艰苦奋斗、知行合一、服务人民”的共大基因,仍深深融入中国职业教育的血脉之中。从“工匠精神”的弘扬到“乡村振兴”的实践,从“产教融合”的深化到“技能强国”的号召,共大精神始终是新时代教育改革的隐形坐标。它如一座灯塔,提醒我们:教育的本质,是培养“心有家国、手有技能”的实干家;人才的标准,是能否将个人奋斗融入民族复兴的伟业。
共大的影响力,早已跨越国界。作为中国对外开放的“教育窗口”,共大自创办之初便吸引来世界各国家有识之士的目光。从东南亚的稻田到非洲的草原,从拉美的工厂到中东的校园,成百上千的发展中国家的领导人、教育官员与学者慕名而来,探寻“教育改革中国方案”的奥秘。我在国外工作时,多次遇到当年参观过共大的外国朋友,谈起共大的办学经验。泰国的前副总理兼教育部长乍都隆. 彩盛曾对我说,泰国从学习中国两个方面的经验中获益匪浅。一个是他们学习中国的“赤脚医生”制度,在泰国建立了乡村医疗和保健体系,并且坚持下来了,在战胜新冠疫情中发挥了重要的作用,二是他们当时也有官员去江西共产主义劳动大学学习和考察。回来后按照这个模式在全国建立了类似于共大的职业教育体系,特别是在农业占主要地位的伊汕(东北部)地区,至今还在为农牧业培养大批实用人才。这位前副总理和教育部长深情地说我们感谢中国的模式共大的经验。共大的办学之路回答了全球教育中关于教育与实践关系的共同命题,共大以“低成本、高效率、可复制”的实践,为全球发展中国家提供了教育脱贫与人才振兴的“中国方案”。
共大的教育,改变了许许多多像我这样农村青年的命运。我于1978年3月进入江西共大玉山分校农机专业学习,1980年7月,因共大分校停办,学生提前半年毕业。我参加了当年高考,顺利考入江西财经学院。毕业后又被选拔分配到北京中央国家机关工作。历任处长,副司长,院校党委书记,中国驻泰国大使馆参赞,成为国家派驻国外的高级外交官。我这个放牛出身的农村孩子的命运轨迹正是在共大这片热土上发生了根本的转折。浏览《我们是共大人》文集中的文章,像我这样通过共大的学习和培养,在国家建设的各个领域发挥作用的学员数不胜数。就我个人而言,在共大分校两年半时间的学习与锻炼,这段时光虽短,却为我的人生之路筑牢了根基,教会了我凡事要以国家需要为先,做人做事更要踏实笃行。我的步履与成就,皆源于共大分校那段不平凡岁月的滋养,这份精神馈赠始终指引我砥砺前行。
共大的故事,是一首未完的歌。它的旋律里,有泥土的芬芳,有汗水的咸涩,更有理想的炽热。当我们展读这一篇篇回忆文章,看到的不仅是泛黄的老照片和斑驳的校徽,更是一个民族对教育本质的深刻思考,对人才定义的勇敢突破。今天,我们各个年龄段的校友满怀深情地撰写回忆录,不是为了沉溺于过去的荣光,而是为了在快速变迁的时代中,坚守那份“教育为公”的初心。愿《我们是共大人》第三集的出版,能让这曲跨越半个世纪的壮歌再次响彻云霄,让共大精神在新时代的土壤中绽放更加璀璨的光芒!
曾心
去年,福建师范二级教授袁永麟主编《曾心研究资料》,由福建人民出版社出版,引起母校——厦门大学校友总会的重视,组织中文系采写团对我进行书面采访,其中要我谈谈大二时担任《鼓浪》编辑时的“一段宝贵经历”。因而叫我苦苦地思索,让脑子的银光屏渐渐显现60年前在《鼓浪》的那段日子。
鼓浪文学社和《鼓浪》周刊,是厦门大学历史最长久影响最深的学生社团和刊物。1926年鲁迅在厦门大学中文系任教时,刊名《鼓浪》,“乃经鲁迅先生推敲同意,然后采用的,带有鼓起时代的浪潮,启发民智,振奋人心的意思”。
1962年,我考上厦门大学汉语言文学系,就开始接触《鼓浪》并向它投稿,时有发表散文、诗歌、小说、评论等。记得我在大一时,撰写第一篇学术论文——《芣苢释考》,就在《鼓浪》发表。大二时,《鼓浪》举办散文、小说、论文等比赛,每个文种只有一名获奖。我写了短篇小说《展翅飞向光明》,而获短篇小说奖。当年便被聘为《鼓浪》编委会。记得当时的编委会有刘再复,张思剑,蔡师仁,包恒新、陈慧瑛、林金龙、曾时新(曾心)、黄奇石、陈日昇、陈程生、林德冠、黄兆芬、许中、林兴宅等。
编委会成员,主要供稿件,很少开会,编委之间见面,只简单地打招呼,很少“谈天”,并不亲热。但是,编委之间互相知其名,而这些“名”都是具有强烈“文学梦”的追求者。如刘再复、张思剑、陈慧瑛、黄奇石、林兴宅等都是从这里走向文坛和讲坛的。尤其可贵的是刘再复、陈慧瑛、张思剑后来也都成为中国文学界的佼佼者,也是助我实现“文学梦”的推动者。
当年,刘再复在《鼓浪》任主编,与我们相处才一年,就毕业了,到北京任中国社会科学院研究员、中国文学研究所所长、《文学评论》主编。他在北京工作时,赠我《鲁迅美学思想论稿》,我也赠他《杏林拾翠》。六四之后,他到美国,就失去了联系。
1999年6月份,我把出版的散文集《心追那钟声》邮寄给他,怕他收不到。因为那时他的处境很不顺利,自称“自我放逐”。但心想,收不到我也要寄。真出乎我的意料,不到几个月,便收到他从美国给我寄来回信。信虽然不长,但句句都是真情实话,既评了我的文章有“童心”,也说了他自己“万念归淡”的心境,非常感人。不妨把全文发给大家看看。
时新兄:
读大著《心追那钟声》,如会故友,特别高兴。其中《心中有座母校》,更使我感到亲切。“鼓浪”旧事,你记忆犹新,这说明你是多么有情有心。你的散文展示的正是一个平实而美丽的有情世界。
呈上新出版的两本拙著。从中你大约可看到我虽有关怀,但已万虑澄清,万念归淡。值得高兴的是在拥抱知识之后又能返回孩子状态。这一点正好可与你的心灵相通。你的散文是有童心在。
明年秋,我将到香港城市大学担任客座教授。如果你返回路经香港,我们可见见面。
敬颂
文祺
2002年11月,我的报告文学《鳄鱼密码》获“世界华文报告文学奖”。我到香港去领奖,第二天,刘再复教授做文学专题演讲。我到会场,正好见到他入场。我们已40多年您没见面了。但他一见到我,就叫出我的名字来,并说我“没变”。我一时,脑子一闪:他的记忆力真好!我高兴地握着他的手,望着他是胖了些,但不没说出口。听完他的精彩专题演,中午我们一起吃饭,并照了许多合影。也许我太高兴了,当送他走时,把照相机放在桌上,回来发现被“偷”了。我很可惜,不仅是照相机,更可惜的是相机里有许多珍贵的照片。
2012年秋天,留中总会通过我邀请刘再复来泰国作学术报告。我问他,准备讲什么题目,他说:讲《红楼梦》。我说“恐怕泰国人听不懂。”他说“我是专为泰国人和您写的”。原来他讲的是《红楼梦的佛学思想》,(泰国是个佛国,对佛的思想很了解)因此,他的演讲受到大大的欢迎和启迪。
我请他和夫人到我家喝茶谈诗。他在《“无目的”的诗人诗社最可爱》一文中写道:“去年秋天到泰国,留下许多诗意的记忆。其中一项难以忘却的是老同学曾心(厦门大学中文系)带我到他家‘小红楼’庭园,坐在园中的六角亭里观鱼,之后便与‘小诗磨坊’的一些诗人一起品花,说话,照相。曾心兄告诉我,这个六角亭,取名为‘小诗磨坊亭’,诗友们常来聚会,变成‘小诗磨坊’诗社”。“在诗社里逗留两个小时,但走出泰国后还是想念‘小诗磨坊’的诗人们,直到今天还在想念。而想念的内容总是觉得这个小诗社很像我向往的《红楼梦》中大观园里的那两个诗社。这两个诗社一先一后,原先叫做‘海棠社’(见第37回),后叫做‘桃花社’(见第70回)。‘海棠社’的赛诗会的题目是《咏白海棠》、《菊花诗》和《螃蟹咏》。‘桃花社’写作的题目是《柳絮词》。大观园里的诗社,乃是曹雪芹的理想国(当时也是贾宝玉的理想国),这个理想国与柏拉图的‘理想国’正相反。柏拉图的理想国以坚守理性哲人为主体,而把诗人逐出国门之外,而曹雪芹的理想国则以诗人为主体,它是诗人的乐园。在柏拉图心目中,诗人是没有‘用’的,而且还会移人性情。而在曹雪芹心目中,诗人最值得自豪的,恰恰是他们永远拥有一颗童心,一份天真,一种永远不知功用功利的纯粹情感。柏拉图着眼的全是功利‘目的’,而曹雪芹却‘无目的’——无任何世俗动机,无任何世俗企求,诗人们全是为写诗而写诗。贾宝玉在赛诗中每回都‘压尾’(最后一名),但他总是为优胜者鼓掌,称赞评判者(李纨)评价极公平。因为他有机会参与写诗就高兴,全然‘为艺术而艺术’,没有任何诗外目的,所以不管自己成绩如何,都衷心高兴。这种诗人才是真诗人,这种诗社才是真诗社。我十分向往这种不被世俗浊泥所污染的诗社,觉得泰国的‘小诗磨坊’就是这样的诗社。它也是无目的、无动机、无彼岸。不求诗外结果,只有写诗的过程和写诗的快乐。美在此时此刻。”
刘再复学长从中外文学史上的借鉴,给泰华“小诗磨坊”诗社的定性和激赏,太精彩,太深刻了。
他在文中还评我的小诗《墨鱼》:“在深海/修炼成一叶飘带//暗礁挡不住/自由漂泊//。他甚至自己比‘墨鱼’,知在深海里‘孤独和寂寞地行走’。‘为行走而行走,为遨游而遨游。这种为吐墨而吐墨,倒是真墨鱼,正如为吐丝而吐丝的春蚕,倒是真蚕。其实,真诗人也如同蚕吐丝(诗)、鱼吐墨(墨水)。自然而为,自发而作。春蚕到死丝方尽,深海枯竭墨始干,这正是‘小诗磨坊’的基本品格。”并说:“ 我十分响往这种不被世俗浊泥所污染的诗社,觉得泰国的‘小诗磨坊’就是这样的诗社。”这给我们的“小诗磨坊”,尤其是我这个“召集人”多么大的肯定和鼓励噢!
还有一件令我感动的事,当年他在国内外出版30本著作,而他带来的十几书都送给我。我好激动,抱着这些书,心想:这是多么好的精神粮食呀。
陈慧瑛,她是我们班上最早实现“文学梦”的佼佼者。
当时,我想应当走出去学习一些作家的经验。第一个想造访者就是陈慧瑛,她既是我高中,大学同窗的老同学,又是与我同年在《鼓浪》任编辑。当时她已是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散文诗学会副会长,厦门市作家协会主席。出版了《无名的星》《归来的啼鹃》《展翅的白鹭》等十部集子,其中46篇作品在全国获奖。《无名的星》获得中国作家协会主办的全国优秀散文集大奖。她的骄人成绩,给了我很大的鼓舞,也令我自觉惭愧。我便下了决心要向她学习,以她为榜样。1992年初夏,我从泰国到厦门,专门到他家访问,重温同窗梦,了解她是如何走上文学创作道路的。她把自己的亲身经历告诉我,给我很大的启迪。临走时,她送我两本新出版的散文集。
回来后,我马上动笔写了《一飞冲天的白鹭——造访中国当代女散文家陈慧瑛》。随后,又写了一篇记实散文《猴面鹰哀思》。即写我到武夷山旅游,亲眼见到国家二级保护动物——猴面鹰被残杀,当作腹中食,口中福的惨景。我心中愤愤不平,发出了救救那里珍禽奇兽的呼声。这该算得上是中国早期环保散文。写后又觉得这是一篇“揭伤疤”的作品,恐怕在中国报刊上难以发表。不料此文获得了第一届“冰心文学奖”散文参赛入围奖,还编入该次比赛作品选《千花集》,随后,上海著名文学刊物《萌芽》也发表。江苏人民广播电台记者陆备在我出席南京第8届世界华文文学国际研讨会上采访了我,写了《泰华文学有生机》,并在江苏人民广播电台“午间时空”,由杨槐朗诵了该文和《猴面鹰哀思》一文。这给我精神莫大的鼓励和充电,增加我有信心与毅力登上人类精神家园的初步阶石。
之后,又请陈慧瑛两次到泰国作学术报告,受到很大启迪和写作的提升。我请她到家里,观庭苑,谈人生,谈文学,聊家事。
1912年,她写了一篇《不老的曾心》,刊登在《中国艺术报》(10月29日)。文中有一段用情至深,感人肺腑的话:“有的人早慧,少年得志,名声大噪,但虎头蛇尾,后力不济,结果江郎才尽。曾心厚积薄发,一发则不可收拾。在人生之秋,能如长河奔腾、如高山日出,气象万千者,真是凤毛麟角!”
张诗剑,比我高一年级,曾是《鼓浪》的副主编。后来到香港发展,是著名诗人。1985年创办“龙香文学社",首任社长。同年创办《香港文学报》,历任总编。
1998年他任第二届《冰心短篇小说文学奖》终审评委之一,特地打来长途电话叫我参赛。我写了《在水乡的栖居处》,结果获入围佳作奖。他很高兴,来电向我表示祝贺,还特地寄来他在香港文学报社出版新诗集《流火醉花》。他自摘《七月流火》的诗句,并用毛笔书写在书页上:“泼出去的火焰/是蓝色的青春/在动荡中——燎原。”我很欣赏,至今还记在脑海里。
2001年,他又来电,要我参加“世界华文报告文学”比赛,我写了《鳄鱼密码》,又获奖。那次我到香港领奖时,他夫妇很高兴,特地到会场向我道喜。
2003年某日晚上,他打长途电话给我,说他主编“龙香诗丛系列”——中外现代诗名家集萃,要我马上自选诗歌给他。我说: “我的诗不行,选不出来。”他说:“你把所有的诗寄给我,由我选,好了。”“天呀,那时发表的诗歌,我都是从报纸、杂志剪出来,只好复印,用邮寄送给他。他真是个有心人,从我几百首诗,选出了35首,还请人打字,译成英文,由银河出版社出版《曾心短诗选》(中英对照)。
现在想起来,依然叫我感动,他真是有一颗“为他人作嫁衣裳”的诚心。
可惜!与我同龄的张诗剑学兄,已于2024年5月13日走了。我很怀念他,也很感恩他!
总之,在文学道路上,当年《鼓浪》的编委们,如刘再复、陈慧瑛、张诗剑等,永远是我的偶像。我要以他们为榜样,为实现“文学梦”不怕劳其筋骨,生命尚存,笔耕不止!
附:1964年《鼓浪》编委照片:(作者第二排中间)
阡陌
2025年10月12日下午2时,中华人民共和国驻泰王国大使馆文化参赞杨晓龙及秘书赵璟,莅临泰国华文作家协会(曼谷华尔街大厦19楼)访问,并与协会仝仁举行座谈会。
座谈会由副会长温晓云任司仪。会长陈婵玉致欢迎辞:
尊敬的中国大使馆杨参赞阁下、尊敬的赵秘书,尊敬的泰华作协永远名誉会长司马攻先生,各位理事、各位文友,大家下午好!
今天非常荣幸接待杨参赞和赵璟秘书的莅临,此次到访体现了中国大使馆对泰国华文作家协会的重视与支持。我们期盼在大使馆的关怀与指导下,加强合作,共同推动泰华文学的繁荣与发展。
在此,我谨代表泰国华文作家协会,对杨参赞的莅临表示热烈欢迎与诚挚感谢。并祝各位身体健康,幸福美满。谢谢!
随后,杨晓龙参赞发表讲话。他表示,非常高兴能在雨中前来作协,与各位文学前辈及作家就文化议题进行交流。他指出,文学是社会文化的基石,是以思维与情感铺陈生活的艺术形式。为进一步了解泰国华文文学与写作环境,他通过“泰华文学网”与作协取得联系。
杨参赞分享了泰华当下文学创作的现况,包括散文、小说、小小说等多样化体裁的发展与趋势,并介绍了网络文学在国内的影响力。他盛赞司马攻永远名誉会长在文学与文化领域的深耕与贡献,称其作品启发深远,并表示希望今后双方能多有面对面的文化交流与资源共享,共同推动文学事业的发展。
司马攻永远名誉会长详细介绍了泰华文学的发展历程,回顾百年来泰华作家的创作与贡献,并特别提及前会长梦莉女士的精美散文作品,赞扬其文笔清丽、情感真挚,堪为泰华文坛的代表之一。他同时介绍了老中青三代作家的创作情况,指出泰国前时的八份报纸曾是无数写作人的摇篮。尽管许多纸媒文艺版已相继停刊,但《泰华文学》杂志仍坚持出版至今,已发行至第122期,成为泰华作家的重要发表平台。《泰华文学》自1997年创刊以来,历经风雨,始终坚守文学初心,走过不平凡的路程。
司马攻永远名誉会长在座谈中笑言:“做人要老实,写作要不老实;要敢于天马行空,也要坚持创造、不懈怠。”这番话语虽平实,却道尽他数十年文学路上的信念,令在场文友深受启发。
副会长曾心先生随后发言,感慨当今出版环境的巨大变化。他指出,过去作家的作品多通过各报章杂志徵稿发表,如今随着纸媒文艺版的消失,创作发表的渠道日渐狭窄,尤其在泰国更显艰难。出版生态陷入窘境,几乎没有出版社愿意承担文学类出版,而一旦作家想出书,多需自费印行。他感叹这是时代的转折,也是文学人需共同思考的课题。
副会长温晓云随后介绍了司马攻会长的文学著作,包括散文集、诗集及微小说作品,并简述《泰华文学》的出版内容——刊物涵盖散文、诗歌、微小说等多样体裁,设有专题专辑,曾出版过四期《微园》(微型小说专刊),深受读者欢迎。她强调,《泰华文学》不仅是作家的创作园地,更是泰华文坛重要的记录与见证。
副会长杨玲在发言中期盼泰华文学百年传承、永续发展,并邀请杨参赞届时出席明年泰华作协成立40周年庆暨第十九届亚细安华文文艺营活动。
座谈会中理事及文友们踊跃发表对文学创作的见解与憧憬。理事周沫先生祈望文化部门能搭建桥梁,促进泰华作协与中国官方文化机构的交流与合作,推动泰华文学在海外的传播与发展。
会议在融洽热烈的气氛中圆满结束,会后协会并备有餐点招待嘉宾。
谢安安
日本是我们全家最喜欢旅游的国家,每年都要去一次。第一次,我们选择跟团旅游,大概十天。后来,我们就选择自由行,这可以根据我们的喜好安排行程,而且比参团更灵活,我们可以随意安排我们的时简表,想几点起床,几点吃早饭,都由我们自己说了算,交通工具也可自选,我们有时候坐火车,有时候租车自己开,非常舒适,很适合我们家的习惯。
真的,在许多方面,我们都很喜欢日本,包括天气、风景、语言和人们的礼貌。此外,我还非常喜欢他们的食物,特别是寿司、刺身和章鱼烧烤,不仅好吃,而且对身体也有益。另外,如果喜欢学习历史,日本也有与二战有关的博物馆。这个博物馆分别位于广岛和长崎,介绍了1945年美国投下原子弹的历史资料和所造成的破坏。我曾经去过一次,觉得非常有意义。馆内有很多原子弹爆炸以后留下来的东西,比如烧黑的衣服,坏掉的饭盒,还有停在爆炸时间的手表。那里还有一些生还者的故事和照片,那些惨痛场景令我难过,让我感受到战争的残酷和生命的可贵。
有一次,我们去九州,那是日本的第三大岛,位于日本西南部,由福冈,佐贺、长崎、熊本、大分、宫崎和鹿儿岛七个县组成。在我的记忆中,这里的自然风景非常优美,尤其是我们去的熊本城,我们全家都喜欢。那次我们在熊本玩,有一个令人难忘的经历。我们在第四层楼上正吃着日式火锅,突然发生了一场强烈的地震。当时我感觉好像是在飞机上遇到了气流问题,但过了一会儿,我才发现我们根本不在飞机上,那一定就是地震了!我们都吓坏了,妈妈赶紧拉起我就往楼下跑。让我印象最深的是日本人非常有秩序,大家都冷静地从建筑物里撤离,没发生混乱。我想如果这种情况发生在泰国的话,大家可能不知所措,但这也难怪,毕竟我们泰国人从来没经历过地震。日本就不同了,因为这里经常遇到地震,日本人早已有心理准备,所以知道该怎么应对。那时候我吓得哭了一场,脑子里什么都没想,只想要回家。然后,有一位好心的日本人带我们去消防站,那就是我们当晚睡觉的地方。那一夜有无数次余震,我们几乎无法入睡,整晚都提心吊胆。
第二天早上,爸爸就想办法带我们离开熊本城。经过打听,发现所有的公路都被中断了,只有坐火车才能离开。当我们赶到火车站的时候,发现那是最后一班火车了,而且要跑过天桥才能到对面的月台。我们急急忙忙终于赶上了那班车,成功地离开了熊本,来到了位于大分县的别府市。
没想到的是,那天夜里又发生了一场地震,虽然没有之前那么强烈,但还是让人心惊。于是,我们下定决心乘坐新干线去东京。说实话,到了东京以后,我们才真正感到安心,觉得终于安全了。之后的几天都很顺利,过得很愉快,玩得很开心。我还去了迪士尼乐园,那是我最喜欢的地方之一。那里的每个角落都充满了童话的感觉。我最喜欢的是好玩的游乐设施,尤其是过山车和小小世界。除了这些,迪士尼乐园还有游行表演和晚上的烟花秀。我那时候没留下来看游行和烟花表演,因为傍晚我们就回宾馆了,但我听说那时候非常热闹,气氛也很好。虽然那天人很多,但是我玩得很开心,让我暂时忘记了之前的地震恐惧。
还有很多其他有意思的地方。比如著名的浅草寺,那里也有很多游客和纪念品店。最有名的是红色的大灯笼,每个人都要跟它拍照。而且,我还去了东京晴空塔。从高处往下看,整个城市一眼就能看到,景色非常漂亮。这次旅游给我留下了很多深刻记忆。由于那些不平凡的经历,是这次日本之行成为一次难忘的旅行。
尽管那时我还很小,有些情景我依然记得很清楚,现在回想起来,还觉得那次旅行很特别,也很有意义。谁能想到在一次普通的日本旅行中会遇到地震,整个旅程就像一部惊险片一样刺激。我们当时真的哭笑不得,不知道该怎么反应,非常可怕。比如在地震发生之前我们参观了熊本城,后来得知它在地震中被毁坏了,需要几个月才能恢复原状。而且,这次经历让我更加珍惜自己的生命。谁知道哪天死亡会突然降临,因此我们应该把每一天当作最后一天来认真地生活,快乐地生活。更重要的是,要好好对待身边的家人和朋友,珍惜他们的存在。幸亏当时没有人受伤,不然这次经历就成了我们全家的噩梦。回到泰国几个月后,每当我感觉地板在晃动,比如在桥上的时候,我都会担心是不是又发生了地震。
我真的佩服日本人的秩序,即使在那种紧急情况下,他们还能冷静地应对,好像地震对他们来说已经不算什么大事。我还佩服他们面对自然灾害的坚强,像地震和海啸,他们经常遇到,但依然乐观地生活。如果是我,我可能每天都会怕得睡不着觉。最可笑的是,妈妈当时说我们几年内都不会去日本了,结果不到一年,我们又去了。可见,我们是多么喜欢日本。
注:本文作者系法政大学比里·帕侬荣国际学院大三学生,指导教师是本院张锡镇教授。
林修平
小时候,我从来没有想过“责任”会来得那么早。我一直在妈妈的照顾下长大。她为我和妹妹们安排一切,无论是学习、生活,还是我们每天的饭菜。她是一个看起来柔弱,但内心非常坚强的女人。我七岁那年,爸爸有了新欢,生活慢慢发生了变化。最初我们一家人还住在一起,可是在妈妈怀上最小的妹妹时,爸爸离开了我们,搬到了北方和新女友住。从那以后,妈妈成了单亲妈妈。
每天早上,妈妈很早起床做早餐,然后送我们去学校,之后,再回公司上班,下午三点左右开始做晚饭,然后再带着饭菜来接我们。妈妈知道我们放学后总是会饿,如果没有饭菜,回家路上肯定会哭闹。天天如此,可她从不抱怨,精心地照顾着这个家。妈妈的生活虽然忙碌,但她总是用心对待每一件事。她经常告诉我,“家是我们最温暖的港湾,无论多忙,家人的幸福最重要。”
我十一岁那年,妈妈实在忍受不了爸爸反复出现又消失,就带着我们搬去外婆家,希望能开始自己的新生活。但爷爷奶奶知道后,同情妈妈,强烈要求爸爸搬回曼谷。最终,只有我和大妹妹跟爸爸回到了曼谷,妈妈和最小的妹妹留在乡下的外婆家。回到曼谷后,最初我们还住在有祖父母的大家庭里。后来,爸爸想让他的女朋友搬进家里住,但爷爷奶奶不同意,于是他们在外面买了一套房子,我和妹妹便搬了过去。这样,我们又有了一个新家:我和妹妹,以及爸爸和我的继母。爸爸和继母对我们很好,经常照顾我们的饮食和生活。尽管如此,由于之前一直跟妈妈生活在一起,习惯了有妈妈亲自做饭、家里有保姆打扫,对这个新家还是有些不习惯。我们不得不学会自己打扫房间、安排自己的生活。继母再好哪能比得上来自亲生母亲的温暖。母爱是任何人不能代替的。
爸爸常对我们说,“你们可以把她当作另一个妈妈,她对你们也是真心的。”但对我来说,那很难做到。或许是因为她不像妈妈那样细心,也不如妈妈那么了解我们的习惯。那段时间,我想念妈妈和小妹,不知流过多少泪,那是我人生中最痛苦的一年。我们只能靠视频通话联系。一次小妹发给我一张照片,细细观察,她脸上还有没擦干的泪痕。那一刻,我的心都碎了。每年只能去见妈妈和小妹四五次,放假时爸爸带我和大妹去看妈妈和小妹,开学时再把我们接回曼谷。
一年后,妈妈不忍心让我们姐妹分离,就决定让最小的妹妹回来同我们一起住。但妈妈不可能再住原来的家,也不可能进继母的新家,只好自己搬到公司附近的一间小房子。我们也只能每周见她一两次。这样持续了五年。每当爸爸出差,我们才有机会回到妈妈身边,由妈妈陪我们过夜。
没有母亲在身边日子迫使我承担起照顾两个妹妹的责任。我第一次感到这并不容易。我不光完成自己的学业,还要照顾两个妹妹的生活起居和学习。我刚上大一,记得有一次妹妹来我学校附近参加活动,只能暂时住在我的公寓里。我们要早起出门,把他送到活动地点,然后我再赶回学校上九点的课。对我这个不习惯早起的人来说,真的很困难,但我还是坚持了。我一下课,就去接她回来,然后一起吃晚饭。这样连续三天,忙得我手忙脚乱。我第一次体会到爸爸妈妈从早到晚要照顾我们几个孩子,是多么辛苦啊!
直到两年前,外公去世,我的几个姨妈决定让妈妈回乡下照顾外婆。从那时起,我决定独自承担起照顾两个妹妹的责任。周末接送她们去补习班,辅导作业,安慰她们的情绪。刚开始,我觉得非常困难,时间总是不够用,有时候还会感到疲惫,但我知道这是我的责任,也是出于我对妹妹们的爱。
为了丰富她们的户外活动,放假期间,我还带妹妹们骑自行车出去兜风。我还有个梦想——将来能开车带她们出去玩。我和妹妹的感情越来越深,妹妹们也越来越会表达对我的爱。有一次,我回家时刚打开门,妹妹突然跑来抱住我,说这是要给我惊喜。我很感动,因为我们已经长大了,平时很少会这样亲密地表达感情。还有一次,我从医院回来在家休息,妹妹放学后也走过来抱了我一下,这些简单的动作,让我感到非常温暖。
妈妈以前常做我们喜欢的菜。我也像妈妈一样喜欢做饭,现在学着做菜给她们吃,让她们不觉得家里的饭菜单调。妹妹最喜欢我做的意大利奶油面和她常点的蓝莓芝士蛋糕。每次都吃得一干二净,还说“这次味道刚刚好”,我心里特别开心,更有了做饭的动力。我还经常买一些小零食给她们,看到她们开心,我也很满足。
我一直努力,不想让妹妹觉得缺少什么,尤其是母爱。我知道自己不能像妈妈那样细心周到,但我希望妹妹能感受到我的用心。我现在才明白,妈妈当时有多辛苦。她一个人扛起家,照顾我们,还工作,从未抱怨。我以前只觉得妈妈“很能干”,现在才懂,那是爱和责任。自从我会开车以后,爸爸妈妈也更放心地把一些责任交给我。我也开始觉得,自己真的长大了。虽然有时会感到累,甚至想偷懒,但我从未放弃,因为我不想让妹妹们觉得没有人关心她。每次接她放学,看到她长大懂事的样子,我就很高兴。我只是希望,她们为有我这样的姐姐而感到欣慰。
人们常说,父母的事是大人的事,我们小孩不要管。但我一直觉得,作为孩子,我们也有知情的权利。虽然爸爸有了新的家庭,我从不怪他。他在去清迈那几年常常写信给我们,每次来看我们都带我们出去玩。这些年来,他和继母也认真照顾我和妹妹。虽然生母不在身边,但我从来没有觉得自己缺少什么,因为我知道,他们尽力了。更重要的是,我已经承担起部分家庭责任了。
我现在会开车,也带妈妈出去过几次。虽然不多,但我希望能经常开车载她,就像小时候妈妈带我们一样。我希望未来有更多时间和能力照顾妈妈,让她不再劳累,感受到爱。我也会努力学习,争取将来有更好的工作和生活条件,让家人过得更幸福。
爸爸妈妈常说,如果他们不在了,我们三个姐妹要互相关心,互相照顾。作为姐姐,我希望一直照顾妹妹们,让她们感受到家的温暖。虽然有时累,有时困难,但看到妹妹笑,我就有力量。照顾她们让我学到了耐心和责任,也让我懂得了亲人团聚的可贵。我希望无论将来遇到什么困难,都能像妈妈一样坚强,用爱守护这个家。这不仅是对妈妈的回报,也是我成长的重要组成部分。
近来,每次和妈妈通话,她总笑着说:“你真的长大了,已经能照顾妹妹了。”从前是妈妈为我们撑起一片天,现在轮到我了。当我开始照顾别人时,我才真正懂得了妈妈的伟大和辛苦。成长,也许就是慢慢变成像妈妈一样。未来,我希望继续努力,不断成长,成为像妈妈一样坚强又温暖的人。我相信,只要心中有爱,我们的家会越来越幸福,我们的生活也会越来越美好。
注:本文作者林修平系法政大学比里·帕侬荣国际学院大三学生,指导老师为本院教授张锡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