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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天晓

为爱妻逝世十四周年而写(外二首)


自从那一声巨雷之后
你便不辞而别
从此消逝于迷蒙的人间
不再转身回来
你对我的好
我沁入心脾
我尚感恩未报
那份情,那份爱
仍然使我痴迷如醉
终生没齿难忘
教我如何不想你
相思难断!
而今的家,空洞洞
人,也空茫茫
心爱的人儿啊
如今身在何处?
我,心在徘徊
人在彷徨
我浪迹街头
流浪荒野
就算心上人
远走天涯海角
我也要磨穿铁鞋
一直寻觅着你
等你回来
重谱駌鸯蝴蝶梦

像片

打开厚厚像片簿.
黑白的,色彩的
一帧帧映入眼帘
像片中都有你我的身影
满面春风,说不出
无限的开心
从前畅游佛国南北风光
旅行中华锦锈河山
说不尽快乐的滋味
如今你魂兮归去
留下孤独无奈的我
一生许你千般爱
如今留下空余恨
像片如旧,往事似烟
怨时光不再
恨欢乐时太短
来世若有绿
重续鸳鸯梦

我是寻梦人

终生背着相思的包袱
在天之涯
在海之角
寻觅着
你离去的背影

孙莉昀

啄木鸟、树蚍蜉和朽木


在一棵看起来还算精神的老树里,住着一群树蚍蜉。

他们对路过的小虫子总是谦虚地说:“我们只是临时借住,偶尔啃点儿枯木,帮树打扫打扫内部卫生。”

当然,谁也看不见他们偷偷品尝那又嫩又甜新鲜木丝的一幕——毕竟,诚实太浪费形象。

树外的高枝上,住着一只高冷矜贵的啄木鸟。它日常爱在树皮上咚咚敲打,姿态一副救世主模样:“这树干里的蛀虫再不除就危险了。”

但他啄洞捉虫后会留几个敞口。敞口放出的木香会引来更多虫子。这才是他长远的资粮。

啄木鸟发现蚍蜉家族规模翻了一倍,心里一阵欣慰:这下粮仓够丰厚了。他啄呀啄,啄开树皮后,从根部到枝杈密布着的虫道引起了他的注意。这些虫道像一条条连通的暗巷。于是,他干脆在树干上围着啄了一圈,把这条“虫道环线”彻底敲开,饱餐了一顿。

蚍蜉的头领在树心里暗暗激动:“真是好邻居!”

几周后,树的叶子开始一片片发黄。啄木鸟振翅大喊:“看,这就是遭了蛀虫的结果!”

蚍蜉们立刻摆出无辜脸:“冤枉啊,我们只是啃点旧木,是你啄树皮啄得太多,才把树啄死的!”

秋天,树终于一头栽倒在地。

啄木鸟拍拍翅膀:“嗯,这棵救不了了,换个地方再拯救几棵。”然后飞向下一片林子。

蚍蜉们兴高采烈地搬进倒木里:“啊,这温暖的旧家,比新鲜木头还舒服。”“终于可以名正言顺的搬进来了。”

至于那棵树嘛,它静静躺着,不发表任何意见——树叶早掉光了,说话太累。

今 石

衣 服


我买了一套衣服回来穿上,在大厅的穿衣镜左看右看,一会撇嘴、一会苦脸。

未几三下五除二脱下来、扔在沙发上。

这时传来敲门声。“进来!”

我正没好气、没好气对别人就没礼貌,我这张嘴就贱得连个“请”字都不会说。

一抬头我瞪大了眼一一来人光赤着上身,下身穿条又脏又旧的短裤,这种短裤我是用来做内裤的。那方寸的三角布头正好兜起那袋儿捞什子玩艺。.

谁这么放肆竟用如此下作的装束十分没礼貌的闯进我的家来。

我拧起眉正要大发雷霆。

来人身高胖瘦与我相等,惟有那双大眼晴黯然。

他瓮声瓮气叫起我的名字,这使我就冷静下来,我从上到下从左至右细细端详这位能叫出我名字的不速之客来。

我双掌一击,突然大叫起来:“望来发!望来发大哥!是您啊?!”

我怎么也想不起来眼前这位昔日的望大哥怎么会与今天的大哥望会有一絲儿牵连。

那时他住花园别墅,身上是西裝革履, 我记得最清楚一遇美人送秋波来,他便立马掏出那条苏绣的手绢,弯腰低头去擦拭那双黑色的滴尘不染的意大利产的牛皮鞋。

屈指十六年另三个月不见面了,为何今日的望大哥落魄至此?为何?为何啊?我不禁为人生悲哀为天公不平起来。

看着他伸出来的又脏又黑像鸡爪子般的手,我犹豫了一下,马上想起当年他曾帮助我交了五百块钱的罚款,我把手握住了他的手,并且搖了两下。

我让他坐在沙发上,他的屁股迟迟没落下来。

我马上明白他不愿意落在我刚才嫌弃的衣服上。我给他说明这些买回的衣服我不喜欢准备拿去送人或抛弃。

望大哥听到抛弃二字,面孔倏地红了起来。

我似乎觉察什么便拿起沙发上的衣服双手捧给他,说:“如果大哥不嫌弃,我就送给您。”

把衣服往他怀里一送,扳起他的肩膀轻轻地把他推进洗澡间,“洗个澡穿上衣服吧 。”

从洗澡间出来,他似乎又恢复昔日的望来发。

喝着茶他眼晴红了起来,“听到你要抛弃衣服,我想起我的事业栽在女人身上,我心不用在事业上,用在好女色上,挥霍一大把一大把金钱追女人,今天追一个玩厌了明天又换一个,始乱终弃就像换衣般轻巧易举,到头来输得今天只剩下一条内裤。”

(2025/9/17/春武里府盛束市海水浴场泳罢歇息而写)

大厦

怎么能抛下一座大厦跑回家?这经常做的事是要让大厦倾圮?

我装着把眼投放到电动轮椅扶手的按钮上。

既然我的儿子他的爹在大门口有眼却看不见,只顾柱着拐杖在风中像一株衰草般簌簌发抖。

就让这小子大摇大摆手紧抓着一位陌生的姑娘的手登堂入室。

楼上卧室的放肆的动静我也充耳不闻。

快五十的人了还这么不生性,只有香车醇酒美人。

可怜我和他爹一砖一石建起的大厦!

我把头搭拉下来,心里堵得慌便闭上眼,努力不去想不想又还想。我眼前蹦出一只大蠹日以继夜一点一点在啃啮箱笼保险櫃地基墙壁......

我按下电动轮椅驱动钮来到花园我的儿子他的爹正拄着拐杖在踯躅, 时而望望天时而看看地。

前楼传来我的儿媳妇和他的儿子的欢声笑语。

我的儿子在我的面前低下头,正是五月初,我老伴手植留下的樱花落英纷纷,地上铺了一层雪。

儿子浩叹一声,抬起头可怜巴巴地看着我,从他满口假牙的牙缝里艰难地吐出了这句话:“我已寻到卖主,我们的大厦将易主。与其倾覆,不如还留在爹和我的眼里,在去另一世界前有个想念。”

两颗豆粒大的泪珠从他昏花的眼晴里滚落在他出生的这片土地上。

我的眼眶热得发烫,心里像涨潮的海水沸腾。

我不知用什么去撫平他愧疚的心。我给他伸出了一只手。儿子上前双手紧紧握住我的手。

过好剩下不多的时日吧!不用去揣度身后会如何。这是揣度不出来的!正如我年轻时一个穷小子怎么会知道今日?我们要做的做了。以后由他们行去吧!

2025/9/16/春武里三微斋

戴希(中国)


上世纪七十年代,在安乡县安障乡会子庙村,干卡这小子一表人才,他老婆叶曼莉貌美如花。俩人琴瑟和谐,小日子有滋有味,羡煞了一村的青年男女。

真是天生的一对、地设的一双!村人们禁不住夸赞。

可一年后,这样的夸赞渐渐少了;两年后,有人看他们的眼光就有些怪异;三年后,村里嚼舌头的骤然增多:背地里,有人嘲讽干卡是太监不能“耕田播种”,白白浪费了叶曼莉一块“好地”;有人戏谑叶曼莉是不会下蛋的母鸡,纵使干卡累死累活一样白搭······

也难怪村人们这般说辞,因为当时的湘北农村,“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观念颇有市场、根深蒂固。

没有不透风的墙!干卡和叶曼莉很快知晓了发生在村里的异样和变化。无形的压力越来越大,让他们寝食难安、急火攻心。

夫妻俩曾悄悄去医院检查,不能生育完全是干卡的问题,而且这个问题在当时当地没法解决。

商量来商量去,他们必须要有孩子,否则在村里,他俩抬不起头,过不好日子。怎么办?

苦苦思索一番,干卡想到崔献喜。这个男人个高体健,有老婆和家,儿子读初中了,在村东头的虎渡河畔落户,离他们住的黄安公路西边不近不远,关键是干卡熟悉他和他又没有深交。只要和他说好,相信他愿意出力而且守口如瓶。对!就向他借种。干卡闭上双眼咬紧牙关决定。

起初叶曼莉一百个不愿意,心里那道坎怎么都过不去。后经干卡既难为情又煞费苦心地做工作,叶曼莉才勉强同意。那时,叶曼莉的眼角有泪,干卡的泪则在心里。

干卡把崔献喜请来家中吃晚饭,特意好酒好肉款待他。两人酒醉三分时,干卡借着酒劲,向崔献喜抖出他们夫妻俩的想法,崔献喜没有过多犹豫就答应帮忙。干卡还把他和叶曼莉计算好的日子告诉崔献喜,让崔献喜深夜悄悄潜入他家与叶曼莉同房。

为了一次成功,那天做好准备后,干卡借着夜色掩护,深一脚浅一脚地去临近他家的亲戚家回避。

那晚,叶曼莉豁出去了尽量配合,崔献喜拼尽全力只争朝夕,一个把“田地”完全裸露,一个“深耕细作”没完没了,两人都累得气喘吁吁汗如雨下······

功夫不负苦心人。叶曼莉十月怀胎一朝分娩,生了个肉嘟嘟胖墩墩的儿子。

自此,村里没有了干卡和叶曼莉的闲言碎语,他俩的生活状态庸常与村人无异。

随着时光流淌,儿子慢慢长大,越来越像叶曼莉,这让干卡和叶曼莉心中释然。

可有天干卡带儿子外出未归,崔献喜却喝了点酒摸黑找到叶曼莉。

你有什么事要夜里来我家? 叶曼莉惊问。

崔献喜红着脸喷着酒气,夜里咱们做那事方便。

做什么事?

男欢女爱!

不行!我对你没有爱情。

可曾经,咱们做爱不是很投入很好吗?

那是特地向你借种,不是和你做爱。而且作为付酬,我们给了你钱。

做一次吧,只这一次,下不为例!我是真的太喜欢和你做爱的快感,经常回味无穷。今晚好不容易逮到和你单独相处的良机,我岂能眼睁睁地错过?至于钱,我可以退给你。

不行!人非低级动物,做人要有做人的规矩。我爱干卡,决不会对不起他。也请你自重,对得起你老婆!

说得是好听。可我忍不住了,只能冒犯你! 崔献喜步步紧逼。

叶曼莉闪身抓起一把剪刀,冲着崔献喜低吼,崔献喜,你不要胡来!识相就快点走,我们当今晚什么都没有发生。不然,我只能豁出去,不要命了!

一阵阴风吹来,崔献喜酒醒三分、额头发凉。他恐惧了,选择离去。

盯着崔献喜的背影,叶曼莉出了身冷汗。那晚她翻来覆去、一夜未眠。

之后有些日子,叶曼莉表面上云淡风轻,内心里却忐忑不安。她担忧崔献喜不安分守己,会冷不丁给她添堵。想告诉干卡这件事,又怵怕影响他的心情。所以一直很犹豫,一直在权衡。

还好风平浪静,崔献喜再未滋扰她。

谢天谢地!她暗自庆幸。

不曾想,没过多久,村里又浮现关于她儿子的议论声:有人说,她儿子长得很像她不错,但丁点儿不像干卡也不正常;有人说,看得出,她儿子越来越有崔献喜的影子!难道和他脱不了干系?······

这些话不时传进干卡和叶曼莉耳中。听得多了,干卡的脸色阴沉下来,叶曼莉的心里不是滋味。

儿子现在懵懂无知,但很快要长大成人。等他成人了让他怀疑自己的身世会徒增烦恼。 叶曼莉说。

唾沫星子淹死人!干卡接过她的话,在人言的漩涡里,我们一家焉能安生?

夫妻俩考虑再三,觉得唯有举家远迁,淡出老家人的视野,才是他们的居家之所。

于是,那个暴雨之夜,他们家出其不意,急匆匆地搬走了。去了哪儿?村人摇头。

过了一段时间,才不知从哪里传出消息:随着儿子逐渐长大,看着像崔献喜的地方愈发凸显,干卡心里的感觉一天比一天酸涩。

原以为自己内心强大,抗压能力足够,现在看来不是,我真的受不了儿子并非自己亲生的现实。干卡这样说。无奈之下,叶曼莉只好同意和他离婚。

还有一种传说:干卡和叶曼莉全家偏居乡野一隅后,夫妻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小日子波澜不惊,但也其乐融融。

谁真谁假?无人验证。

温晓云

好人一生平安


家住玛哈猜老市场的拾荒老人李婆婆孤苦伶仃贫困交加,却始终心怀善意,常行善举,热心助人,帮邻居、济弱小,是远近驰名受人敬重的老好人!

那晚,下着毛毛细雨,李婆婆推着破旧不堪的三轮车,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远处,一队摩托车风驰电掣般呼啸而来,李婆婆知道,那些爱飙车的年轻人又出来了。

李婆婆努力把三轮车靠近路边停下来,想起十年前被飙车撞死的独生子,不禁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忽然,一辆摩托车连人带车冲进旁边的水沟,发出巨大的声响。

李婆婆心头一紧,顾不上自己年老体衰,急忙奔过去。

昏暗的街灯下,只见一个人倒在水沟里,发出痛苦的呻吟。

李婆婆知道,若不及时施救,后果不堪设想。李婆婆本想拦住过往的车辆请人下车帮忙,可是,根本没有人留意到她。

无奈中,李婆婆只能咬紧牙关,颤巍巍地走下水沟,用尽全身力气,将伤者搀扶上岸。

看着伤者满脸的血和泥污,李婆婆毫不犹豫地把三轮车上的纸盒、废塑料等扔在路边,随后费力地将他扶上三轮车,推着车艰难地向不远处的玛哈猜医院奔去。

雨丝和冷风扑打在李婆婆的头上、脸上,听着伤者的哀嚎声,李婆婆焦虑万分,呼吸急促,胸口也像被巨石压住,可她仍然坚持往前走,丝毫没有停下休息的念头。二十分钟后终于抵达医院。

医院急救人员迅速将伤者抬进急诊室。

李婆婆刚松一口气,忽然胸口剧痛,眼前一黑,晕倒在急诊室门口。

医生检查后脸色凝重:“急性心肌梗塞!心血管严重堵塞,必须立即抢救!”

医护人员争分夺秒地抢救,监护仪发出急促的警报声。半个小时后,李婆婆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医生松了口气:“阿婆呀,您命真大,如果您不是在医院,无论如何也无法在四分钟之内得到抢救!谢天谢地由于及时抢救,您已经转危为安,而且应该不会留下严重的后遗症”。

李婆婆虚弱地笑了笑:“谢谢你们……那个孩子怎么样了?”

“他脱离危险了,脑部受了撞击,右手骨折,住院几天就能出院。”医生感慨,“您自己都快撑不住了,还在担心别人。”

此刻,一对着装华丽的中年夫妇匆匆赶来,扑通一声跪在李婆婆病床前说:“恩人啊!是我们儿子不懂事,去飙车才出了事。要不是您,他可能就……我们该怎么报答您啊!”

李婆婆连忙挣扎着要起身,虚弱地摆摆手:“快别这样,孩子没事就好。说起来,是你们儿子救了我的命啊。”

夫妇俩愣住了。

李婆婆微微一笑:“我送他来医院,他刚好也‘送’我来医院。我要是没送他来,我这心梗发作在外面,早就没命了。这是奇遇,更是老天爷护佑啊。”

病房里一片寂静。那对夫妇泪如雨下,紧紧握住李婆婆的手。

李婆婆轻声说:“以后我会更加努力去行善积德。好人有好报,不是报在别人身上,是报在自己心里,报在命运的转角处。”

是的,善良不是交易也不是索取,是一种无声的回响。李婆婆一生清贫,却用最朴素的善意,温暖了无数人。而命运,也在她危急的时刻,以奇妙的方式,将平安回馈她。

半个月后,有人在拉玛二路的豪华别墅小区偶遇笑眯眯的李婆婆,陪在她身边的是得到她救助的一家三口!他们承诺从今往后一定像亲生孩儿一样侍奉老人家安度晚年 。

“好人一生平安!”这不仅是祝福,更是天地间最温柔的法则。善举,如一盏明灯,照亮人们心中最柔软的角落;善举如花,芬芳了他人,也美丽了自己!

杨 玲

三小无猜(外一篇)


25年以前,美国乔治亚州亚特兰大警方突袭一处毒枭住所时,发现有三只猛兽被关在极差的环境中(地下室),营养不良、伤痕累累,彼此依靠取暖。

这三只猛兽分别是美洲黑熊、非洲狮子和孟加拉老虎,都是身体大型、个性凶猛的动物,毒枭把它们关在一起,估计是想看它们互相残杀、互相撕咬、互相格斗,那将是非常刺激的画面,带来视觉的享受。

但是毒枭失望了,黑熊、狮子和老虎并没有相斗。虽然他们被关在环境极差的地下室里,狭小、黑暗、且潮湿。在恶劣的条件下,黑熊、狮子和老虎都拒绝攻击对方,而是互相依靠,相亲相爱、抱团取暖。

被救时它们都是奄奄一息,黑熊被生锈的马具深深勒伤,狮子消瘦虚弱、鼻子带血,老虎也严重营养不良。

获救援后,三只动物被送往位于美国乔治亚州的诺亚方舟动物庇护所。

起初工作人员担心它们天性不同,要将它们分开饲养,但发现它们被分开后,会表现出强烈的焦虑与抑郁,甚至拒绝进食,最后决定让它们继续生活在一起,并未他们的组合起名为“BLT” (Bear, Lion, Tiger)。

从此它们开始了相依为命的生活,老虎是最调皮的,它经常从背后偷袭两只伙伴。和它的好动相反,狮子常常慵懒的躺平睡觉。黑熊性格温和,潇洒自在。尽管它们都是大型猛兽,但是他们从来没发生冲突,反而像老朋友一样默契。

从毒枭的地下室里死里逃生,到动物庇护所的形影不离,它们一直和睦共处。

它们一起度过了16年的快乐时光,狮子首先离开了,剩下老虎和黑熊。保护区为狮子在园区里立了一座雕像,令人动容的是老虎和黑熊依然像从前一样,经常走向狮子雕像,去蹭蹭它、闻闻它,仿佛老虎从来没有离开。

2018年老虎也走了,只剩下孤独的黑熊,独自生活了7年。在这漫长的7年里,它常常徘徊在它们曾经一起散步、休息的地方,像是在回忆着过去,也像是在等待着未来。

2024年5月,黑熊最后安详离世了,结束它孤独的生活。三只动物被共同安葬在它们生活过的土地上,就像从未分开。

在另一个时空,它们依然在一起,奔跑、玩耍,一如从前。愿每个真诚的灵魂都能遇到如此的陪伴,在另一个时空,还会是好朋友!

手机

现在手机普及,几乎是人手一机,老中青少四代都用手机,不用手机的人很稀有了。但行年69岁的老周就是稀有动物,他好像天生和手机有仇,当他看到第一代手机时,就生出恨意,觉得那块黑不溜秋砖头,像一个魔盒,没有线连接,却可以连接到世界各方,和任何人通话,太怪异了。

后来的智慧型手机,更神通了,可以通话,视频、上网等等。 但老周还是看手机不合眼,老婆、孩子、亲友怎样说服都不心动。他说公司和家里都有电话,谁要找我都可以找到,我要个手机去做什么?除了座机,公司和家里都有传真机,要传什么也行,都可以传给我呀。

慢慢地,家人都不再和他提买手机的事了,老周也乐得清静。不过在家看到老婆、儿女,甚至五岁大的孙子都在玩手机,他的恶气从心中升起,常常忍不住大喝:“你们都给我停下,吃饭就吃饭,看电视就看电视,读书更要专心!玩什么手机?!”家人给吓到了,默默各自拿了手机转移阵地,躲到房间里玩了。

只有天真的小孙儿不怕他,对他说:“阿公,手机游戏多好玩,你也来玩啊!”听到这话他提高声音叫儿子出来,说:“你应该管管孩子,为了小孩的健康,尤其是要保护眼睛,怎么这样小就放任他玩手机,你身为父亲,要管好孩子,做他的榜样。”

儿子倒也听话,把小孩的手机没收,从此以后立了规矩, 每天放学只给玩半个小时。

家里如此,社会上也一样。一天中午,老周的几名老友约定午餐,地点定于是隆路大厦富士餐厅,到了十二时,老陈、 老李、老王等都到达了。 他们照旧叫了各自喜欢的午餐,是AA 制。

侍者把食物一盘盘端上了, 老陈、老李和老王各自拿出手机,对着盘子连拍,接着又各自传给亲友看。只有老周按兵不动,因为他没有手机,也不懂上网。他对朋友们的举动感到很烦燥,对他们说了出来:“吃饭吧, 一个个都是阿公了,还像小孩玩什么手机呢?”

老陈、老李和老王并不理他,除了拍盘里的食物照片,又玩自拍,拍后又上传,各人忙得不亦乐乎。老周再也忍无可忍,大声说:“你们到底是来聚会,还是来玩手机,要玩手机又何必来见面,回家去玩个够吧!”

接着老周就闷声不语,一口气吃完盘中餐,站起身说: “以后你们聚再也不必叫我了!”说完头也不回就走了。 其他三人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满脸懵懂,眼见老周走远而去了……

金伟成

以书为舟 渡我汉语梦


我非常幸运,在汉语入门阶段遇到的老师都是中国人。当时由于封锁的影响,泰国的华文教育正处于恢复期,许多高校陆续开设汉语专业,但师资极为短缺。也正因如此,前来授课的多是来自中国著名大学的资深教授,他们大多是在退休后才有机会出国任教。能够聆听这些经验丰富的老师授课,我感到无比幸运。此外,由于这些教授年事已高,基本不懂外语,课堂上只能全程使用中文授课。正是在这样的语言环境中,我的汉语听说能力得到了极大的锻炼与提升,打下了扎实的基础。

我还记得升入大二那年,一位中国老师建议我多阅读中文刊物,以进一步提高语言水平。当时我在泰国东部春武里府求学,大学附近虽然有几家书店,但几乎只售卖泰文书籍。经过一番寻找,我终于在一个小小的报摊上发现了几份中文报纸,比如《世界日报》和《亚洲日报》等。我把它们都买回去,请教老师哪一份更适合我阅读。老师看过后建议我选择《世界日报》,因为其语言更为规范,而《亚洲日报》则夹杂了不少潮州话的表达方式。虽然当时我还没有自己的收入,但我依然愿意从零用钱中省出一部分来订阅这份中文报纸。

除了阅读报纸提升中文能力外,我还曾专程前往曼谷唐人街的南美书局购买中文书籍。在那里,我买到了《泰华文学年刊》第一期(1987年8月30日出版)。说来有些不好意思,我当时之所以买这本书,一方面是出于兴趣,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它价格便宜。对一个尚无收入的学生来说,买书是一笔需要深思熟虑的开销。买回去后,我发现里面有不少内容难以理解,便经常向中国老师请教。好在这些老师年纪大、古文功底深厚,即便是带有方言或古汉语色彩的文章,他们也能讲解得通俗易懂。后来,我又陆续购买了《泰华作协丛书》中的散文集、小说集和杂文集,其中包括司马攻、梦莉、老羊、陈博文等泰华作家的作品。这些作家在当时的泰华文学界颇具影响力。

虽然这些作品对我来说略有难度,但我始终坚持阅读。每当遇到不懂的词句,我都会请教老师,努力弄清其中的意思,绝不轻易放过任何一个知识点。我一直坚持阅读中文书籍,直到后来赴中国青岛进修一年。在出国之前,我的中文水平已经足以顺畅阅读各类中文报刊与书籍。

我居然在青岛的那一年,把春光出版社出版的《琼瑶全集》共65本全都读完了。回到泰国后,我还继续读了《还珠格格》第三部、《情深深雨濛濛》(旧作改编版)、《又见一帘幽梦》,以及她最后一部长篇小说《梅花英雄梦》。

不少人用不屑一顾的眼光看我读琼瑶小说,以为我被“穷妖”害了。在这里,我想为自己澄清一下:其实,是我的中国老师推荐我读琼瑶的作品,目的是为了提升我的中文阅读能力。我之所以欣赏她的小说,是因为她的故事情节引人入胜,语言中喜欢引经据典,时常“卖弄文字”。对一个学习汉语的人来说,这岂不是一种极好的语言学习资源?我从中获益匪浅,何乐而不为呢?

后来,我开始迷上李敖。不过,我主要是看他的视频,包括演讲和评论节目。李敖的书我读得不多,可能是因为他的文字风格过于犀利、自负,所以我选择“听”而不是“读”。但我必须承认,我确实被他的口才、临场反应和独特的处世态度所折服,甚至到了崇拜的程度。

最后要提到的是我最崇拜的三位偶像之一——也是至今仍健在的一位(琼瑶、李敖均已故)。他是李敖的忠实粉丝,年轻时因为特别崇拜李敖,专程从香港跑到台湾,在台湾读大学,娶了台湾媳妇——他就是马家辉博士。

马家辉不仅是作家,也是媒体人。虽然年过五十才出版了他的第一部长篇小说《龙头凤尾》,却大受欢迎,并获得多个文学奖项,实至名归,真不愧是我的偶像。他的散文集我几乎都读过,而他至今出版的两部长篇小说,我也都买了回来,安静地摆放在我的书柜里。为什么没读?因为这几年我身兼数职,事务缠身,实在无暇静心阅读,只能暂时“供养”着,等哪天有空了,再好好拜读一番。

不过,马老师的每一个视频和博客节目,我都坚持收看或收听。当年在青岛练出的标准普通话发音,如今在频繁接触马老师的主持和演讲后,由于耳濡目染,我也渐渐开始模仿他的“塑普”——讲求流畅度和趣味性,而不再一味追求标准“京片子”的腔调。

韶乃蓉

安帕瓦萤火虫之恋


时隔十二年再次造访安帕瓦让我感慨万千。

十二年前,我刚到泰国曼谷不久,对一切都是充满好奇。有一次与友人结伴去安帕瓦水上市场游玩。安帕瓦最有名的除了他们传统的水上市场,便是那栖息在树上成群的萤火虫。那时的记忆有些模糊,似乎过了半个世纪。但是那让人惊叹的萤火虫却久久萦绕在脑际,挥之不去。这次要再游安帕瓦,我兴奋不已,不知道安帕瓦的虫儿们可安好?

看萤火虫的项目是在晚饭后进行。我跟朋友们站在小小的码头等待木船的到来。晚上七点多,远处的紫红色的晚霞映在水面上像是微醺的姑娘,静静地懒懒地抬着眼皮煞是好看。我顺手拿出手机要把这一幕拍下来。但是这不给力的相机怎么拍都没有肉眼看到的好看。罢了罢了!造物主对大自然的恩赐哪能是随随便便就能被记录呢?更何况人的眼球能捕捉的美好能轻易被相机取代,那亲眼目睹的美好岂不是失去了它的价值?

人们陆续登船,满满登登坐了两船,穿戴好救生衣便出发了。

安帕瓦是一座距离曼谷50公里夜功府的旅游小镇,以她独有的水上市场以及lampoon树上的成群的萤火虫而吸引了大批游客。她坐落在湄公河支流的河道边。安帕瓦独特的泰式木质结构的居民小楼,精巧典雅,活像一位活泼俏丽的泰式古典小妞。

迎着紫红色的夕阳,长尾船轰隆隆地吼叫着,飞驰在水面上,掀起了波波涟漪……

我的思绪回到十二年前,那时刚来泰国,我带着渴望体验泰国文化的激情,跟朋友一起来到这个带着浓浓的泰国电视剧风情的浪漫小镇。这里最吸引我的不是水上市场,也不是形态各异的寺庙,而是那里的满树满树的萤火虫。记忆中,落满萤火虫的树一棵一棵地矗立水中,萤火虫们热闹的打着它们的双闪,像极了由美丽彩灯装饰的圣诞树。船去船回也就大约20分钟,但是我们的幸福感被拉得满满的。十二年一别,这个小镇带给我的美好记忆每每想起我都会不自觉会心一笑。今日旧地重游,心里不禁有些许激动跟期盼。十多年过去了,它还是我记忆中的那个安帕瓦吗?还是那样令我心醉吗?好像回访一个杳无音信的朋友,心中有些期待,期待它带给我的幸福感依旧,甚至更甚。然而期待就像是开盲盒,偶尔能达到甚至超过预期,但是概率却很小。毫不意外的,这次的萤火虫之旅自然就落入了失望的那一头。

我们的船先来到第一个萤火虫停靠点,我努力地睁大双眼寻觅那些小可爱们,可惜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的来回寻找,始终看不到几只。偶尔看到那一点微弱的闪光,都会有人呼喊,“看哪!在那里,有一只!” 第二次的停靠点亦是如此。也许是看出了我们一船人的失落心情,船夫大叔安慰我们,“没关系的,还有其他的树……”。 于是,伴随着长尾船突突的马达声,我们继续往前。途中经过了一座新建的窄桥。当我们从桥下经过的时候,船夫大叔特意跟我们介绍这是安帕瓦的新建的项目。作为夜功府的一个旅游小镇,安帕瓦的河边矗立起一座座的小型酒店,旅馆,餐厅。它们金光闪闪,近看金碧辉煌,远看如星斗闪烁,让我想起陈列在高档商厦里的黑色背景绒布上的珠宝首饰。沿着河道,河岸的两侧远远近近的建了许多。我们的船在河上疾驰,远远近近的灯光透着水上的树林穿透过来,像极了萤火虫。多少次灯光树影交错,我以为是飞舞中的萤火虫,可再定睛看去,才知道是远处的灯光。就这样,调皮的灯光不停的从树林中穿梭跳跃,像是人工智能版的萤火虫疯狂舞动。我不禁心中一阵悲凉。我们的世界,我们的大自然难道要开始被人工智能取代吗?

正暗自心伤着,船就停靠在了回程的一处水上树林边。“哇!看到了!”,伴随着小伙伴们的一阵小小的惊呼,我回过神来。我看到啦!哦!我内心小小的雀跃。我静静地看着那些微弱的小光点有节奏的闪烁,三三两两的一群一群的闪烁光点从水面一直延伸到树稍。哦!这就是我心心念念的萤火虫圣诞树。船夫大叔很是善解人意,为了让大家静享这一奇景,熄了马达,慢慢把船靠向那颗大树。整只船就像是要进入“圣诞树”森林。树枝像美人的纤纤玉手伸进我们的船,被“玉手” “临幸” 的小伙伴们受宠若惊,他们直接与萤火虫们来了个亲密接触。虽然大家都端着手机,但是没人能抓拍到这瞬间的美好。还有一只萤火虫落到了坐在最后一排的澳大利亚小哥肩上,我前两排的德国混血小姐姐惊呼: “Ohh, you are the chosen one” (哦,你是天选之子!) 我们都笑着,羡慕不已。我们听着湄公河的水拍打着树林跟船只的声音,远处飘来淡淡的水产的腥味,我静静地坐着,享受着安帕瓦这块该有的宁静,仿佛回到十年前,甚至比那更远,那个人与自然更加淳朴的年代。

马达声再次刺破这宁静虫鸣的夜晚。我们依依不舍的看着萤火虫“圣诞树”离我们越来越远。回望那渐行渐远的美丽小镇,像一位恬静的少妇还在目送着我们。一波波的船只跟游客,有来有往,数不清有多少次。长尾船飞驰在回程的湄公河上,船底与水面的撞击产生的层层波纹在远处刺眼的灯光的照耀下好像一条条魔幻银色绸带,又像是冰冷无情的兵器。那座迷人小镇和那模拟星空的萤火虫远去了。几年后,十几年后,当我再次故地重游,那些可爱神奇的小精灵——萤火虫们是否依然安然无恙?

冯 骋

普吉缅人寺庙里的猫


普吉有缅人寺庙,这是我没有想到的。

最近认识一个研究缅甸的博士,是会缅文的真正学者,而不是“砖家”,他和我短暂相聚了一下,谈了许多问题,其中他提到:缅人(不含掸族)在泰国估计有500万左右,他们在不少地方已经有自己的寺庙。比如拉廊大部分已经是缅人,他刚参加了一个佛教活动,来参与者讲的都是缅语。

他说普吉也有缅甸寺庙,还把名字传给我。

2025年10月13日我和几个朋友专门找到这个寺庙。

这个寺庙坐落于普吉镇东边的一个小山上,按缅甸著名的大金石寺格局来建。但它名字却没有带“缅”或“金石”之意,是叫Wat Ban Koh Sirey(วัดบ้านเกาะสิเหร่),有中文翻译成“西瑞岛寺庙”,很普通。

缅甸金石寺或译为“吉铁密佛塔”,是缅甸孟邦著名的佛教朝圣地。这座佛塔高7.3米,建在一块花岗岩顶部,岩体表面由男性朝圣者贴满金箔。传说大金石能悬于山崖而不坠,是因为有佛陀的一缕佛发支撑。这块风动石看似违背重力定律,始终处于即将滚落的临界状态。岩石与佛塔都位于吉谛瑜山顶。另一则传说称,一位苦修僧侣感动天帝,天帝遂施法移石至此,特意选择这块形似僧侣头颅的岩石。此处是继仰光大金塔与马哈牟尼佛塔之后,缅甸第三大佛教朝圣地。

普吉岛的“金石寺”从网上看很是气派,等我们到那里才发现上去的路已经被封堵了很久,问旁边的人:可以上去吗?他说步行上去没有问题,几百米而已。于是我们慢慢步行上去,路很陡,显得荒凉。终于到达山顶上的寺庙,发现已经没有僧人,但地板还算干净,几个缅甸劳工模样的年轻人也上来朝拜,在给一只猫喂吃的。

我们简单拜了一下,又拍了照,坐下来休息时,那猫就在我的膝盖上蹭,叫声温柔。我没有带吃的,很遗憾地摸摸它的头。等我们准备下山,就见这小猫叫声凄凉地跟了下来。它的叫声勾起了我的某些回忆:1997年初我曾经在泰北收养过一只流浪猫,后来它弃我而去。当时生出“流浪之人连只猫都留不住”的叹息。

此刻看到这只小猫一直哀叫着跟我们下了几十个台阶,我内心很不是滋味!在盘算着,如果它跟我们到大路,我将直接把它抱上车,找到一家小吃店,给它喂饱后就放在那里。让它在人多的地方流浪,总是更好生存,在一个没有僧人没有香火的山顶寺庙空守,会饿坏的呀。

但它没有跟下来,一直哀叫着目送我们离开。走了几百米,到停车场,我仿佛还听到它的哀叫声,内心实在别扭。

最后还是在超市买了两袋猫食,于10月15日专门给它送去。到寺庙附近又买了一盒鸡腿饭,走到半山腰,就见一只猫欢叫着向我跑来。我不停唤它,意思说:我给你带来很多吃的,回山顶寺庙吧。它却不愿意跟上来,我只好撕开袋子,给它留下一些吃的,继续往上爬。

等一身热汗爬到山顶上的寺庙,却连猫影子都没有,找了一圈也没有任何生物,只好又拍了几张照片,放下一袋猫食,拿着另外一袋下山。来到半山腰,刚才的猫还在,就把那盒饭摆给它,又放了一些超市猫食。结果它并没有“饿猫扑食”的动作,一边叫唤一边勉强地吃着,很快又引来一只毛色和它差不多的猫,也是很勉强地吃着。我只好把剩下的超市猫粮摆放在旁边的亭子里,爱吃不吃,我专门给你们买来,尽心啦。

回到家翻出15日那天的照片,发现半山腰上的那两只猫根本不是13日那天哀叫着送我们的猫。那它是“另谋高就”,还是到其他地方流浪?不知道,反正不会饿死。我专门买猫食给它送去,总算缓解了自己的内疚,就这么地罢。

打了几十年内战的缅甸,几百万人跑到泰国当劳工,有能力了就建他们的庙。泰国应该也多少有点防备,这个寺庙的入口被封堵,貌似要放任它荒废,是不是某种微妙关系的反应呢?

佛祖慈悲,希望缅人还是心归平和,少一些互相杀伐争斗,多些真正佛教徒的宽容和互相忍让。否则在异国他乡专门建了庙,却连猫都留不住,可惜了。

善哉!萨嘟!

2025年10月泰北

梵 琳

逛菜市场


菜市场这个词对现代年轻人来说已经很陌生。如今是网购和外卖时代,很少有人去逛脏乱拥挤的菜市场,而我却偏好菜市场的吆喝叫卖声,还有那热热闹闹,人来人往,挨挨挤挤。

我家附近有一个很大的菜市场,走路十几分钟就到。清晨天光刚放亮,市场上就活跃起来,小贩们和前来买菜的市民手里都端着食物和鲜花,等待僧侣们来化缘。一会儿排着整齐队伍的僧侣们托着钵走来,那耀眼的橙黄色僧衣为清晨增添了一抹生机。信徒们有序地将食物放进钵中,再将鲜花放在钵盖上,然后跪在地上接受僧人诵经祈福。结束这一切,小贩各就各位,开启一天的生计。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刀与案板的敲击声以及孩童的欢笑与啼哭声,充斥着整个菜市场。嘈杂热闹景象,构成了一幅市场版的清明上河图。

我不是真正的采购者,只是喜欢市场的这种人间烟火味。逛市场有一种开盲盒的快乐,五彩缤纷的瓜果,活蹦乱跳的海鲜,琳琅满目的小吃,五颜六色的鲜花,奇形怪状的小物件,都会给我带来无尽的惊喜。

一走进菜市场,仿佛走进了另一个世界。所有的东西都摆得整整齐齐,有条不紊。菜摊子、肉摊子、鱼虾摊子、水果摊子,分门别类,秩序井然,各有特色,相互回应。

菜摊子上各种季节蔬菜,顶着花的黄瓜,滚着露珠儿的西红柿,透着绿的小青菜,长着着胡须的小葱,翘着尖儿的小辣椒,散着浓郁香气的香菜,各种蔬菜紧凑地摆在一起,看得我眼花缭乱,好似一个大菜园子!

水果摊子更是琳琅满目,摊位前檐上挂满笑弯了腰的香蕉,焦香扑鼻。西瓜躺在摊位上,不知羞耻地敞着红红的大肚腩,勾引着顾客。乖巧的山竹偎依在带刺的榴莲身旁,宛如一个害羞的姑娘,被情郎揽入怀抱。毛茸茸的红毛丹堆成小山,似火焰山般耀眼。让我不禁感叹,这幅果园水彩画出自谁人之手!

在充斥着鱼腥味的鱼肉摊子前,只见一位卖鱼大叔拿起木棒,就在手臂起落的瞬间,活蹦乱跳的鱼,尾巴微微翘了两下儿,就不动了,大叔麻溜地用左手攥着鱼头,右手拿起鱼鳞刮,“刷刷刷”鱼鳞满天飞,不一会儿,只听啪的一声,鱼膛大开,内脏被掏出,一阵腥风血雨就在手起刀落间落定,看得我两眼发直,这简直就是一部绝世功夫片!

肉摊的小贩把猪腿放在案板上,拿着银光闪闪的砍刀,“哐哧”一声,把一个大猪腿切成两段,然后又娴熟地把肉分成一块一块。又把肋骨放在案板上,举起砍刀,三下五除二,长长的肋骨变成了整齐的小段,利落的装进袋子,称重收钱,眨眼的功夫肉骨已经到了阿嬷的篮子里。这幅骨肉分离图,动态感十足!

在一个卖鸡的摊位上,一位外国顾客用手比划着,指指鸡头,又指指鸡屁股,做了一个砍掉的动作,小贩会意,只听“咔嚓”的一声,头尾分家。顾客又在鸡的肚子上做了一个开膛的动作,示意将内脏拿掉。小贩划开膛,用手掏出鸡胗和鸡肝,又张开嘴巴,做了一个吧嗒嘴儿的动作,然后竖起大拇指,想告诉顾客这是好东西。可顾客又摇头又摆手,连忙说:“NoNoNo”,这幅滑稽的画面,更是逗得一旁的人们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这些生动鲜活的画面大饱了我的眼福,可我的肚子闹革命了,我要去大饱口福了。走到一个鸡肉饭摊位前刚坐下,一位衣衫褴褛的奶奶就过来跟我讨钱,我顺手给了她一百铢,她双手合十说:“谢谢”。我笑了笑。这时只见店主麻溜地包了一包鸡肉饭和一袋清汤,递给老奶奶,同时向我投来和善的目光,我们会意地笑了。

菜市场虽然充斥着恶臭脏乱,粗俗不雅,但同时也传递着人间的温暖和大爱。这些看似无意义的事情,其实就是生活的一部分。市场上的每一个角落,每一幅画面,每一个细节,都淋漓尽致地诠释着人间的真善美和假恶丑,这也就是我逛菜市场的收获。

菜市场就是一幅动态图画,这里的东西随时在流动,摆在摊位上的东西,一转眼就到了顾客的菜篮子里,空篮子一会儿就装满了琳琅满目的各种生鲜鱼肉,时令蔬菜,手中的篮子顿时变成了一幅生动有趣的水彩画。

菜市场这幅动态画治愈了我的孤独与焦虑,菜市场的杂乱喧嚣让我感到安稳,渺小的我融进了这个庞大的世界。在这个世界里:没有地位贵贱之分,只有买主和卖主的讨价还价;没有复杂的人际关系,只有简单的交易;没有工作的压力,只有放松的乐趣。

如果你感到生活孤独焦虑,不妨去逛一逛菜市场,看看生鸡活鸭、鲜鱼水菜、顶着花的黄瓜,带着水珠的小青菜,五颜六色的瓜果。听听那贴近生活的讨价还价声,感受一下佛教国家人们的善良,体验一下这浓浓的人间烟火气息,这里的一切都会给你带来意外的收获。

愿菜市场的人间烟火气,能抚慰你的焦虑情绪。

2024年6月19日 于曼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