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嘉良
每一年我都会根据自己的假期给自己规划三到四个出国旅游的安排,继二月份马来西亚的的槟城、五月份中国的江南无锡、宜兴后,就是九月廿三日至廿八日的泰山、曲阜之旅。泰山,我是想去感受杜甫笔下“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天下第一山岳的气势;曲阜,我是想去亲身参观作为一个儒学传习者一生必需观礼一次的祭孔大典!
九月廿二日晚下榻泰安一家酒店,翌日凌晨天降大雨,既晓,雨微缓,友人闫君到酒店来接我,见面他忧心忡忡地问:“根据今天天气预报,这雨会一直下到下午两点,咱们要不要改登山时间?”我笑着回复:“请恕不改,但要求一个人跟随导游登山即可,请闫君下午山下餐厅见。”友人大笑说:“好极好极!您老远来登山遇雨不懈,我又岂可让您专美,失我山东人待客之道?咱们一起上!”于是,我们就在漫天风雨中来到了泰山。
泰山,我心中的神山啊!华夏神州的五岳独尊啊!当年读经学诗千百次回荡在心中的泰山,今天居然就在眼前了,怎不让人感动涕零?脑海里一下子就涌现:“五岳独尊”、“泰山北斗”、 “登泰山而小天下”、“天地同攸”、“壁立万仞”这些与泰山有关的诗句,还有一灯熒然下反复吟诵过唐杜子美的《望岳》 :
岱宗夫如何?齐鲁青未了。
造化钟神秀,阴阳割昏晓。
荡胸生层云,决眦入归鸟。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要进入泰山,得先通过泰山天外村广场12根石龙柱,导游的介绍让人骤然肃然起敬。她说:“十二根龙珠代表十二位皇帝分别是 :黄帝、大舜、周成王、秦始皇、西汉武帝、东汉光武帝、隋文帝、唐高宗、唐玄宗、宋真宗、清康熙和清乾隆。石柱分左右两列布置,每列各六根。”我在十二根石柱下颔首合十走过,细雨中犹如在古帝先王的俯瞰下接受心灵的沐浴,更像一名来自远番的裔孙回到天朝上邦必到泰山顶礼膜拜那种莫名的虔诚。
由于天雨,为安全考量,原定上山坐缆车,下山走路,最后都改为上下山均坐缆车。闫君时有为我没能体验“泰山十八盘”表示可惜,但我却以能平生第一次亲身领略能在云雾中乘虚御风来安慰他。可不是吗?雨后雾气从山腰缓缓汇聚,再缓缓随着风向自远而近飘至伫立之处,感受云雾迎面而来,先是眼镜受潮朦胧,面部感受雾气的清沁,然后是整个人像泅泳在浓雾中!虽然仅仅只是几秒钟的时间雾气很快就散开,但这种感觉真好!
我们是八点左右抵达泰山检票口的,等下到山脚已经是下午一点半了。在天外村一家名“鲁菜根”用餐。导游给大家推荐的都是经典的“必点菜”:泰山老柴鸡、泰山天菌、泰山梨丸子、泰山煎饼卷大葱、庙会煎包和泰山三美汤,如果不是我连连叫停,闫君还想再叫两道菜。配上当地特有的“泰山原浆 7 天鲜活啤酒”,平时没有喝啤酒习惯的我,当天独自一人也包办了一瓶,一来是登山加穿雨衣出了不少汗;二是这款啤酒的确拥有明显的麦芽香和丁香花香;再来就是被它的广告词给“醺醉”了:“深层泰山泉水、全酵素、不过滤、7天鲜活!”餐后,我一再要求闫君:只要送我到高铁站,我去曲阜没有问题,但闫君二话不说,只催我上车。他要亲自送到我曲阜,不是因为看到我喝酒后搭高铁不放心,而是情深意重,只要我人在济南、泰安就得照顾好这位一见如故的朋友,友情亦能让人醉!谁说不是?
从泰山抵达曲阜已经是下午五点的时间了。第二天的曲阜个人旅游第一站我选择了距离酒店最近的“周公庙”。周公庙,亦称文宪王庙,是祭祀周公的庙宇,位于山东省济宁市曲阜市鲁城街。周公其实不姓周,姓姬名旦,是周文王姬昌第四子,周武王姬发之弟,曾辅助周武王东伐纣王,辅佐周成王平定叛乱,修订制度,严明法制。孔子创立的儒家学说,追本溯源,深受周公思想的启迪和影响,孔子提倡“克己复礼”的礼,就是恢复周朝时周公订制的典章礼制。西汉政论家、文学家也是《过秦论》的作者---贾谊曾对周公评价:“孔子之前,黄帝之后,于中国有大关系者,周公一人而已”。
由于近期周公庙建筑群正在保护维修,所以司机把我送到西侧门,西侧门的石砌牌坊上有“制礼作乐”和东侧门有“经天纬地”楷书四字。进入庙内,但见古柏森森、昂首参天,每一棵均有千年树龄。在周公庙游览期间在《金人铭》碑前停留最久。《金人铭》是周公借铭教子的故事。周公因辅佐成王有功得封地为鲁国,但周公忙于治理公务没有来成,儿子伯禽代父就封,周公恐其有失,亲书铭文于老管家金人的背上,让金人背对伯禽,让伯禽经常看到,警惕自己。铭文中有段:“古之慎言人也。戒之哉,戒之哉。勿多言,多言多败;无多事,多事多患……江海虽左,长于百川,以其卑也。天道无亲,而能下人。戒之哉!……。”已经成为后世人立身处世座右铭。
拜别周公庙,下一站是孔子博物馆。孔子博物馆位于曲阜市东华门大街距离周公庙也就8-9公里之遥,老远就能眺望到伫立馆前的孔子塑像,由于天气时阴时雨,所以没有在馆外太多停留就匆匆进入馆内。看看腕表是10.50分,想先找个地方歇会。就在这时一种钟罄合着鼓声的古调吸引了我的听觉,我循声而去,发现是来自楼下的,于是问服务员这播放的音乐来自哪里?回复是:下面有“箫韶乐团”演出中心,11点到12点有演出。一
听大喜,快步下楼,办好预约、付费就坐到前排去。厅内设书案,每个书案上贴有孔子门生七十二贤的名字,我坐的位子贴的是“曾参”。11点观众陆陆续续进场。
演出开始司仪主持上台介绍“箫韶乐团”的成立的理念和宗旨。接着开演,而在每一齣演出前,司仪会将接下来演出的内容和使用的主乐器配合大荧幕的图像——介绍。对鼓、琴、瑟、笙、笛、排箫已略知一二,但是对篪、埙、搏拊、柷、敔、麾这些春秋年代的古乐器就不是一般人见过或听过的了!可是,在这里---孔子博物馆的箫韶乐团里,每一件乐器,你可以近距离听到它们发出天籁般的声音,而这些乐器发出的声音不是因为它稀有才觉得它好听,也不仅仅是它清亮悦耳而说它好听,而是每一件古乐器能在穿越千年万年的时空长河,还能让人听到声韵各异的音色,那是因为它们可能原是宇宙里的一块
流铁、星际间的一方陨石、苍苍莽莽天地间的一棵古树、亦或是吸收千年天地精华羽化成仙后留在人间的一张皮!
除了乐器的演奏,唱诵艺人的唱腔和韵律也让我震撼和动容,随着《诗经》之《关雎》《蒹葭》《鹿鸣》等乐章,屡屡不能自己!从而不得不慨叹当年日本、高丽的“遣唐使”、“遣宋使”的的确确到华夏神州全方位地学了不少精髓,日本舞伎剧场的长呗、河东节、清元节等表演,就是沿袭了我国的唱法。万幸的是:这些精髓的根还在中国,今天中华子子孙孙还能置身于仿佛古代宫廷之中的箫韶演出厅里,欣赏远古的“交响乐”,亲炙穿越千年的“诗经音律”和 “汉乐府”。而我,这名来自遥远之南洋暹罗的海外华裔,居然有幸来到孔子的殿堂、观赏到这场演出、聆听到钟罄天音,这种感觉正好似一颗抖落在天涯的小小种籽一下子得到母亲给予漫天的甘霖,既欢欣又珍惜,既有笑也有泪!
第二天天放晴,我按照网上查到的旅游信息,去了一个当地人才会去的“希晓古今教育博物馆”。据说该馆是由收藏家刘晓先生及其儿子刘禹希共同出资创办的。 刘晓是江苏徐州人,花了三十多年时间收藏教育文物,并选择在山东曲阜建设了这座博物馆,具有“一座博物馆,半部教育史”的美誉。到了博物馆,进口大门两侧的对联让我对这位建馆人肃然起敬!联曰:“千教万教教人求真,千学万学学做真人”,可不是吗?学富五车如果不会做人、不做“真人”,又有何用?虽然是私人博物馆,可是该馆馆藏教育文物却高达8千套4万件,分为“庠序千年”、“救亡图存”、“兼容并蓄”和“教育复兴”四大部分 ,每一部又根据文物分为不同单元,堪称浓缩中国自古至今的教育发展史,在“西学中用”的长廊里,我伫立在西哲苏格拉底的名句:“每个人身上都有太阳,主要是如何让它发光,教育不是灌输,而是点燃火焰。”之前,久久不愿离去。
下午四点大家齐集举办“乙巳年公祭孔子大典”的孔庙前,等待参加正式公祭日前的彩排。难得有个晴天,大家怀着既兴奋且崇敬的心,等待仪式的开始。随着礼仪献官一声雄浑高亢地唱诵:“ 仁礼天下·和合大同”后,彩排节目按迎宾开城、开庙、启户、公祭仪式计的乐舞告祭、敬献花篮、恭读祭文、行鞠躬礼等有序展开。今年首次以“ 天子长安 ”编钟为核心元素编排的开城仪式编钟乐舞 《金声玉振》,成为今年大典的一大亮点。其中舞生手持籥笛与雉尾羽演绎的八佾舞,舞步庄重整齐,尽显国之大典的威严肃穆;恭立走道两旁的乐生头戴轩昂的金蝉冠,身着袍服,足蹬黑靴,一声声泱泱华夏。巍巍吾邦。文明浩瀚。源远流长……;一句句大哉孔子。道济群生。博施于民。海晏河清……。我仰起头仰望,不是仰望雨后的天空,也不是仰望参天的巨柏,而是不让盈眶的热泪从面庞滴落!心中有太多太多的感恩,也有更多更多的庆幸,感恩的是中华文明历经千年劫难,却因为有历朝历代的先贤之秉承传,递才能不绝如缕地延续到了今天,而且还成为当今世界文明璀璨的北斗南辰;庆幸的是如此庄严肃穆的大典还能完整地保留下来,让千千万万的华夏子孙还得躬身目睹。当然,更更重要的是:祭孔大典让我们看到的不仅仅是大国礼仪,而是一个国家民族的文明底蕴和民族自豪!
和孔府景区毗邻的就是曲阜的“汉魏碑刻陈列馆”,有道是:“天下汉碑半曲阜”,被誉为是:“刻在石碑上的历史”或“石头上的儒家文化”。而曲阜汉魏碑刻陈列馆被誉为是中国三大碑林之一。汇集了曲阜碑刻的精华部分,现存碑刻131块,石雕6尊,历西汉、
东汉、曹魏、北魏、东魏、北齐、隋、唐、宋、金、元、明、清至民国,贯穿整个中国碑刻史。其中有西汉碑刻6块 ,东汉碑18块,魏碑4块,汉碑数量居全国之首。北陛石是我国迄今发现的非常稀有的西汉早期刻石,五凤刻石是我国著名的西汉石刻之一,乙瑛碑、礼器碑、孔宙碑、史晨碑乃汉代隶书的代表碑,《张猛龙碑》则代表了魏碑书法艺术的最高水平。
九月廿八日是曲阜圣源探胜之旅的最后一天,上午十点拜会“孔子研究院”。在宏伟典雅的孔子研究院展示厅里,讲解员详细地介绍了厅里展示的每个单元,颇具新意的是一排展板上将儒家学说与世界文明接轨的理念,分别是:中国道路、精神追求、文化优势、思想沃土、中国梦和人类命运共同体。
在孔子研究院会议室里,副院长、研究员:刘续兵先生致欢迎词并重点介绍了研究院的工作使命与系列丛书。定点举办“春秋讲座”、“孔子文化传播论坛”、“中华文明内涵研究”、“中外文明交流基地”以及“青少年夏令营”等,意义深远且任重道远啊!
下午2点半许大家到孔林亦称“至圣林”旅游。孔林是孔子及其后裔的家族墓地,重点是孔子墓。孔子墓位于孔林中偏南地段,东西30米,南北28米,高5米。前碑篆书“大成至圣文宣王墓”,碑前有石供案、下酒池和石砌拜台以及砖砌花棂围墙等。墓前有二石碑,前东边为其子“泅水侯”孔鲤墓;前为其孙“沂国述圣公”孔芨(子思)墓。此种特殊墓穴布局称之为“携子抱孙”。当天来自印尼的“印度尼西亚孔教总会”组团四五十人前来拜祭,看到儒家文化在新时代的传承中能跨越山海,构建起跨越国界的儒学文化共鸣,心里颇感欣慰。
晚间21.35分搭乘山东航空自济南遥墙国际机场返回泰国,当飞机缓缓飞离山东,缓缓飞离祖国,我却思绪翩跹,毫无倦意。心中回荡着一个想法、一个声音:“今天的中国,是历经百年苦难后得来不易却堪媲美汉唐的盛世!就因为国家强大了,一些见不得
中国好的国家就出来在国际上呼朋引伴围堵中国,打压中国;而这些在国际上频频和中国过不去的国家,在世界舞台上他们一面自诩文明和爱好和平,一面却将杀人的武器卖给另一个国家用到战场上去制造战争和苦难!这和正在国际上倡导‘人类命运共同体’理念
的中国,和一生提倡的‘仁礼天下·和合大同’的儒家思想形成截然不同的鲜明对比。孰是孰非,由世界每一个国家的领导人和人民去作抉择。基于此,中国之致力推广故有传统文化与中华文明、国家之让其它国家的人民更好地认识儒家思想、山东曲阜之每一年办
好孔子公祭大典,以大道之行,仁礼天下,和合大同,从而促进世界和平,这可是国家民族的使命,是人类和平的使命!”
(完稿于2025年10月19日)
阡 陌
夜航中,苍穹如水星色隐约,时而一抹曙光,时而云层叠起,我在半睡半醒间不知何时越过
晨昏的界线,醒时,空姐已端上早餐,想不到自己竟在云海里睡了七小时,再过两个小时便将抵
达丹麦——根本哈根。
飞机缓缓降落,窗外阴雨绵绵,北欧画卷在迷蒙中渐次展开。
有中文指引的航厦,古朴优雅的色调令人倍感舒适。出了海关酒店司机已举着我的名字牌等候着了,这青年司机笔挺的身高,浓眉下湛蓝的眼睛,迷人的笑容、帅得叫人想多看几眼。
沿途,窗外一眼望去几层高的民宅,户户宽敞的阳台晾晒着衣服和阳伞桌椅,一幅安和的景况缓缓相随,车行过一片绿盎的草地一群孩子嬉闹着,我好奇的问司机,“今天是假日?孩子们不上学?“他笑着答,“这是户外教学。” 哦!原来这里的孩子连学习都像风一样的自在!
赏心悦目的四十分钟,终于到了由古堡改建的酒店,褐色的整体粗犷中带着古盎的厚重,我仿佛即将走入十八世纪的古窖里,然而酒店大堂却不失新颖的布置和温馨的暖灯,柜台里明星般的俊男美女还是叫人眼前一亮,猜想,这该是北欧的一道亮丽风景吧!我的房间有个对着运河的小阳台,宽阔的视野把独木舟、游艇、观光船都交织在眼前。我稍搜寻了下,往右是新港景区,左行是阿美琳皇宫和大教堂,再远一些就是长堤公园的美人鱼雕像,绝佳的位置为我四天的独旅铺展了一幅浪漫的蓝图。
布置好行李,我迫不及待的带着这次旅行添置的骑行行李车放风去了。
果然!十来分钟的路程便是著名景点——新港,彩色房屋沿着河岸排开、露天咖啡挤满了人,停在岸边的船也成了别具特色的餐厅,排楼和船的光影在水上层叠交烁着,我踏进了一家船餐厅来杯咖啡,开始了接地气的视觉享受。一艘一艘的观光船经过,船上的游客和岸上的游人挥着手呼喊着,我想,这就是跨越距离活在当下的欢愉吧。
北欧的白夜,十点阳光依然斜照,清晨四点天边已朝霞满布,还好,六点的早餐让我颠倒的日夜有了安放的角落,除了享受丰富的美食外,我更有兴趣的是感受身旁的一切,感觉上这里最自然底色就是礼貌和文明。
早餐后,我决定乘船游览运河,拉着小行李车,挤进人龙中买票登船时,手机里传来了“妈!你真厉害!”我说“那可不!”我喜欢即兴,喜欢一念间,所以出发前孩子在我手机上安了定位软件,随时掌握我的动向,从上飞机开始,他们不知为傻胆的老妈捏了多少冷汗。
游船缓缓驶出,我一知半解听着讲解员的介绍,多半时候,我的目光都徜徉在景色中,离开彩色屋不久,便是两旁绿荫的街道,古朴的老宅与设计感十足的住宅交错其间,安徒生故居便在穿行中掠过,古人如斯,留下了多少经典创作,童话故事,一代又一代传颂着。驶出运河,水道顿然开阔无垠,城市的标志建筑一一呈现,非常兴奋的是与美人鱼的邂逅,虽然背对着游船,但那雕塑中静谧的孤独感,却深深的映照着在北欧书写故事的我。
半日游后,疲惫渐涌。回到酒店,露天餐厅灯火已亮,波光粼粼的夕照映满运河,我伴着游人的笑语很快便在欢愉中睡去。
第三日,上网订购了随时上下的观光巴士,如此便能细腻的触摸这城市的脉络。大约五百万人口的哥本哈根,以富有年代感的建筑为主,民宅大多以简约石砖构成,我尤喜爱一些老房子的铁木雕窗、门廊处的雕塑,即便只有三两张座椅的咖啡店,也总以盆栽、花草点缀,巴士穿行之间,我发现一些和东方的四合院颇异曲同工的拱门型塑房屋,我探头窥望,中间大庭院都十分整齐干净,有些还隐藏着小饮食店。简单的食物,随处的花卉和绿意,不简单的心思,在光影的微风中温润着人心,仿佛整个民族生命的姿态,都是诗意的花草。三天的独游,除了酒店的早餐外,一个人不修饰的装扮,随性的落脚,一杯咖啡、一个牛角包,偶尔吃个街边很有烟火气的炒饭,偶尔在小餐厅吃个不地道的亚洲饭菜,在陌生的国度,孤独或自由都在当下咀嚼着。旅游中,我的行李车虽方便但也笨重,而每当需搬抬时,总有人亲和的笑着脸说“让我来帮你!”叫我深受感动。寻幽探胜了一天回了酒店,虽说是黄昏,阳光却依然如炙,我便直往酒店外的餐厅歇歇,听听他人吹着闲暇人生,河边靠了艘开派对的游艇,热闹异常,不禁令我想起曾经的轻狂,曾经的“风里来,浪里走”……正沉浸往事时,一个裹着毛巾的男子走到岸边,我还没来得及回神,他毛巾一甩,在众目睽睽下竟全裸跃入水中!大伙笑着呼喝着,我终是见识了丹麦人的豪放。
没规划行程的第四天,我跟着三三两两的人群,沿河岸另方向前行,原来,又是一处景色,有莲池、喷泉、雕塑,典型的皇家大花园,当然又是百看不厌的花团锦簇,可惜美景当前也只能独自采风赏心。出了园林意外地来到了著名的美林皇宫——丹麦女王的冬宫。
宫殿的建筑,依然宏伟、典雅,大理石的圆柱、砖头的纹理都是世纪的历史,我听着中国团的导游讲解着,仿佛舒卷在丹麦王国的篇章里,近在咫尺却又遥远,整点的卫兵交接礼,士兵高耸的帽子,铿锵有声的耍抢、踏步声和口令,让整个的游览节奏进入高潮,我才随着人群散去。
穿过街道,便见到腓特烈教堂,天空下,巴洛克圆顶巍然伫立,仰望之间,庄严与静谧油然而生,不巧的是教堂内有特别活动,因此无缘入内参观。但从皇宫的辉煌到教堂的沉静,历史与艺术交融,这一日心灵的洗礼也算饱满丰厚了。风中刚好落下一枚焦橘落叶,我拾起她放入我的行囊,作为与此邂逅的纪念。
明天之后,新的旅程即将展开,天一亮便和一路法国、瑞士……游览而来的亲友会合前往下个城市,整理好衣物后,我下了酒店的意大利餐厅,在柔和的烛光灯,点了一杯红酒和碎肉丸子享受一份很有情调的晚餐以和这里深深道别,明日天涯——期待又是个美好的开始。
博 夫
古人谈“医”,并不仅仅是治病救人,更是一种修身、治国、安天下的智慧。医学在他们看来,不只是技术,更是人与天地之间保持平衡的一种学问。《国语·晋语八》里有句古话:“上医医国,中医医人,下医医病。”短短十二个字,却揭示了医者不同层次的境界。到了唐代,药王孙思邈在《千金要方》中又进一步阐述:“上医医未病之病,中医医欲病之病,下医医已病之病。”从此,“医”不再只是用药和针灸,而成为治理国家、调理社会、安顿人心的一种哲理。
所谓“上医”,是最高境界的医者。他的眼光不只停留在个人的病痛上,而是关心整个国家和民族的健康。上医治的,是“国病”:不平、不公、贪腐、动乱。这类医者懂得以医理观天下,把国家看作一个有机体,用“气血通畅”比喻民心顺畅,用“阴阳平衡”比喻政治均衡。一个好政府就像一个健康的身体:政策通达、百姓安定,自然少有灾疫。古人说“上医医国”,意思就是:明智的统治者要像医生一样,提前预防问题,防患未然,让社会不生“病”。今天我们提到的公共卫生、社会心理调适、预防医学,其实都延续着这种古老智慧的精神。
“中医”关注个体的健康,更重视“调”而非“治”。它的核心思想是平衡:调整饮食、作息、情绪、环境,使身体的阴阳达到和谐。孙思邈说的“医欲病之病”,就是在疾病尚未真正形成时就开始干预。真正懂医的人能在细微处察觉异常,在毫末间预防危机。比如春天调肝、夏天养心、秋天润肺、冬天补肾,这些都体现了顺应自然、提前养护的智慧。中医的精髓是“治未病”,它提醒我们:生活要有节制,心境要宁静,情绪要平衡。若能如此,即使身处喧嚣与压力中,也能保持身心健康。
“下医”则是我们日常所见的医生,他们直接面对疾病,依靠针灸、药物、手术等手段救治病人。虽然他们的工作在“医道”层次上被视为“下”,但却是社会最不可缺少的一环。下医治病,最重的是一颗“仁心”。古人说:“医者父母心。”意思是医生要像父母一样对待病人,有慈悲,有耐心。一个医生若只追求技术而缺乏仁心,就算医术再高明,也难以称为真正的医者。救人于危难之间,既是责任,也是道德修行。
从更广的角度看,这“上医、中医、下医”的划分,也可以理解为人类文明的三种境界。上医重“理”:懂得系统思考,能以全局眼光治理国家;中医重“和”:懂得自我修养、调节与平衡;下医重“术”:以具体行动救人于急难。三者相辅相成,缺一不可。只懂“术”而无“理”,则医术容易变成冷冰冰的技术;只有“理”而无“和”,又会脱离人情。
回望古人的智慧,“上医医国”并不是一句空洞的比喻,而是一种深刻的社会哲学。一个国家若能像上医那样,有预防意识、能平息社会冲突、抚慰人心,那么政治就会清明,民风也会淳朴。一个社会若能像中医那样,注重心理健康、重视文化养分,那么人们的心灵会更加稳固、祥和。而一个人,若能像下医那样懂得自我调理,节欲慎言、起居有常,就能远离病痛,延年益寿。
真正的医,不止存在于医院和药方之中。医道的核心,其实是理解“生命的秩序”:如何让身体、心灵与社会保持健康的循环。古人说:“医乃仁术,仁者爱人。”医,是一门关于爱的学问。最好的医生,不一定穿白袍,也许是治国的贤者、教育的智者、抚慰人心的良友。能医人心者,方为大医。
医道虽源于古,却在今世愈显珍贵。古人讲“上医医国,中医医人,下医医病”,实非空论,而是一种贯通天人之理、贯穿身心之道。今日之世,若能将古医的仁心与现代的科学结合,使治国、养生、济世融为一体,方不负“医者仁术”之本怀。
泰国华夏善堂中医馆,正以此为宗旨,免费对外服务,秉承“济世为怀、医德为本”的传统精神。馆中汇聚良医与学者,倡导“三医合一”:以上医之远见观社会,以中医之平衡养身心,以下医之技艺治病痛,期在古今交融中探索医学与人文的共同脉络。
凡有志于研究“上医、中医、下医”三重医道之文化者,欢迎与笔者联系。愿与同道共修仁心之术,共探医道之源,让医不止于药方,更成为关照众生的温柔之光。
若 萍
在导航的引导下,我和秀华终于来到了郊区婉姐那栋雅致的别墅前。
和婉姐相识已逾半世纪,当年我们一起上夜间补习班,而后各自走在各人的人生轨道上,仅维持着一份若断若续的情谊。拜手机的联络方便所赐,加上现在大家都步入晚年,闲暇渐多,隔空闲谈的机会也日渐频繁,于是与秀华择了个良辰,相约探访婉姐。
婉姐和她的先生是她年轻时在内地一间小学执教时相恋而结合的,婚后两人弃教从商创设了一家印刷厂,数十年的奋斗成就斐然,业务发展可谓一帆风顺。为了让孩子专心向学,两夫妇几乎没让孩子参与生意经营。两个儿子耀祖和耀宗,均在泰国完成高等教育后,先后远渡重洋到美国深造了。
然而大儿子耀祖与一位台湾姑娘结婚后,便选择定居美国开枝散叶。据说那位台湾媳妇初访泰国时,便对婆家环境难以适应,返美后便少有联系。耀祖除偶有电话问候外,总以工作繁忙、孩子还小的理由下再没回来省望父母了。
“耀祖真是忙碌,孩子尚在求学。不过他说待再过两三年退休,便可常回泰国了。”婉姐总是这般自我宽慰。
光阴就在无声无息中流逝。如今早已过了耀祖所说的退休之年,但他仅在父亲罹患癌症逝世时,匆匆返泰数日,从此就只剩传自电话那端远方的声音。
次子耀宗自美归来后,受聘于一家跨国企业,为工作便利,搬迁到距公司较近的社区别墅。印刷厂的生意,在无人承续,加上婉姐夫妇都年事已高而逐渐萧条萎缩,最后是停业了。
婉姐被安置到距耀宗住处不远的另一座家族别墅,以便耀宗能就近照应,还雇了一个缅甸女佣相伴。我们去探望她时,她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将我们迎进屋内,再缓缓的走到冰箱拿出几个包着塑胶袋的面包西点来款待我们。
"怎的只有你一人在家?女佣呢?"我感到讶异。
“离开了,和佣人语言不通,都住不长久……,儿子说现在佣人很难找。”她回答。
“今天是假日,你儿子没来吗?”我随口问了问。
“儿子一家人到内地渡假去了,可能多几天才回曼谷……”她轻声的回应。
“你儿子是否时常来陪你?”我又问。
“他有时会送些食物过来,但媳妇就从没来过……”她面无表情的回答。
辞别婉姐后,心头总是萦绕着一缕难以名状的怅惘。脑海浮现的,是她那宽敞却略显凌乱的居所,和冰箱里冷藏着的塑料袋简单餐食……。
静默良久,我转头对秀华说:“还是你有福气,子女都那么孝顺。”
的确,秀华的子女都很讨她欢心,生活惬意,家居环境舒适雅洁,过的是随心所欲的日子。看她之前传来的每一张洋溢着笑容的生活照片,欢愉的神情尽显她对天伦之乐的满足。令我感到高兴的是,她又重新拾起她废弃已久的油布彩笔,重绘她幸福欢愉的晚年。尤其是秀华原本就写得一手文笔优美的好文章,于是我们又有机会阅读到她流畅清新的文章了。
但是秀华在现今幸福安逸的生活之前也曾历了一段坎坷。
未及二十的秀华,依父母之主张自缅甸远嫁泰国,然而这段姻缘仅维系不足五年。秀华诞下一对儿女后,发现丈夫不忠且已育有子女,自此夫妻龃龉不断,终至劳燕分飞,秀华放弃对财产的诉求,以换得一对儿女的抚养权。
秀华带着一对年幼的儿女,租了一间狭小简陋的小屋,开始了自食其力的艰辛岁月,那段日子,她除了缝制成衣到各市集出售外,凡有什么可以增加收入的工作她都不肯放过。
生活的重担压得她喘气不过气,失败的婚姻,困顿的生计,在异国举目无亲,生活是灰暗的,心境也是灰暗的,甚至和我们这些老朋友,她也刻意避开几乎不愿意来往多谈。
儿女是秀华最大的慰藉与精神支柱,无论自身如何艰辛,总要让孩子接受最好的教育。而她的一双儿女亦不负所望,如今秀华这优渥幸福的生活,正是儿女对她当年付出与牺牲的回馈。
我在想,当伉俪情深的婉姐在家庭与事业皆顺遂如意、春风得意的年代,或许正是满腹辛酸的秀华在灯下脚踏缝纫机彻夜劳作之际。
生命如戏剧,每个人都是自己故事中的主角,在人生舞台上演绎着人世间的喜怒哀乐、荣辱盛衰,没有既定剧本、亦不知何时落幕。尽管都怀着理想和目标全心投入剧情,但演喜剧的,未必能笑到最后;而身陷悲境的凄苦无依悲情者,时来运转也会扬眉吐气。
不管扮演什么角色,接近尾声再回首,或许会发觉在虚幻如梦的往昔场景中已找不到自己。幕落人杳,惟余一片空寂。
方文国
对文人的操行,我时常心怀疑虑。这种疑虑并非源于与文人有多少直接接触,而是从读书的过程中悄然滋生。
就读书而言,我常觉得我们二十世纪六十年代初出生的一代人着实幸运,特别是进入老年,还能延续自童年就养成的读书爱好,行不了万里路,但是可以读万卷书。受大环境影响,小时候心中便萌生出对读书的强烈渴望。那时的书虽不算丰富,但在一定范围内,总能寻得几本可供翻阅的读物。每一本书都像是打开新世界的一扇窗,透过它看到不同的风景,感受别样的人生。凭着这份对书的热爱,后来我得以考上大学。大学校园里,图书馆成了我最爱去的地方。一排排书架,一本本散发着墨香的书籍,仿佛是一个无尽的宝藏库。我如同一只贪婪的蜜蜂,在书的花丛中穿梭,满足猎奇心理,汲取知识的养分。工作后,有了稳定的收入,北京的新华书店、外文书店成了我常去的地方,而专门售卖旧书的中国书店,更是我的淘书宝地。买书、读书,成了我日常生活中最快乐的事情。每一本书的入手,都像是结识了一位新朋友,带着期待与欣喜,将它们带回家,细细品读。
随着年龄的增长,眼力渐渐减退,本以为不得不与这相伴一生的爱好渐行渐远。然而,没想到迎来了网络及AI时代,这为我的读书生活带来了全新的变革。读书可以轻松转化为听书,这一改变让我的阅读生活更加丰富多彩。走路时,我戴着耳机,沉浸在书的世界里;开车时,听书成了旅途中最美的陪伴;睡觉前,伴着书中的故事入眠;生活中只要有片刻的闲睱时间,也不忘打开听书软件。这种听书的方式不费眼睛,而且听书的数量大大超过了以往的读书速度。我曾用不长的时间把《传记与文学》五十四本杂志全部听完。部分特别感兴趣的篇目,还倒回去再听一两遍。一些大部头的系列书籍,过去望而生畏,觉得篇幅太长,难以读完。现在,只需打开手机,就能轻松聆听。花不了多少时日,很快就能“听(读)”一遍。
不仅如此,网络和AI科技让找书变得万分便利。如果你对某一专题或某人的作品产生兴趣,上网或打开读书听书APP,手指轻轻一动,几十甚至上百本同类同题的书便名列出来供你选择。这种便捷,在过去难以想象的。最近,我在一个新闻类APP上看到有关民国时期著名作家郁达夫在印度尼西亚是否死于日本宪兵之手的文章,这引起了我浓厚的兴趣。于是,我在《喜马拉雅》上找到《郁达夫传》,跳过前面章节,直接去听第八章《遗恨南洋》,了解了郁达夫罹难的大概经过及原因。听的过程中,我想起过去不甚了了的有关郁达夫与王映霞婚变各种说法,于是,我又把第七章《烽火家国》听了一遍,知道了这对曾经的神仙眷侣是什么时候在哪里因为什么缘由离婚的。这一了解,又勾起了我对他们怎样相爱过程的兴趣。本来我想,原来读过郁达夫自传,对他出生及留学那部分就不听了。读完这两章节,改变初衷,干脆从第一章开始,把《郁达夫传》全听了一遍。而后又把《王映霞自传》完整地听了一遍。这一来可坏事了,原来从读郁达夫作品中得到的对作者本人的印象,像照片放进水波中,开始晃动、模糊起来。那个在作品中展现出才情横溢、情感细腻,面目清秀的大师形象,如同松动了根基的楼房,开始一点一点地崩塌。我想起了那个多年来一直萦绕在心头的命题:文人真的无行吗?
我对郁这夫的作品产生兴趣,是在读了他的一篇描写我家乡风景的游记之后。1933年浙赣铁路全线贯通,郁达夫受铁路局之邀踏上采风之旅。在《冰溪小记》中,郁达夫将位于浙赣线上的我老家玉山县城比作"镶嵌在青山绿水间的珍珠",更以惊人的想象力将其喻为"东方的威尼斯"。我为家乡山水得到知名作家的肯定与赞扬而感到骄傲和自豪,从此记住了郁达夫的大名,无论在报章杂志上还是在书店或听书软件上,遇上他的作品都要认真读(听)上一遍,并且沉醉于作家那用文字编织的多彩世界里。《江南冬景》中,郁达夫用诗一样语言写道:"那白得透亮的乌桕籽,在寒风中瑟瑟如老妪的银发",这个意象瞬间激活了我这个江南游子的冬日的记忆。写雨,是"屋檐水滴成线,织就一张透明的网";写雪,是"天地间只剩下黑白两色,像未干的水墨"。《钓台的春昼》中,郁达夫将“严子陵钓台”的典故与自身境遇叠合,使自然景观成为精神流放的隐喻。《屐痕处处》《达夫游记》等作品通过吴越山水、南亚风光的描绘,实践着卢梭式的“回归自然”理想。他的散文让人无论在什么时候读,都能感受到那种穿越时代,将具象景物升华为哲学意象的阅读快感。
相较于散文的温润,郁达夫的小说如同一把锋利的手术刀。《沉沦》开篇那个留学日本的青年,在异国他乡的踯躅中发出的"祖国啊祖国,我的死是你害的"的呐喊。他的以同名小说为名的小说集,以惊人的坦诚撕开了封建礼教的伪善面具,将性压抑与家国情怀扭结成震撼人心的精神图谱。《银灰色的死》中,主人公在东京的酒馆“昼夜颠倒地喝酒买醉”,接到妻子死讯后独自走在清冷街道。这种孤独在《春风沉醉的晚上》中转化为阶级压迫下的精神隔绝,失业青年与女工陈二妹虽同处贫民窟,却因知识分子的自尊无法真正沟通,最终只能在“自杀的勇气早已消磨尽”的绝望中继续漂泊。郁达夫将社会批判与人性洞察相结合的创作手法,使他的小说成为解读二十世纪中国社会转型的重要作品。今天再读郁达夫小说,依然能感受到那个时代知识分子的精神阵痛。他的小说、散文、诗词和传记给了我读书过程中特别难忘的体验与愉悦。
作为一个作家,郁达夫的文学成就无疑是非凡的,对我的影响也是非常深刻的。现代阅读科技的发展,使我有机会一读再读他的作品,由作品及人,搜寻有关作家可能同样非凡的人生故事。有人说,真理再往前一步就是谬误,我发现,如果喜欢一个作家,止步于对他作品的欣赏就够了。大多数写作人,如果走出他笔下的世界,他(她)的生活与人生往往千疮百孔不堪卒睹。应了东汉时期曹丕说的“古今文人,类不护细行”,郁达夫可以说是这方面的典型。综合阅读《达夫自传》、《王映霞自传》、桑途康《郁达夫传》和铃木正夫《苏门答腊的郁达夫》的感受,不得不得出这位中国现代文学史上名人是地道的无形、无型和无行的文人典型的结论。
首先说郁达夫的无形,文人大都放浪形骸,郁达夫尤为甚。他发蒙似乎远早于一般的孩子,初识文字,就掇窜家有藏书的同学偷出明清艳情小说,两人躲在学校僻静处大读禁书,沉迷于书中露骨的色情描写。小小年纪就懂得男欢女爱。虽然在后面的小说中对男女情事描写的很大胆,但在自传中,他还是写得比较含蓄。一天晚上去他一直心仪的女同学家,家中没有大人在,女同学正在灯下看书,十来岁的小郁达夫从女孩后面“噗”地将灯吹灭,他的诗意描写是女孩那大理石雕出般的面容在月光下的明丽光泽。后来跟郁达夫一样善于用身体写作的庆山也曾写过类似的情景。现代作家的描写到底比二三十年代的作家敢写,庆山笔下是两位十多岁的少男少女像蛇一样地缠绕,少年听到身下女孩微微的叹息。成年后的郁达夫更是一发而不可收拾,在日本留学出入于东京的花田柳巷,大段叙述狎妓过程的心潮起伏。回国结婚后,照样寻花问柳,且玩出新花样。他到妓院不找漂亮的妓女,跟老鸨说就要长得最丑的,平时没人点的妓女,然后给妓女起诸如海棠、含英等富有诗意的名字,叫上三五个狐朋狗党到妓女住处饮酒打牌取乐。郁先生把放浪形骸玩到了前所未有的新高度。
其次是文人的无型。无型是指做事不讲基本道理甚或没有底线。郁达夫婚后多年且已育有子女,有一次在朋友家里遇见从宁波来上海避难的十九岁女教师孙映霞,被她的美貌所倾倒,“见了她的肉体,我的理智早已丧失”,当即要作一次“生命的冒险”,不顾一切地追求王映霞。跟一切有文化或者没文化的轻浮子弟一样,郁达夫千般赞美万般发誓抱得美人归以后,迅速故态复萌,不但又去寻花问柳,一不高兴,还拿走王映霞的支票,从上海回到老家富阳与原配温存数日。故事至此也就罢了,在王映霞忍受着社会的偏见,与郁达夫名不正地同居近十年后,郁达夫突然醋劲大发,指责已与她生育了五个子女的王映霞红杏出墙于浙江省教育厅长。郁先生一是不怕坏了自己名声二是怕坏不了王映霞的名誉,在《大公报》,《东南日报》等多家报刊上登载启事,大意是家妻映霞女士卷走家中金银细软,红杏出墙。念及家中有稚儿思母,特登报寻妻。在战云密布的武汉,名作家与民国名媛的家事一时风头盖过日本战机对武汉的狂轰滥炸,成为大半个中国热议的雪月风花事件。像婚后每次对王映霞的误解及伤害一样,这次又是在朋友见证下,郁达夫向王映霞又是认错又是写下悔过书,以求得王映霞的委屈求全。可是一转脸,这位老兄又把自己臆想的事情写诗填词,写了十九首,命其名为《毁家诗记》,并且添油加醋详加注解渲染,送到香港杂志发表,再次轰动战时的海内海外。这十九首诗词终于让王映霞彻底死了心,十年劳燕成陌路客。夫妻间的恩恩怨怨磕磕碰碰在所难免,有误会了相互坦诚澄清最好,实在不行好离好散也就罢了,用此等刻薄尖酸的方式及言语来攻击相守多年且生有多名子女的妻子,只能让人想到文人有时行事还不如一介村夫野叟,行为既过分又十分下作。
一个作家生活上的放浪与行为上的姿意而为,是其品德上无行的体现。郁达夫在私生活上的所作所为,暴露出文人群体在道德、情感与文化责任层面的缺失。明代学者胡应麟曾问道:“文人无行,信乎!”纵观郁达夫不算很长的人生,说文人无行,我是信乎也哉!
张锡镇
常言道,“女儿是父母的小棉袄”。这话不假,可只说了一半,是指严冬。那盛夏呢?可叫“遮阳伞”。
我们老两口常驻国外,和女儿聚少离多。每年回京休假,就感受到小棉袄的温暖和遮阳伞的凉爽,尤其近几年感受尤为深切。回京前,女儿总是预先为我们订购了往返机票;备好我爱吃的瓜果零食;为老妈联系好看病的大夫;为我网上约好例行体检。知道老爸腰不好,精心挑选了更舒适的汽车靠垫。一切都安排得周到细致,体贴入微。老人么,有了这样的女儿,足矣!
女儿做母亲前可不这样,也像多数独生子那样,毛病一身。可当了母亲,变了。尤其如今成了一位成功的母亲之后。她养育出了一个懂事的小暖男桃酥。我叫他小书童兼小拐棍儿,智能型拐棍儿。有些同龄妈妈当面讨教,“你咋养的?”她总是笑而不答。
女儿这些年为养育这孩子,没少花心思,从理论到实践,不断探索,终于呈现了一个几乎完美的作品。我猜,这是个互动的过程:创作了孩子,改变了自己。女儿变了,恐怕是从做母亲开始的。
这次回京休假非同寻常,女儿要为我们安排一个内蒙草原自驾游。为这一安排,前一年他们一家三口先行踩点体验,最后确定最佳线路,做好攻略。咋那么上心?她说这么多年没有带我们在国内长途自驾游,相反,他们每年来泰国,都是老妈做旅游攻略,老爸开车上千公里。这是要尽一份做儿女的孝心了。那就请好吧!
遗憾的是,女婿清润因工作需要不能同行,就成了一家四口祖孙三代自驾游。一家长途出游,可乐坏的桃酥,尽管他已经和爸妈游过内蒙,可旧地重游依然兴奋不已。在泰国旅游时,他是照顾的对象,可这次不同了,俨然成了小伙子,帮着拉箱、装车,还给妈妈提醒行车指示。行车中,小暖男角色表现得相当到位。他坐在我后座,一听我咳嗽两声,便马上递过水来,“姥爷,喝两口!”一看我的手机电弱了,“姥爷,我得给你充电。”真的好暖心。
为确保安全,高配的别克SUV做了全面车检。7月1日凌晨5点上路了。 女儿是全程司机,有十几年的驾龄,开起车来沉着,老练,机敏。120公里的车速,平稳,丝滑,舒适。我们老两口半躺着,感到前所未有过的松驰和享受。
7点多,车停在第一个休息区,解决早餐。国内的休息区比二三十年前的环境有改善,但卫生间依然有异味。母女俩买了两张煎饼。我和桃酥口味相投,享用我们带来的劣质方便面——康师傅,吃罢,桃酥连呼“爽!超爽!”
这次旅游最值得期盼的是著名的锡林郭勒大草原。身居北京几十年,却从未去过内蒙古草原。下乡北大荒时,见过草原,更准确说,是荒原,每当盛夏,在我们开辟的新建点就能看到一望无际的绿油油草地,草有半人高,常人想象不出的那景象的壮阔,原始与狂野。 我想,牧区草原当有别样景象,辽阔、祥润和恬静。
车行至牧区,果然自然景观大变。地势趋于平缓,林木减少,视野变得开阔,草原像巨大无比的绿毯向远方展开,直至天际。女儿说,我们走的是“彩虹路”,两边就是供游人观赏的锡林郭勒草原。仔细看,道路中央还真有一条由红黄绿三色绘成的隔离线。虽是草原,但不甚平坦,依然有起伏绵延的绿色丘陵。
我们在一个观景点停车驻足,观赏和拍照。这是一个绿毯覆盖着的巨型山丘。为便于游客步上丘顶,有一条木质栈道蜿蜒而上,直通顶端观景台。上到中途,被两侧的美景惊倒了,我们跳下栈道,在草地上拍照。草地像厚厚的碧绿绒毯,踩上去软绵绵的。绿草有脚脖子深,其中散布这五颜六色的山花,尤其是那黄、白、粉三种无名花在微风中摇曳,格外抢眼,张着笑脸,向我们抛来妩媚的飞吻。你很难抵御这少女般的诱惑,不由得伸手掐一朵,放在唇边,深深亲吻。
“过来,桃酥!侧身半躺在草地上,左肘撑地,手掌托腮,做休闲、放松、享受状!”。小家伙十分顺从,躺到花草丛中,任由摆拍。“咔嚓”一声留下一张“花儿与少年”,完美!
不知怎地,美景顿时唤起我青春的浪漫,似乎有一种难以抑制的激情在胸中涌动。我唤了女儿一声:“延延,来给我们老两口来个恩爱秀,让岁月倒流50年。” 两个老人,背靠背,双手抱膝,目眺远方。咔嚓,定格儿一张黄昏中的青春,脸上写满沧桑而满足, 风霜而喜悦。这似乎激发了女儿的拍摄灵感,要给我们摆拍一张更激情的造型,我坐在草地上,老伴儿干脆依偎在我的怀里。桃酥在旁边笑个不停,可能确实搞笑,年龄和姿态南辕北辙,太不搭调!女儿也不想错过这美景,更不想缺席这亲情氛围,急忙跑到我的身后,攀附着我的肩头,让老妈拍了一张“父女情深”。
在观景台上,极目远眺,层峦叠嶂,绵延起伏,由远及近,色彩愈加浓郁,地势愈加平坦,简直像翡翠拼成的艺术巨作。仰望长空,湛蓝的天幕点缀着团团白云,空旷而浩渺。阵阵凉风袭来,风清气爽,令人心旷神怡。眼前的一切就像一副浓墨重彩的风景画,浑然天成,美妙绝伦。
转眼,车子奔驰在99号公路上。该公路位于锡林郭勒盟西乌珠沁旗,是一条风景如画的草原唯美公路。它连接多个神奇的自然景观,是体验草原风光和蒙族文化的绝佳路线。这里的草原果然与先前不同,不再有起伏的绿丘,而是广袤无垠,一马平川,天地尽头是笔直的天际线,蓝绿相接;有几座雪白的蒙古包在蓝天绿野间格外醒目;更远处似乎是放牧中马群,影影绰绰。
我们在观景点停了下来,欣赏这壮阔的美景。我独自走进草场深处,仔细体察泥土的脚感和牧草的芳香。这里的草也有不同,不再是杂草丛生,而是适合牲畜食用的牧草,而且更高,甚至高过膝盖。我驻足静观。唯一感觉,就是静,静的离奇,仿佛远离了尘世,时间和空间一切都静止了。只有耳畔呼呼风声再提醒我,这里依然充满着生机。疾风过处,草尖泛起层层涟漪,波纹像接力一样,滚向远方。脑海里顿时浮现出“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的情景,可惜没有牛羊。我不由得想象着北方游牧民族与大自然和谐共生,悠闲自在的生活状态。
途中,我们只接触两位做烧烤的牧民。同他们攀谈了几句,从外貌和言谈看不出与我们汉人有啥区别,也许他们根本就不是蒙族。我极力搜寻记忆中的蒙族人形象:赛马场上马背上那矫健的骑手,摔跤场上那勇猛的壮汉……哦,一首《套马杆》的歌唱得好:
套马的汉子你威武雄壮
飞驰的骏马像疾风一样
一望无际的原野随你去流浪
你的心海和大地一样宽广
……
没错,真正的蒙古人肯定有着一种独特的性格和心胸,这是大自然所赐。草原的辽阔让他们胸怀广阔,性格粗犷;骑马奔腾让他们骁勇善战,雄姿威武;终日肉食又让他们彪悍强壮。难怪他们的祖先曾征服过整个亚洲大陆和半个欧洲。很可惜,此行未曾见到想象中的蒙人。
我们在99号公路东段继续奔驰,两边的景色变幻多端,目不暇接,手持手机不停抓拍。这时,老伴儿触景生情,似乎诗兴发作,想套用王维的两句诗“舟行碧波上,人在画中游”。“舟”改成“车”也算贴切。现在想来,我更喜欢这两句,“车飞原上草,人游碧海中”,是否更能表达此时此景的意境?
又一个景点由远及近,当地人叫“半拉山”。山形奇特,一侧缓坡,一侧断崖,好像切掉半拉。传说先人们为了寻找水源劈山凿石,这才引来了山下的巴拉嘎儿河。溪水在草原上逶迤蜿蜒,形成了一片湿地和沼泽。为便于游客游览,在湿地上修了一条上千米的曲折栈道,直达山脚。我们漫步在栈道上,蓦然感到仿佛身处北大荒的草甸子。那高高的蒿草,一个个塔头,那潺潺流动的溪水,以及小溪两旁那丛生的水柳丛,不正是我们二连和新团部之间小泥河吗?好亲切!快拍照!我和老伴儿情不自禁在这里拍个没完。
第三天,我们进入99号公路西段。这里最著名的景点叫“成吉思汗瞭望山”。传说,当年成吉思汗转战南北时,在这里安营扎寨,不料自己心爱的马匹不见了。当他登上这座草原上耸起的高高的山丘,极目远眺,终于发现了走失的骏马,故人们称其为瞭望山。
瞭望山海拔2337.8米,两位女士刚爬了几十米便放弃了。我和桃酥一老一小决定接受挑战。虽有草原凉风吹拂,但烈日当空,实不轻松。大约爬了二三百米,来到一个山丘平台稍事休息,远处山顶的建筑已清晰可见,是个三层雪白的蒙古包造型。再往山顶的路已不是阶梯栈道,而是土路便道,走起来会更加艰难,加之那距离至少还有两三公里,我泄气了。桃酥仍精力饱满,可看到姥爷的一脸疲惫,也劝说姥爷适可而止。
此地也是白马之乡。据传,成吉思汗的81匹白马就来自乌珠穆沁,其中一匹白马还被封为圣马。因此蒙古人对白马格外珍视。山脚处,当地人专为白马修了个白马群雕园。一匹匹雪白的高头大马,或仰头长啸,或低头吃草,或相互亲近……群雕前方有一尊巨大的汉白玉石碑,用蒙汉两种文字镌刻了四个大字“白马之乡”。在石碑前,我和桃酥互相拍照为念。
上车继续前行, 离开瞭望山不久,眼前上演了一副奇景。一大群黄牛横穿公路。奇怪的是它们不是一齐拥上公路,而是排成一队,一个跟一个,生生把公路切断,双向车辆不得不停车让行。你看那牛们多么守秩序,没有抢行,没有拥挤,个个不紧不慢,不慌不忙,那么旁若无人,从容不迫。司机们开始犯急,这样等下去,那几十头牛得当到啥时?转念想想,也是,这毕竟是牛们的地盘,还是遵守人家的规矩,等吧!不料,那头该踏上公路的牛居然停住了脚步,后边的牛也停了下来。我们感到惊讶,是牛们给我们让路呢!它们大概看懂了人们不耐烦的表情,不便耽误大家太多时间。我们为牛们的礼让和善解人意投以感激的目光。
音乐喷泉人人皆知,音乐公路可是鲜为人知。当车子行驶到99号公路“游牧部落观景驿站”的时候,车轮和路面的摩擦声发出一种音乐旋律,原来这叫音乐公路。该路全长1330米。当车辆以45公里时速驶过这段路面,即可奏响《乌珠穆沁故乡》、《我和草原有个约定》两首歌曲的旋律。据说,音乐公路的技术发明于日本。发声原理是把公路做成搓板式的路面,根据凹槽的深浅和宽窄做成不同的路段,车轮轧过即可发出高低不同的音阶,从而形成旋律。为了证实,我还亲自下车走到音乐路段,仔细观察了一下。我们是第一次经历,没有掌握适当的速度,因而也没听出啥美妙的旋律,也算是长了见识。看来,需要给设计者提个建议:在进入音乐路段前一公里处就应当竖起醒目的提示标牌“前方一公里处进入音乐路段,时速须保持45公里”。
离开了99号公路,基本上就离开了大草原,几天的草原之行让我们回味无穷。
旅游已成为现代人生活的一部分,可如何旅游大有不同。独自游——无聊;参团游——无趣,唯有举家自驾游满意多多,其乐无穷。回想草原之行,充满了甜美浪漫和浓浓亲情,一幕幕一帧帧美景像流动画面在我脑海荡漾。更令人难忘和可贵的是,旅游中收获了甜甜的亲情之果。祖孙三代从来没有过如此零距离的肤体接触和心贴心的情感交融。也许这是老人渴求,因而感受才如此强烈。
唯独美中不足的是,没能尝到我想象中的手扒羊肉。在蒙古包里,端上来一大盆热气腾腾的带骨羊肉。抓起一块羊排,轻轻一剥,一大块肉脱落下来,抛入口中,口感松、软、烂、糯,满口流香…… 为了这一口,我们走进一家有手扒羊肉的餐馆,满怀希望地点了这道菜。可我想象的那一幕没有发生。服务员引导我们在玻璃冷藏柜里选了一块煮熟的带骨羊肉,然后用微波炉加热后端了上来,要蘸酱食用。我满脸诧异,这就是手扒羊肉?这还没完,我啃了一口,居然没有啃下来。蘸酱吃了一口,一点没尝出草原羊肉的鲜嫩可口。我和老伴儿把剩下的羊肉打包,准备第二天再吃,但终究被扔掉了。
不过,这一损失被一条鲤鱼弥补了。到了多伦湖,一定有鱼,我提议点一条红烧鲤鱼。女儿在网上搜索饭馆信息。果然如愿,最后一道菜,老板娘端上来一大条红烧鲤鱼,足有三斤。大家知道这是我的最爱,都没有动筷,一人单挑,鱼光盘净。更没想到的是,这条鱼才45元,超值,超爽,超饱。手扒羊肉的缺憾一扫而空。
此次旅游还没结束,女儿就向我们透漏了来年的旅游计划——山西陕西两省游。无疑,那更值得期待!
李 灵
——一别三十六载的国庆观感
登上海心沙的一刹那,珠江的风还是三十六年前的味道,只是风中飘来了崭新的旋律。隔着一万三千多个日夜的漂泊,我终于在花甲之年,重新站在了生我养我的土地上。
“小蛮腰”静静立在珠江畔,像一位亭亭的岭南少女,腰间流转的霓虹,正与满城灯火共舞一曲献给祖国的华尔兹。记得我离乡漂泊的那年,这里还是低矮的骑楼和悠长的巷陌,如今这座高达600米的广州新地标,用钢索与玻璃编织成通向云端的天梯。她不再是记忆中那个朴素的渔村姑娘,而是长成了面向世界的南国明珠。
沿江而行,猎猎五星红旗在秋风中舒展成一片流动的霞光,像母亲温柔的手,抚慰着游子沧桑的面庞。商场橱窗里,居民阳台上,少年挥舞的手掌里,高档汽车外面——那一抹抹鲜艳的中国红无处不在。
珠江夜游的船只拉响汽笛,甲板上挤满了挥舞小旗的年轻人。他们脸上洋溢的自信,与我记忆中那个年代含蓄的笑容如此不同。是啊,这不再是需要仰望世界的中国,而是平视寰宇的东方巨人。当《我和我的祖国》的旋律从游船飘来,身边素不相识的游客轻声应和,我突然理解了什么叫做“此心安处是吾乡”。
三十六年前,我怀揣稚嫩的畅想只身踏上异国之路。在奋斗的一路上,舌尖总会泛起及第粥的温热,耳畔总会响起卖墩墩糖的阿婆吆喝。原来乡愁不是诗里的意象,是胃的记忆,是耳朵的思念,是刻在基因里无法磨灭的密码。
今天,当我在广州塔顶俯瞰这座生养我的城市,看见霓虹勾勒出天际线,高铁如银梭穿过楼宇,无人机在夜空拼出“祝福祖国”的图案,忽然明白——我们这代人的乡愁,终于等到了最圆满的归宿。
曼谷的夕阳温柔地沉入湄南河,我坐在西餐厅窗边,看着白天的喧嚣渐渐化作点点灯火。
.2025/8/26 这一特殊日子,依然有被爱与惊喜包裹着,让我忍不住想要记录下这份感动。
因为平日上班的缘故,女儿说要提前为妈咪庆生。周日中午,她就带我走进新近落成的商厦“Silom Edge”内的中式餐厅"新紮兄弟",这是我偏爱的中式料理,充满广东韵味。筷子夹起的每道菜都盛满她的心意,那一刻我突然发觉——原来我最大的成就,就是成为一个贴心孩子的母亲。
今晚,我独自前往西餐厅SantaFe享受独食的乐趣,听着刀叉与瓷盘碰撞的清脆孤响,却也并不觉得寂寞。
翻开Facebook里雪花般飘落的祝福,每一条留言都像一盏小灯笼,在我心里连成璀璨的星河。那些跨越时区的问候,还有许多素未谋面的粉丝发来的祝福——原来岁月偷走了青春,却馈赠了如此珍贵的情谊。
我忽然懂得:生日的意义从来不是计算年轮,而是让我们有机会收集散落在四季的爱意。感谢曼谷柔和的晚风同我作伴,感谢女儿用心的安排,感谢每一位记得这个日子的你们。
年龄从来不是减分题,而是让我们学会在时光里酿酒的礼物。今夜,愿所有祝福都化作感恩的星光,照亮新岁的每一步旅程。
李选楼(新加坡)
趁着在曼谷的短暂旅游 ,于2025 年8 月17日拜访了泰华作协。
之前,我走进大城府,寻求一段历史的记忆。曼谷的丹能莎朵水上市场,让人感受瓜果鲜艳、舟楫欸乃、人声鼎沸的热闹,四通八达的河道也被染出动的色彩。代表王权的宏伟皇宮鬼斧神工,令人赞叹。我闲逛于丰盛的水果巿场,在磨肩接蹱的唐人街和Banthat Thong Road food,那道地的食物香气缭绕。
我与杨玲上午十时在曼谷Mercure Hotel 见面。在我的感觉上,她是位"亲善大使",2024年我与她曾在马尼拉的文学会议中会面。我们握手寒暄,在钢骨水泥的包围里,她热忱地引领我走进泰华作协。
我选择以私人访友的形式,享受一顿洒脱自由的时间。我穿着自由,不必在意正式访问的西装笔挺、领带华艳。谈话的內容不受公式访问的限制,不必高唱"官腔",更无须担心谈论內容被记录在案,肩负大责任,
南朝文学家刘义庆的小品文《王子猷雪夜访戴》,书写王子猷雪夜访戴逵,“乘兴而行,兴尽而返"的故事,传为美事。《记承天寺夜游》里苏轼夜访张怀民,"相与步于中庭",观赏月下美景,体现了两人对知音的寻求,旷达乐观的人生态度。
王子猷和苏东坡进行的都是夜访,在夜的纷围下,展示了访的雅兴和随意,人与自然界的和谐,生命主体呈现出来的自由、自在,人物间的深厚友谊。
我则是在日间访友。
步入方形的会所,一个书写着"泰囯华文作家协会"的长方形牌匾,立即映入我的眼帘。我对它并不陌生,在许多画面上,它都是摄影师选取的背景。
我立即会见了沙发上品茗的司马攻先生,李光隆主席,陈婵玉会长,澹澹,阡陌,漠凡与晶莹等友人。
司马攻老会长年岁已高,但仍然精神奕奕,行动和思路敏捷如壮年。
犹记得不久前在《泰华文学》里读过他的文章,《故乡的石狮子》《祖母的芒果树》,情感充沛,文笔生辉。他也从社会生活中挖揭醜恶,发现正能量,创作微型小说,为读者营造学习的平台。我和他谈起微型小说,他凝视前方,仿佛在溫故那创作的乐趣。由于热爱,他的挥动的笔触不停地贡献泰华文学,直到现今,成了文坛人士的典范。
多年不见的朋友,在相互交流中,再造了自己的年轻时光。见面时,大家通过回忆,暂挽岁月的车轮。因此,陈婵玉会长和我握手言欢时的第一句话是"我们于2011年见过面",这让我回忆起年轻时数度在亚细安文艺营会议中相见的风华正茂,我们与杨玲、若萍等数人年龄相近,因热爱文学而加入文学团体。若萍居住在清迈,一年前我在清迈旅游时曾经会见过她,今天只能期待下次一文艺营的再聚。大家都熟悉中文,喜欢中华文化,以中文写作,交谈起来也特别融洽。在推动文学的道路上,大家责无旁货,义不容辞地默默耕耘。这一次,我带来的亚细安选集《心灵的呼喚》,还保留着文字的溫热和清香。内里收集了102位亚细安十囯的作家的138篇作品,泰囯十位作家的投稿,丰富了本书的內容,也负起与亚细安作家们交流的神圣任务。
我加入热騰腾的工夫茶阵营,一边品茗,一面说话。它讲究沏泡和品饮的学问。只见漠凡兄溫烫茶杯,韩信点兵似的倒茶,并说喝茶趁热,嘱咐我一口将茶喝了。杨玲分享了她主编《泰华文学》的心得,一年4期的季刋编辑,工作沉重,但我感觉到她能从內容质量的提升中获得满足。这与我主编《新加坡文艺》的心境相似。令她担忧的是文坛的青黄不接,她花了许多时间鼓励学生创作,用心良苦地培养接班人,但成绩不显。这与亚细安各囯华文文学面对的困难相似。杨玲並不气妥,深信能从不断的鼓厉中,提升学员的成就和归宿感。
我们因亚细安文艺营搭建的桥梁而认识,一个溫馨的大家庭,能促就成员长久的情谊。
谈起这一主题,司马攻老会长兴致高昂,仿佛也回复到年轻时代的神采。我没有忘记他向陈婵玉会长和阡陌秘书分享组织经验的欣悦画面。杨玲认为若能与当地学府合办,将能收到事半功倍的效果。在印象里,2018年由缅甸主办的第16屆亚细安文艺营,在古都曼得勒的云华师范学院举行,不单促进了文艺交流,也为更多人营造參与和学习的机会。
于1986 年,由多囯老一辈文化人辛苦创建的区域性文学组织,已步上39 年岁月,接手的年轻一代,在认识华文、学习华文的人越来越少的今天,对它的永继发展长存,肩负着更大责任。工作虽然不易,但在交通发达的今日,只要顺应时局,努力推动,不被大风吹倒,总能见到成绩,一代代的文学爱好者都能在这一桥梁下,共筑文学梦。
泰华作协之行,增添我旅泰的色彩。大家的款款交流,溫热的功夫茶,美味的鹅肉午餐,澹澹的回程载送,都成了温馨和愉悅的记忆。
梁静 杨玲
杨玲小传
祖籍广东潮汕,1955年生于曼谷,长于泰华书香之家。1965至1979年,求学于汕头、广州。1980年返泰后,边读夜校,边打工。1987年进入泰国华文报业工作,先后在《新中原报》《世界日报》《星暹日报》担任新闻翻译、编辑。自幼好学,爱写作,笔耕不辍。素心命笔,逆流而上。现任泰华作家协会副会长,世界微型小说学会副秘书长及《泰华文学》编委。著述丰厚,有微型小说集《曼谷奇遇》、小诗集《无心的风》、散文集《今年的雨季特别长》等,并与父作家老羊合著散文集《淡如水》、微型小说集《迎春花》及诗集《红. 黄. 蓝》。曾获世界华文微型小说双年奖、泰华微型小说双年奖、亚细安文学奖、世界华文微型小说贡献奖等多项殊荣。目前正编撰泰华作家词典一书,钩沉历史,企望来日。
杨玲小传(前面这个小传,字体做黑体或什么字体,要比征文的字体小一点,但浓厚一点,谢谢!)
祖籍广东潮汕,1955年生于曼谷,长于泰华书香之家。1965至1979年,求学于汕头、广州。1980年返泰后,边读夜校,边打工。1987年进入泰国华文报业工作,先后在《新中原报》《世界日报》《星暹日报》担任新闻翻译、编辑。自幼好学,爱写作,笔耕不辍。素心命笔,逆流而上。现任泰华作家协会副会长,世界微型小说学会副秘书长及《泰华文学》编委。著述丰厚,有微型小说集《曼谷奇遇》、小诗集《无心的风》、散文集《今年的雨季特别长》等,并与父作家老羊合著散文集《淡如水》、微型小说集《迎春花》及诗集《红. 黄. 蓝》。曾获世界华文微型小说双年奖、泰华微型小说双年奖、亚细安文学奖、世界华文微型小说贡献奖等多项殊荣。目前正编撰泰华作家词典一书,钩沉历史,企望来日。
梁静:您在华文写作这条路上曾受到哪些影响?
杨玲:小时候,我奶奶会唱“歌册”,用潮州话唱,七字四句,押韵而且有调,我特别喜爱。其他的潮汕民俗,比如潮州戏,我也喜欢看。还有一种老人家讲故事,潮州话叫做讲古,讲的是民间传说,比如杨家将的故事,我都是听来的。这些就都在我的头脑里生了根,忠贞报国,忠义孝,我从小就受这种思想影响。等到我长大认字了,我就非常爱看书。这一点深受我父亲的影响。我父亲酷爱中华文学,国学底子也很好,但我没有他读书多。我喜欢看小说,鸳鸯蝴蝶派那种,喜欢看爱情小说。但是我不喜欢琼瑶,我喜欢那个香港小说家亦舒。我是属于什么都看的,野史正史都看。正统的,“糟粕”的(就是以前他们认为不好的),我也看。我从书里吸收了很多养料。在中国的时候,革命小说也看了不少,《欧阳海之歌》《雷锋》,《钢铁是怎样炼成的》我可能看了不止十次。“一个人的一生应当怎样度过”那段话,我以前都会背诵。那种思想已经形成了。这些关于崇高理想的主义,落到现实中来,我就想写一些生活里美好的东西,能够激励人的正能量。我的意思不是说文学应该成为生活的明灯或向导,但文学可以有积极的作用。我是30岁以后才开始动笔的,因为我知道写东西很难,想写好更难。写作毕竟是一个人的事,除非你去搞一个团体来写,或者是像泰华的前辈作家们那样写接龙小说。
上世纪60年代初,泰华文坛几个志同道合的文友,集体创作出了长篇接龙小说《破毕舍歪传》和《风雨耀华力》。一部小说,每个人写一段,就像章回小说的一回。接的人要接着上一回写,男女主角不变,但是可以增加新人物,也可以扩充情节。我觉得他们那本《风雨耀华力》,写的非常成功,接的也很自然,因为几位作者在当时都是文坛上的优秀人物。这两部接龙小说后来还翻译成泰文,搬上大、小荧幕,改编成了电影和电视剧。《风雨耀华力》的影视改编有好几次,每个时代都有导演把它发掘出来,改编成电视剧,非常受欢迎。另外一部《破毕舍歪传》,流传度可能没有那么广。最初是五位作者接龙,这五人到写作《风雨耀华力》时增加到了九人,成了一个班底。说起来这个班底,他们还给自己起了外号,叫做龟龙班。用我们潮州话说,就是不干正经事的一群人。因为文人向来被人家看不起,所以他们自己自嘲自己是龟龙班。接下来,到1981年的时候,就是以他们为班底,再加上一些热心的文友,一同创建了泰华写作人协会,也就是泰国华人作家协会的前身。1981年开始酝酿,1983年运作试验,直到1986年才正式宣布成立,到明年刚好是40年。泰华作协在创立的时候,就有文友把我父亲也拉进去了。所以,我很早就和作协有了接触。
杨:但是我迟迟没有动笔,因为写作在我眼中是一件神圣的事。大概在1996年的时候,我“被”入会了。当时的会长司马攻先生让秘书白翎先生来叫我填表,名正言顺地加入泰华作协,结果就这样被入会了。一个人没有作品,绝不可能成为作家。既然入会了,就不能不写东西。那我要写什么呢?当时我的本职工作是做翻译,于是我就从翻译小说入手了。1997年,我就写了第一篇翻译小说,交给《新中原报》“大众文艺”版的主编黎毅先生。黎先生是我的启蒙编辑,他性格非常好,很有耐心,讲话很温和,是一位不会发脾气的老先生。他都是非常正式地称呼我为“杨玲小姐”,所以在他面前,我是坐有坐相,站有站相,不敢乱说乱动。他写信很勤,每次收到我的作品后都会给我写一封鼓励的信。我父亲知道我有文章发表,他也很高兴。后来我发表的第一篇散文,不是在《新中原报》,而是在《世界日报》。《世界日报》的编辑林焕彰先生,是台湾有名的儿童诗诗人,他也是温文尔雅,可亲可敬的,常常鼓励我。他经常在《湄南河》副刊命题,让我们照着题目写。我记得我第一篇散文用的就是“我的笔名”。另外成名作文章是记念李维罗文友的,他39岁就走了。我伤心不已,就写了一篇悼念他的文章。因为悲思深切,忧伤沉痛的文字就自然涌出。文章发表后,前辈文人金沙先生打电话来跟我讲,说今天好多人都在打听杨玲是谁。这篇文章就算是我的成名之作了,感谢李维罗给我带来的灵感。文学这条路并不好走,首先就是要耐得住寂寞。我大概在翻译了60篇小说之后,就放弃了翻译,专注于自己的创作。
梁:泰国华文写作的代际如何划分?
杨:老一代华人,他们多数写的都是怀念故乡,回忆童年。我们潮汕人来泰国有一个传统,海南人大概也一样,那就是:孩子到了上学的年纪会送回潮汕去读书,特别是男孩子。读完了书,十几二十岁的时候,再回到泰国来,继承家里的生意。所以那一辈的华人,他们对祖国的感情特别深厚,而且始终都是怀念着家乡的,非常长情。在他们眼中,家乡是最美的。不过,他们也在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完成了关于本土化或泰国化的辩论:已经不是落叶归根的问题了,是你必须在泰国落地生根。在我还没走上文坛的时候,他们的结论已经出来了,要写“此时此地”,泰国本地的风俗人情,泰国的文化,但是用华文表现出来。你在这里出生、成长、受教育,自然而然地就忠于这个国家。我们的思想会跟上一辈有距离,举一个例子:看体育比赛时,老华人一定是给中国队加油,我们是给泰国队加油。我父亲他们那一代作家,实际已经是算老华人中的第二代了。泰华文坛至今已有100年的历史了,从1930年代算起。目前我正在编写一部泰华作家词典,找到了两、三个1899年出生的华人作家。他们出生的时候还是清朝,写的还是传统诗。
梁:为什么会把1930年代作为泰华文坛开始的时间?
杨:那个时代中国已经发生了变革。五四时期,蔡元培、陈独秀、鲁迅、胡适等人发起白话文运动。从那时候起,开始有文人南渡到泰国,把这种新思想也带来了。他们来到泰国,成立了很多读书社。每个读书社都不简单,还创办文学刊物。1936年鲁迅去世后,这些读书社联合上千人在曼谷开了追悼会。所以,是这些文人把新思想、新文风带来了。比如,第一代泰华作家林蝶衣,他是泰国土生土长的华人,在泰国受的华文教育。1933年他出版了诗集《破梦集》,这是泰华文学最早出版的诗集之一,写的就是新诗。另一位作家铁马,擅长杂文、散文写作,能文能商,曾在《国民日报》做编辑,后出任泰国潮州会馆主席。这两位老前辈都是30年代泰华文坛“彷徨学社”的主要骨干,是第一代泰华文人。我很想起立向他们致敬,是他们在泰国的土地上开垦出了中华新文化的田地。这块田地后来便成为泰华文学的花园。我父亲出生于1924年,属于新文化运动以后出生的一代人。他们是第二代文人,比第一代小20多岁。到我们,应该是第三代或第四代了。
当时的中国正在进行抗日救亡,东南亚这些国家华人也跟着救亡。有一个抗日剧团从上海来演剧,演的是《放下你的鞭子》。这部剧在东南亚影响很大,几乎每个华校都学会了。大家还演唱那些抗战歌曲,“我的家在松花江上。”整个东南亚,华人华侨发起各种捐款,捐飞机,捐炮弹,送回中国。这个把当地政府都惊动了。泰国出现了东南亚第一个为抗日牺牲的侨领:蚁光炎。当时日本派出一个浪人,到耀华力路行刺蚁先生。晚上下着大雨,蚁先生遇刺后送到医院时已经断气了,但留下了遗言:“我虽死,你们不用痛心,中国必定胜利!”他儿子写了《蚁光炎传》纪念他父亲,我把这本书也写进泰华作家词典了。
梁:《泰华文学》创刊的背景是什么?
杨:我们要有自己的园地。为什么我们泰华作协要创办这个《泰华文学》呢?当时,六家报馆的文艺版都先后关闭了,所以我们作协必须开辟自己的园地,让会员来耕耘。文学刊物能产生一种凝聚力,给这些会员发表的空间,把大家聚拢在一起。纸媒正在没落,这是大趋势,谁也没办法扭转。但我们《泰华文学》还在坚持。我刚进报馆时还很年轻,老人家就跟我说:“阿妹,你还来报馆做什么,人家报馆都要倒闭了。”那是40年前,但我一直在,它还没有倒闭,不过我总是战战兢兢的。去年12月31号,《世界日报》突然就宣布关门,这无异于朝我们这些报人投下了一个大炸弹。我们知道这是个夕阳行业,但《世界日报》是大报,我们怎么都不会想到它竟然第一个倒下去,所以对我们来说,这是一个很大的打击。泰国华文作家协会创会会长方思若先生曾说,火种已经播下。既然火种已经在了,只要有人坚持,就有希望看到柳暗花明又一村。
梁:您上小学时,曾回汕头读书,接受中文教育。当时的历史背景是怎么样的?
杨:华文教育和华文创作是唇齿相依的。以前的华文报,都开辟有学生园地,培育文学苗子。现在我们泰华文坛上还有很多人,就是当年学生园地培养出来的。文学的传承和华校的栽培是分不开的。但我上学的时候,泰国已经把华文学校都给关闭了。剩下还教华文的学校,也只是一天上一个小时课。当然,学华文的社会环境也不具备。因为华校被关,很多老师就都失业了。华报也一样,一旦被封,很多人就失去了生计。当时被生活所逼而死的,也有报人。80年代我从中国回来后,找工作还不是很容易。进华校要去考教师执照,考泰文。那时候还主要是日本、台湾来投资,一般不会请大陆来的翻译,所以我就进了报社。1992年的时候,泰国华文教育才开始重新普及,但这个恢复难以在短时间内弥补历史的断层。马来西亚是华文教育跟华文文学发展最好的东南亚国家。在马来西亚,华文作家可以直接进入中学课堂去讲课,号召学生们写新诗,写小说,由此可见他们的华文教育水平。
梁:泰国华人的历史是一本厚重的故事书。作为移民,早期华人在这片土地上是如何站住脚的?
杨:早期过番来的大都是从事苦力的华工,多少个苦力才有一个熬出头来。一万个人或者几万个人中才出一个成功发财的人,我们潮州话叫“座山”,才能当老板。那些苦力的名字都没有留下来,只有“座山”的名字留了下来。你去过耀华力路,你知道吗?耀华力路里面还有一条街叫做三聘街,三聘街再走下去是嵩越路。这条路沿着湄南河,以前都是做农产品的,大米、绿豆、木薯等等。为什么会在湄南河边呢?因为沿河才可以建码头,货船上装载的就是大米啊,火炭啊,这些土产。苦力就在码头上扛大米,一个麻袋的大米是100公斤,扛一袋就给你一个竹签。今天晚上来结账,你有几条竹签就给你多少工钱。这些苦力老了以后,都是吐血死的。以前整个潮州会馆旁边都是墓地,埋的都是没有家属的苦力,是公葬。后来那些地被征用,挖了多少骨头出来。多少个苦力里面,大概才能出一个聪明的,把平常的钱攒起来。有一点点积蓄,他可能就会去放贷,收点儿利钱,或者他就去做买卖,不再当苦力了。他去贩卖一些日用品或者是食用品,担一个担子,走街串巷去卖吃的。潮汕人常说:一定要从商,工字不出头。我们潮州人信奉的就是这两条,工字不出头,还有小小生意会发家。华人从当苦力开始,从小生意做起,在新加坡、马来西亚也都是这样。
【本文获2023年国际中文教育研究课题“中国文化经典在泰翻译史研究”(23YH68C)项目资助】
黄应良
在泰华作家协会的一次活动中,副会长杨玲特别给我介绍了热情大方的陈婵玉女士,也就是继梦莉会长之后出任泰华作协的新会长。
陈婵玉会长还特别赠送了一本透着喜意艳红的新书:岁月如歌。作者游鱼,恕我并不认识,但经过陈会长说明,我才知道作者本名陈桂林,祖籍饶平县,是陈会长的先夫。我郑重地接过书翻阅序文,除自序外,尚有星暹日报文艺编辑洪林的代序和泰华作协永远名誉会长司马攻的序文,和小毛的家乡。三篇序文都推介游鱼的散文、新诗和和游纪,虽然看似信手拈来,却情感迸发(洪林语)、司马攻更以文简情深四个字,精准地评析游鱼的诗文和游纪。
返家后,我在睡前,重翻阅全书,最大的同感就是在游鱼的字里行间,看到他丰沛的真性情和他有一颗眷恋黄河、长江的中国心;又有一颗热爱泰国的湄江情。正如他在自序中写的:生在湄南河,长在湄南河,湄南河是我的母亲河。爸妈漂洋过海、落地生根把黄河长江水溶入我身上的湄南水。
他又说:我的汗是湄南水,我的泪是黄河、长江水。
陈桂林用游鱼作笔名,是否因感觉到自己像同龄的泰国华人、华侨的生命,像江河中的游鱼一样.,必须经历艰辛奋斗,汗水的洗礼才能跳跃龙门?又或许他的寓意是他要用游鱼般的灵动文字,穿梭在散文、新诗天地里?
采用《岁月如歌》作书名,彰显作者游鱼虽出身贫寒门,曾为拍毕业照时,没有一件合身的白上衣,一双黑皮鞋而发愁,却在大哥、大嫂爱心的护持下成长。在创业的路上,遭遇挫折,但他始终乐观进取,坚信岁月如歌,有低调也有高音。
书中有作者游鱼的插画,是一双双木屐上的漆画,我好奇多问,才知道游鱼生前的工作是传承做木屐的家业,这让也是鞋匠之子的我,有一份不一样的亲切感。
写完上面的记述短文,重翻开《岁月如歌》,我再写下:
案头那册《岁月如歌》的烫金纹路在暮色里流淌,封面红如湄南河的晚霞。看作者"游鱼"二字,恍惚触到潮州老厝青砖的凉意。陈婵玉会长的先生将半生刻进这叠泛着桐木清香的纸页,木屐匠的刻刀与诗人的笔锋在时光里重叠。
“汗是湄南水,泪是黄河长江水”——这行墨迹洇染的句子,让我听见了两种浪潮的私语。木展店的阁楼上,少年用漆笔在屐面勾画潮州凤凰山的云岚,油彩渗入樟木纹理,如同祖辈将方言揉进异国街巷。五十年前毕业照里那双借来的黑皮鞋,终究被岁月打磨成诗行间的鳞片,在湄公河的波光里闪烁。
司马攻先生所言"文简情深",恰似游鱼笔下那些未完成的木屐,粗粝的断面藏着年轮的密语。书中插画里的漆画木展,每道彩纹都是摆渡的舟楫:潮剧的水袖拂过佛寺的金顶,工夫茶的雾气漫过冬阴功的辛香。那双永远悬在纸页间的木屐,左脚沾着韩江的春汛,右脚浸着湄南河的季风。
夜半合卷时,恍见诗人在星河里织网。那些未及镌刻的屐齿,化作散落人间的诗笺,每一步都踏响两个故乡的和弦。
2025/5/26
在四弟嘉良这篇《山东文化之旅——登泰山、观祭孔纪行》中,我们看到的不仅是一段旅程的记录,更是一场“文化寻根”的心灵远行。
黄嘉良笔下的山东,不只是地理意义上的“齐鲁大地”,而是一个承载千年文脉、汇聚山川灵气的文化圣境。从登泰山的风雨行脚,到曲阜祭孔的庄严典仪,作者用沉稳的笔触,将“身体的行走”与“心灵的回归”交织成一条回家的路径。
登泰山一段,既写山之雄伟、云雾之灵动,更写人在天地之间的渺小与敬畏,正如杜甫所言:“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嘉良弟的登山,不止是体力之举,更是精神之攀。那份“雨中不改行程”的坚毅,恰是一种对文化信仰的执著。
而曲阜一章,则以儒学的礼乐之美为魂。他在“箫韶乐团”的古调声中,感受到的不是一场表演,而是一场跨越千年的文明回响。文字间流露出的激动与热泪,正是一个华裔文人对祖国文明薪火未灭的深情与欣慰。
他在文章结尾更以宏阔的视野,从“儒家仁礼”上升到“人类命运共同体”的思考。嘉良弟用温柔的笔调写出坚毅的信念,用个人旅行的微光折射出民族文化的伟大复兴。
他走的,不仅是山东之路,更是通向文化自信、文明共荣的“心灵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