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國)陳喜儒
敦煌的月色是迷人的。月光下,街市,遠山,一片蒙朧蒼涼。久違了,明月,在我久居的北京,早已沒有〝月到中秋分外明"的景致。更無幽然恬靜的心情。如今,我在月光下漫步,心如秋水般清澈安詳,怎能不慶幸有這樣一次心曠神怡的旅行?
其實,敦煌我已不知來過多少次了,但侮次都有些不愉快的記憶。一次是在蘭州沒有買到機票。只好乘火車到柳園,再乘汽車到敦煌。火車晚點七個小時,到柳園己是清晨一時。等我們的司機早已疲憊不堪,但還要行駛一百公里。上車後。大家都睡了,鼾聲一片,但我卻把心提到了嗓子眼。夜里行車,路況不好,司機疲勞,極易出事。我坐在司機身後,一枝接一枝地吸煙.不時與他說幾句話。他明白我的心思,但無奈太困,實在難熬時就自打嘴巴。黎明時,總算安全到達。一次是從酒泉乘汽車到敦煌,顛簸一天,到達後卻無房間,因飛機延誤,前批客人沒走。一次是從西安飛敦煌,在西安機場才得知回程航班只能保證外賓,於是臨時決定,翻譯帶團去敦煌,我留在西安,萬一翻譯回不來,我帶團飛上海。還有,還有,…‥,凡此種種,使我把敦煌視為畏途,不敢輕易前往。
泰國華文作家團來訪之前,我列了華東、華南、西北三條路線供選擇。我的本意是最好不去敦煌,但他們偏偏選中了敦煌。我心里暗暗叫苦。無奈,只好舍命陪君子,做好準備:一-是委托實力雄厚,信譽良好的北京國旅;二是萬一進去出不來,該社老總是我的校友,他一定會設法"營救";三是日程安排留有余地,可隨機應變。有了這三條,我心里踏實些,覺得此行不致於叫朋友們受苦。
沒想到,這次旅行異常順暢。一路走來,飛機正點,酒店舒適,飯菜可口,再加上攜友同行,心情舒暢,我有點飄飄然,硬造出個名詞,稱這次旅行為"美游"(美者有五好:吃好、住好、玩好、友好、心情好,竊以為這是旅行的最佳境界)。
教煌這幾年變化很大,市區修整擴建,寬敞整潔。旅游景點設施完善,秩序井然。服務人員質樸和氣。尤其是夜市,整整占了一條街,工藝品、土特產、葡萄瓜果、地方小吃、茶肆酒屋,應有盡有.一派繁榮。
白天游莫高窟,登鳴沙山,觀月牙泉,出陽關、參地博物館。晚上結伴散步、逛夜市。這時候,最活躍的是曾心先生。他不僅懂得醫術.還會氣功,寫文章.還是砍價大王。他買的東西,比別人都便宜,不知他用了什麼法術,使攤主心甘情愿地叫他低價把東西拿走。與他相反,黎毅先生是忠厚長者、鈉於言,不會討價還價,只要喜歡,人家要多少給多少.不知不覺中,曾心先生成了我們的總買辦.誰要看中什麼東西,只要他一出場,肯定物美價廉,從夜市歸來,大家就集中到司馬攻先生的房間里,吃瓜果、品香茗、喝咖啡,開始無主題的文藝沙龍。大家有說不完的話,有時到清晨兩點,月亮已沉落,仍無睡意。泰華作家平素都忙於商務生計,難得浮生半日閑,所以才格外珍惜這縱情談詩論文的時光吧?
他們八位,沒有一個以賣文為生的專業作家;或經商,或在報館任職,創作只是業余,但他們又確確實實是支撐泰華文壇最活躍的中堅力量.司馬攻先生學識淵博,筆鋒健勁。他說自己是"精神分裂癥患者",生命分裂為商場文壇兩部份。躲進書齋,他是作家,在商場奔波,他是企業家。夢莉女士有大家閨秀之風,文章婉約細膩,精雕細刻,舒卷自如。博文先生著述甚豐.文章老道厚重。白翎先生古道熱腸,文字簡潔,有新聞風。黎毅、小民、若瑟、曾心四位雖是新交,但一見如故,因我讀過他們的文章,心儀已久。是文學把他們連結在一起,他們八位中,博文、白翎、黎毅三位仁兄因是報人,離文學近些,其余五位都以經商為生,離文學遙遠。如果他們潛心經商,日子肯定比現在好得多。但他們在一個重商
輕文的社會里,卻不約而同地拿起了筆,述說自己的喜怒哀樂,人問的悲歡離合。是的,他們沒有提出什麼向亮動人的口號,只是嘔心瀝血默默地做著,但惟其如此則更為可貴。
敦煌的夜,寧靜安祥。敦煌的月光,清麗明亮。我真想和朋友們在如水的月光中,再看一眼千百年來黃沙無法掩埋的莫高窟------無數無名藝術家的杰作。
"世微會°舉行期間,三鍾是這個會的幕後功臣。開會三天以及會前會後一段時期的籌備和手尾,三鍾一直忘我投入,拚搏的精神和工作的認真,為圈內人所樂道。
"世微會"結束後,三鍾為了編務交接的工作,為了使我可以更輕松地承受他的擔子。使他再在曼谷逗留了將近一個月的時間。這段日子,我可說天天和他在作協相聚,他無私地將他的所知傾囊相授,誘導我納入編務的正軌。
在作協相處那段短暫的日子,我們雖苦也樂。每天中午我們有時在左近買來茶點到作協,一邊喝熱茶,一邊吃點心,有時則在作協樓下的小食店吃鹵豬蹄,加盤白米飯和腎只豬血湯。彼此全無拘束而還於自我,吃得可口又實惠。
人畢竟足有感情的動物,與三鍾相處廿多天,一旦他要離去,內心難免有種難以言狀的不忍割舍。臨別前夕,我將插在袋里的一支心愛犀飛利墨水筆送給他;我摸透他的心意,要是我無端將筆送他,他一定認為那是授藝的報酬,當然不肯接受;倒不如用點心機編個故事。
我說:這支筆是一位朋友所送,目前這位朋友在我的心目中已變了質,印象不佳,見物如見人。基此,我想將筆轉送給你,使之眼不見為清凈。三鍾聽後不置可否,笑笑將筆接過納入衣袋。
聞鼙鼓而思良將。泰國華文作家協會目前正在密鑼緊鼓籌備出版一本定期性的"泰華文學°。這本刊物從寫稿、組稿、編稿、校對、設計…‥等工作都是文友們從"營生"的工作時間擠出來。文友們都在說,要是三鍾留在曼谷,這份刊物由他幫手,以他的才華,以他的拚搏敬業樂業的精神,一定搞得很出色。
今天,我又接到三鍾的信,信箋的墨跡,我認出是那年送給他的那支鋼筆所流瀉出來,由此不由我深深地想起了他。三鍾,你好!在東方明珠那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