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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光輝
許明沒精打采地進來,隨地在不平的舊沙發倒坐下去.
趙允放下戒尺,摘下眼睛抬頭瞪他一眼.
小玲也放下鉛筆，望著父親。
阿文、阿武攝手踞腳隨著把電視機聲浪 壓低，偷偷地瞥了父親一眼，縮縮脖子不敢出聲。
“怎麼辦?你已看過好幾次了?”趙云關心地間。
"就這樣決定了!°許明的聲腔乏力。
"做些什麼?"
"舊衣舊褲。"
“富商行的清倉貨?"趙云秀眉--揚:
"他答應先賒給我們?"
"不!現款交易。"許明掏出一單貨單"四干五百銖。"
"啊!借到錢了?"趙云心頭一寬"
‥這個……"許明抬手一揚，腕上的"勞力士"表已不見:"加上我僅存約兩千銖。"
"櫥里還有點菜，吃飯去吧!"趙云心中一酸，眼淚已涌到眼角。
"爸爸要去做生意嗎?"阿武偷偷地問。
"嗯，明天開始賣衣服。"趙云望著丈夫的背影低聲說。
“爸爸去哪個噠力做生意?"小珍也問。
"火車站那邊做東尾生意。"
"呵＿＿＿爸爸要去做'車尾生意'了!"阿文高興地叫出泰語來。
"好哇!爸爸要買車啦!"阿武更高興。
"吃都成問題．牟川．麼去買車?"趟雯-一臉無奈地說:"你爸搭鄰居陳伯伯的汽車去的.
許明本想刮刮胡子，卻怔怔望著鏡于發愣，鏡中出現的丑漢，一頭蓬松，臉黑骨瘦，千思滿腮，哪里是半年以前的頭發光滑，白袖衣結領帶。神氣十足的銀行高級職員"
一時滿腹委屈和辛酸涌上心頭，他再也壓制不住。潛然淚下，急忙拉起衣袖擦去， 不想給妻兒看見。
妻兒低聲談話，雖然聽不大清楚，但有些敏感的話，像一支利箭直刺進他的心窩． 疼痛難受。
'汽車 ?我原有一輛汽車，因經濟大風暴所襲，商銀倒閉，我成了不幸的一員。想不到趙云的工廠也告關門，以致雙雙失業，沒有錢分期還款，只好眼巴巴地看著車行員工將汽車駕回車行。°許明喃喃地自語著:
長廠不斷倒閉，失業的就找不到工作，不會做．不曾做的工作。又不敢冒險。津貼的一些錢，已經用完，真是走投無路，痛苦萬分。要是現在有一輛舊貨車也好，就不必麻煩陳兄……"
"陳伯伯真是大量大德的好人。'不知何時,趙云已來到他身邊。
"是嘛，陳兄是好人，要不是他一片熱情，再三鼓勵，又幫助我找貨源，給我-條生路，我真的沒有這個勇氣去做車尾生意。'
"你過去交的一班朋友，落難的你同情.
發達的卻沒有一點良心，不幫助你，而且奚落你，回避你，真是世態炎涼。"趙云低喟著。
'別提了!算我交友沒有睜開眼睛，提拔了阿高，幫助了阿朱，一個個都狗眼看人低，落井下石的小人。"許明越說越生氣。
"唉!不是我多言，其實你過去仗著高職，未免也有自負，同時不知愛惜金錢，過度揮霍．以致全無丁點積蓄。"
許明低著頭，默不作聲，不知是否悔過.
"對陳伯伯，你也不友善，說他是一個小販．是市井小民，連孩子們都不許與他來往。"趙云說:"你看他一點也不介意，現在還盡力幫助我們。"
"這是找的錯，不該以職業身份高低取人。"許明感到十分歉疚。
第二天，富商行派人送來兩大袋貨物，許明點貨簽收後，費了很大的氣力．才將兩袋貨物拖進家去。
"這是清倉貨，據說初出廠時，衣每件成本要一百二十銖,褲也要兩百銖，現在總割存七十和一百二十。"許明拉出一些來看。
"如何賣法?"趙云問。
"衣九十九，褲一百五十。"
"如果銷路好，倒不失為一條生路。"
下午．陳白駕出那輛舊小貨車，車上密密實實地塞著很多貨物，還有衣架蓬布太陽傘等，尾部留點空位，幫助許明把兩大袋貨物搬上車，然後一同駛往臨時市集。
一路上，陳白又不厭其煩地告訴他做小販的竅門，許明有點昏昏噩噩的，因他從來不曾夢想到有一天會做起小販來。車尾生意:顧名思義是擺在車尾做買賣，是新興行業．其實是一般市集的演變。因經濟大滑坡，百業蕭條，甚至一落千丈，商品不能堆以待斃，因而產生了不少向外傾銷的小販，積貨大清銷，大減價，大割價，得到一般中下層市民所歡迎。而形成臨時汽車做坪的車尾生意，也造成了不少失業者有
機會渡過困境。
因是露天市集，販夫們有的撐起太陽傘、有的搭起小蓬帳，用以遮日和防風雨";同時在帳內或傘下掛些輕巧貨物和價牌．迎風搖曳，真是琳瑯滿目。
陳白父子倆是老江湖，貨物一搬下車，很快就擺好待賈。許明笨手笨腳把陳白借給他的衣架擺定，再掛上衣褲。早已累得滿頭大汗。雖然陳白父子倆時時從旁幫助。但面對顧客挑三達四。又要耐心低聲下氣．頁不好受。尤其是碰到一些相識的人，更感臉紅耳熱。
好不容易挨到收檔時間，真像過了@個世紀，回到家里，許明已疲累不堪，還是高興著睜開眼皮，數點著錢幣。
‥衣三-#-件，存十/lf七;褲二十條，存十二條…，‥。"趙云幫著清點存貨。
"不對照錢額，應該存十九件。"許明再三檢點。
"十八就是十八。°趙云反覆點數:"會不會給人偷走一件?"
"那個時候入很熱鬧，這個看一件，那個看@件，弄得我發昏……"許明一拍腦袋:
°對呀定給那吸毒鬼偷了--件。"
‥真是連本帶利白賠一件。"趙云苦笑著。
"這是活生生的教訓，也是淪為小販的經
'許明也苦笑著。
"山窮水盡疑無路，但愿從此柳暗花明又．f、f他倆同念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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