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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羊
(一)
年屆古稀，他越來越渴望遇仙，渴望仙人施法，讓他返老還童。
盼，盼，盼……
盼到了!長髯仙人飄然而至。
仙人示意閉眼，只聽見耳邊風聲呼呼，待到睜得眼時，已置身山洞中。
仙人問:"你要的還童，是從頭腦到外表，還是只求外表?"
"當然只要外表。"地答。
眨眼間．施法己畢。又是閉眼,又是耳邊風聲呼呼，回到了早間遇仙的橋旁。
急忙掏出隨身一面小鏡，鏡中映出的，是一個少年圓臉一一家中有一幅他念小學時的半身照，就是這副容貌。
歡喜欲狂，正想跨步回家，讓家人們齊來為他返老還童同曖同樂，卻失色怔住了:怎麼?周圍景物全然不是早間離去時的樣子？
隨仙人飄進山洞，從山洞飄回此地，再多也超不過半句鐘啊…‥
抬頭．驀見橋欄上一塊通告:
明天起閉橋，進行修建
二0六九年四月十八日
記起了，遇仙前一晚，睡前翻雜志中有一篇談的是，再兩百幾十天，廿一世紀就來臨，千年蟲問題不可掉以輕心……。
進山洞，出山洞，一九九九年驟為二二六九年，───整整七十載！
恍然有所悟:"山中方七日，世上幾千年。〝
好不容易才尋到了家，再三再四看清楚街名、巷名、門牌號碼，按了門鈴，卻沒有人認得他。說出兒子的名字，同說:"不在了，"再提小孫兒的小名，出來的并不是常坐在他膝頭上聽講故事的小童．是滿頭白發
的老者……．
(二)
祖父、曾祖父、曾曾祖父的身份總算有辦法得以證實，
然而，期盼已久的歡樂，卻一丁點兒都不見蹤影。如何同慶?如何同樂?一家十幾口人，除了孫兒還偶爾可以談一兩句，其他的人，總是無話可與他談，也都不想談。孩童阿公的形象，太難以令人認同了！
孤獨寂寞、寂寞，孤獨。寸步難移，行坐不得。
親人非親人，朋友呢?打過多少次電話，有的回說:打錯了"，有的回說:"早不在了〝。
家人不接受他．鄰里不接受他，社會不接受他……
沮喪，哀傷，委屈．懊惱，悔恨…‥
想哭，哭不出。地握拳捶地，大聲呼叫……
（三）
"阿公醒了l"
常坐在他膝頭聽講故事的心孫兒，聽見祖父床板聲響，蹦蹦跳跳來到床邊，拉他的手，喊:"阿公!抱……
急忙起床，向墻上大鏡望去，鏡子里哪有當年小學生的稚臉?
長長舒出一口氣，抱起小孫兒，吻的小孫兒大笑大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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