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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 芳
孔堤碼頭總車站，黃色的空調大公車上，司機已就位，發動機也已"禿禿禿"地吵嚷著。柳菲三步兩跨地急朝著車子走去。一位穿著藍色制服的年輕女售票員，正從斜對角的辦公室走過來。當她一眼看到柳菲氣急敗壞地趕路時，就站住了，圓圓的眼珠，溫柔的眼光，直射向柳菲，微笑地向她點點頭。柳菲氣喘如牛地走到車門前，女售票員和藹地伸出右手，攤開手掌，向她打個姿勢，輕聲地說﹕"請上。"
柳菲是個滿頭銀絲，腳力已衰的老年婦人，又急於趕路，這時已累得上氣不接下氣，用喘息的聲調說﹕"謝謝，謝謝你﹗"當她右腳要跨上車階時，顯得非常吃力，女孩子趕忙從背後扶住她的手臂，輕輕向上一推，她從容上車去了。回過頭再次向女售票員說﹕"好妹妹，謝謝你，謝謝你！"女孩子向她微笑點點頭。
車子開走了，柳菲閉眼養神。不甘寂寞的腦袋，好似一部放映機，把剛才的一切經過，一幕幕重映眼前。這一來促使柳菲睜開眼睛，轉過頭去端詳女售票員。啊！多可愛的女孩子，紅潤的鵝蛋臉，黑黑的柳眉，一雙伶俐聰慧的大眼睛，舉止溫文爾雅，一片慈祥心腸。唉！剛才我幾乎上不來了，好在她熱情相助。這樣的女孩子，實在少見。一股暖流涌上心頭：人間處處有溫情，萍水相逢，真誠相助，的確是個好孩子。忽而一股寒意襲擊心頭，不禁嘆息：唉！我畢竟老了。。
模糊中，耳邊傳來悉悉索索的談話聲，吵雜的車子機輪聲，不關我事。柳菲依然只管閉目養神，依舊讓思路自由自在地奔馳。
"你看看吧，昨天剛到的貨物，又大又圓又新鮮。是好貨哪！"那是中年男人的聲音，是正地道的中國人的語音。
"一袋多少錢﹖"老年女人的聲音，是泰國華人的語音。
柳菲的腦筋活動起來了：什麼人在做買賣？我到底在什麼地方呢？好奇心逼使她睜開眼睛，不看猶可，一看卻呆住了。原來坐在駕駛座左邊的那個中年男人，手里拿著一袋白果，伸向後座的阿嬸，正在向她推銷。
"我看看。"阿嬸對座的一個身材高大，也是上了年紀的男子伸出手來，向販賣者要貨物看，看了看，滿意地點點頭說︰"不錯，一袋多重﹖多少錢﹖"
"一袋一公斤，只賣一百五十銖，老噠叻賣兩百多銖呢﹗"
"大皮袋里還有什麼呢﹖有貨可供挑選嗎﹖"
"你要白果的話，我可以多拿出幾袋讓你挑選。其他有藥品，茶葉等，就別看了。在車上到底不大方便。"
"白果滋陰補腎，煮甜湯很好吃。我要買一袋煮給兒孫們吃。你多拿兩三袋出來看看吧!"阿嬸無意中成了義銷員。
她接過自果，看了看，問:"這是從汕頭來的嗎?"
"是從昆明來，在汕頭上埠，昨天我剛從汕頭帶回
"你是住在汕頭還是住在曼谷?"一直靜坐旁觀的柳菲，也加入到這個小市場來了。
"我是唐山人，老家在潮州。和妻子在孔堤租了一間房子，貨物賣完就到汕頭去辦貨，日常在耀華力路和孔堤兩處地方輪流擺攤。你們有經過時，請來看看貨品，保證能得到價廉物美的好貨。"
"哦!那你要在耀華力路下車。"
"是的，我把塑膠布舖下來，貨物擺出來，馬上就可做生意了。"
一直站立車後的女售票員走過來看熱鬧。柳菲沖口而出地說:"他在你車上開個微型商行了。"
"太好了。"女售票員溫柔地說。
阿嬸和大男人各買了一袋白果。
柳菲心潮起伏:白果好吃，可是一百五十銖得來不易，尤其是這將近三年的經濟風暴。
中國老板眼見柳菲靜坐不說話，就舉起手中的白果說:"老板娘，你不買一袋嗎?"
"我要到遠地方去辦理一些事情，不方便帶東西。"
剛完成這一樁買賣的時候，後面女售票員傳來了甜甜的高音:"下一站是耀華力路，要下車的請快準備。"
卡___喳___一聲響，車子停下來。中國人把大皮袋往肩膀一掛，一手拉著小型的手推車，一跳跳下車去了。
流動微型商行溜走了，公車上恢復了安靜。
柳菲注視街景:行人道上流動微型商行林立，五顏六色的物品，耀人眼花;馬路上車子排長龍，噪雜的機輪聲，震耳欲聾;人群川流不息，衣著貧富有別。忽然，兩個衣衫襤褸，手持椰殼，如同乞丐的女人形態映入眼簾。平靜的心緒馬上激蕩起來:到底是經濟復蘇，真正繁榮，還是……只是表面的幻影 ?
作者:泰華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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