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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 裕
寂寞清靜的星期六早上,才不過九點鐘,老媽像往常一樣,坐在客廳里的沙發椅上,怔怔的呆視著天花板。老大一早七點多鐘已經駛車到店里去開門做生意;媳婦昨天晚上說,今天已經約好了麻將腳,一早要到朋友家里去打一整天牌;大孫子任職洋行,今天約好同事到郊外去游玩,也是一早便出門去了;小孫子還在讀大學,也說約了到同學家里去溫習功課,也是一樣一早離開了家;還有那個媳婦找來陪老媽的泰妹,當大家離家後對老媽說,要到水門去找一個山巴來的親戚,最快要到傍晚才會回來,她已準備好食用的東西,叫老媽自己服侍自己。
這樣孤寂無聊的氣氛,很容易引起老媽胡思亂想,愈想愈不是味道。老天爺為什麼要讓她那麼長壽,今年已是八十六歲了,身體還是那麼健康硬朗,頭腦還是那麼清醒,一點癡呆的象徵都沒有。前兩年,老媽還在家里擺臺竹戰,幾個比她年輕的親朋都是她手下敗將,而現在,卻要她一個人每天呆在家里,聽著隔壁的狗吠聲和馬路上的叫賣聲。
如果老二不是失業,改行駛車到噠叻去開車後廂擺貨賣的話,他一定會在星期日帶著他的老婆和孩子過來探望老媽。還有,老三這個家伙,也太不中用,娶了一個富家女,入贅女家,雖然一口氣生了四個孩子,可是,一點主意也沒有,往時還會抽空偷偷過來看望老媽,後來,老婆知道後,很不高興,老是藉口阻撓,只有久久才陪著老婆拖著孩子回來。盡管是這樣,老媽還是高興得裂開一直緊閉的嘴巴,笑得合不攏來。
老媽愈想愈氣,抬頭看看坐地時鐘,才不過是中午時分,她只好自己一個人到廚房里去找一點食物充饑。
好不容易捱到傍晚時分,泰妹高高興興的回來,不久,老大也回來了。就在這時,老媽忽然覺得心中悶郁,頭昏腦脹,想嘔吐,連忙叫泰妹倒一杯水來喝,然後喘著氣躺在客廳里的臥床上,閉著眼睛休息。泰妹嚇得連忙跑去告訴老大,老大也驚嚇得手腳無措,趕快打電話給老二和老三,他們都主張老大快把老媽送到醫院里去,而老媽則堅持不去,要死都死在家里。老大只好陪著她,扶她到房間里去。
幸運之至,老媽捱過了一個晚上,睜開眼睛,看見老大一家人都在床邊陪著她,用不安的神情詢問老媽的病痛。老媽叫他們把她扶到客廳的臥床,用大軟枕墊著背,半坐半臥的躺在那里。
不一會,老二一家大小回來了,一踏進屋門,便大聲叫嚷起來,噙著淚水跪在臥床邊,雙手緊緊抓住老媽的膝蓋,問長問短,并且責怪自己為了生活奔波,沒有閑暇陪伴老媽。老媽閉著眼聆聽,沒說什麼。
忽然間,一陣汽車喇叭聲,老三跟在妻子後踏進來,老三媳婦把大花籃禮物往旁邊茶幾桌上一放,叫了一聲"媽!"然後,老三趨上前抓住老媽雙手哭了起來。老媽用力甩開了手,撫摸著老三的頭發,一句話也不說。
老媽看見三個孩子和孫兒們都到齊了,便坐起來,挺直了腰板,笑吟吟地對大家說:
"好了,今天是良辰吉日,大家都到齊了,我請大家到酒樓去吃午飯,算是團圓飯。"
說罷,便離開臥床,叫泰妹扶她到房間里去換衣服。
"媽,你的身體還未好呢?"老大趕快走前去扶她。
"誰說的?"老媽睜開明亮的老花眼,向大家掃了一下,說:"我什麼事都沒有。"
這樣一說,把所有的人都怔住了。
二OOO年十一月
作者:泰華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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