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 園 四 季:::

 



曉 寒


(一)

只不過一萬四千多個日子之前。
他約她到是樂園。
第一次, 她不答應,雖然相識都二年了。
第二次, 她推說剛有要事。
第三次, 她才答應,答應得很勉強。
那天,風和日麗。 
他約她在高亭戲院前晤面,然後,雇了一輛人力三輪車前來公園。三輪車的座墊很寬松,她纖纖的身體盡量向靠邊攏,只想與他保持一點距離﹔這是第一次最貼切地與她靠近,他有意無意碰觸到她如電如磁的手臂,那一剎,令他全身感到從未有過的震撼。

(二)
公園湖邊的綠茵,軟軟柔柔,晨風掠過湖面,激起粼粼水波。
他偷偷看她一眼,側影好美好美,黑溜溜的孖辮,孖辮各紮著一只紅花蝴蝶結,纖弱的腰兒束著藍裙,白底小紅花的上衣,散煥出濃濃的時代感。
他大著膽子挨近她,想勾她的手臂,她嬌羞地閃身避開,他再鼓起余勇,她看看左右無人,勉強隨著他的手勢坐在草坪上,看湖水的漣漪,看白云在藍天飛馳。
他有很多心事,她亦有很多心事。

(三)
孩子各自長大,但還未能自立。
他為一家生計不得不日以繼夜操勞﹔她為一家衣食成天像個傭婦。
他(她)們仍忘不了那處孕育愛情滋長的公園。從前是捉對兒去,目前已經各自各去,她去時多是周一或周六,與同齡的姐妹喝茶,聽歌,聽老一輩數說兒媳的不肖,聽小一輩痛斥家翁家婆的盲頑。
他偶爾星期天才去一次,去時必帶把劍,獨個兒在樹蔭下練劍,旁若無人,瘋瘋顛顛,與朋友喝茶,間或打套"香功",舒舒筋骨。
她私下譏他老顛倒。
他私下罵她老花娘。

(四)
又是星期天。
早上。
他一邊揉著滿眼黃赤目糊的肉眼泡子,打開破鑼聲,
破例冷冷問她說:
"要不要到公園?"
她本來不想跟他一起去,想起今天有一份月蘭會錢可收不得不去,那雙本來亮得可以滴出水來大眼睛,如今乾巴巴地向他一瞥,翹翹下頜。一前一後走到巷口,招了一輛的士;他搶先鉆進前座,讓她一人坐在後座。
她不但不感到委屈,反而感到清凈。
下車,走過通往公園那道小橋,小橋兩旁擺賣家用食品,農運者有的剛到,有的已走出公園,順便買點食物回家,人潮將橋面擠得滿滿。
他見她逢人便扮笑臉,打招呼,到公園晨運的人似乎都是她的好朋友。他感到好惡心,設若手中有把針線,真想將她兩片口唇縫了。
來時勉強同車,回家各走各路。
戀人跟夫妻,根本是兩個不同的概念:前者是首浪漫的詩歌;後者是篇現實主義的記敘文。他已記不起在什麼書中看過這麼一句話。

二000年十一月


作者:泰國華文作家協會會員


  

<< Back

   Copyright (c) 2001 Thailand'sChineseLiterature.
   All Rights Reserved.
   Designed By
Webspt Co.,Lt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