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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 寒
(一)
何家新來一個還不滿十五歲的女傭,明眸皓齒,嬌嬌俏俏,難得的是手腳勤快,里里外外,用不著主人吩咐,收拾得齊齊整整,妥妥貼貼。破爛的丟棄,可用的修整,連冰箱里頭過時的食用物以及凍久了的食水,亦給搬掉而換上整潔新鮮的。主人內心感到喜悅,認為這位嬌俏的東北姝是一位不可多得的人材。
(二)
窗外斜射一抹刺眼的陽光,雕花白色的窗布隨風飄動,床前篩著斑駁的日影。
何振強徐徐將眼張開,受不了刺眼的燈光,又徐徐將眼皮蓋下。
"好了!"何振強隱隱聽到一聲軟軟溫溫的聲音說:"頭家娘可以放心,頭家已經醒了。"
何振強雖然剛剛蘇醒,思維和感應亦隨著開始運作,鼻端嗅到一股強烈的藥味,身處的是一張軟軟的睡床,意識告訴他已身在醫院﹔他再苦苦思索追尋,一直無法摸出答案。
(三)
何振強一直閉眼追憶,突然兩滴溫熱的淚水滴在他的頰上,隨著一只手掌輕輕將他頰上的淚水抹掉。
接著是他聽來非常熟悉的聲音﹕"阿強,你心中有什麼過不去,怎不對我說,何必做了這種傻事?"
何振強雙眼雖然緊閉,卻能清楚地分辨得出這是太太的聲音。
"爸,你已是將近七十的人,一生什麼風險都經歷過,為何這樣看不開﹖"是女兒的聲音。
"……"
何振強掙扎了再掙扎,心想開口,苦於不能說話。
"爸,人生數十年光景,這是你常常說的。自己又何必想得太多!再說有我們兄弟倆,生意已不必你操心;若有問題難以決定,我們還有媽媽可以商量。"是大兒子的聲音。
何振強分明想掙扎開口說話,唇在蠕動,苦於說不出聲。
"頭家,你好好休息。"又是剛才軟軟溫溫的聲音﹕"人生多少都有挫折。看開點,生命只有一次。"
"阿強,你想吃什麼?"是何太太的聲音。
"頭家娘。"又是那軟軟溫溫的聲音﹕"頭家這時還不能亂吃東西,主要的是多多休息。"
"知道了。"
"頭家已無問題,再過幾個鐘頭才能說話,你們再來看他。"
(四)
何振強已是一個年將七十的老頭,一生克勤克儉,白手興家。年青時在一家腌制芒果工廠打工,學了一手腌制水果技藝,數年後自己開創一家腌制水果罐頭廠,生意不俗。家中有位能干的賢內助,一對勤勞的兒子,一對孝順的媳婦。本身并無不良嗜好,偶爾約幾位相知朋友到家中打打竹戰,輸贏不過千幾百銖,消磨時間。似此美滿家庭與事業,就是手提燈籠四處找尋亦難以找到。
何振強雖有以上優越的生活條件,卻選擇自殺結束他
的一生,這已是不爭的事實。
(五)
何振強出院了。
何振強自殺的消息卻不脛而走。但何振強所以自殺的成因,連他本身亦弄得糊涂。
他記得女傭進入何家工作的第三天晚上,電邀了張、黃、鄭三位朋友到家中作方城之戰,那夜他手頭不順,連戰皆北,心情浮躁,客人心照,各自推說有事回歸。何振強要女傭給他到冰箱倒一大杯加二匙紅色糖油的冰凍水喝。一直到看見窗外一抹刺眼的陽光,時間相距已經十多個鐘頭。
當何振強未進入醫院之前,發覺一瓶用礦泉水瓶裝著的防腐劑失去所蹤,但他卻忽略冰箱中多了一瓶礦泉水。
人們認為何振強心中定隱藏著不能為人道的心事而自殺。
何振強自殺至今一直還成一個謎。
二OO一年一月
作者﹕泰國華文作家協會會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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