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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忠奇
吉得訕是一家建筑公司的會計主任,他對於數學有特別的興趣和研究。他的學歷雖只有準學士銜,但是有關數學的學問上,理學科碩士也不敢同他辯證。普通人一聽到計數就皺眉,尤其是對著難纏的一大堆羅馬人度量衡、英度制、中國的斤兩法、泰國的銖錢值等,相互變換和復雜錯綜演算,往往令人暈頭昏腦。這些算學雖不是深層奧秘,然而在人家還未摸清變制,他已算出準確答案。
數學是一項奧妙高深的學問,由常理數而至想像數,還分門別類,例如﹕正值、負數、根式、方程、代數、幾何以及微積分等……更深層還有無限大以至無限個無限大。艱澀深奧得令人一接觸就要精神崩潰。有一些已知的數學原理,連現代的數學家多不愿去碰它。何況數學家還提出一個重大的發現,世界上還存在另一類更高深難懂的數字。可知數學確是一項永無止涯的學問。理工學者都深明此理,故多韜光養晦,不敢挾學術炫人。碰到吉得訕這類驕傲自滿的炫耀者,多是一笑置之,避免難纏中的更難纏。故因此,更造成吉得訕躊躇滿志,以為了不起,喜歡在數字問題上作弄人家。倘若有人要求他復算有未明了的賬務,一道極之簡單問題的答案。他故意給對方繞了一個大彎,在一連串數學名辭七起八落之後,依舊是原來的賬目。對方依然是摸不清那筆賬的來龍去脈,卻被他弄得腦脹頭暈,啼笑皆非。對他時常賣弄聰明的手法,非常討厭,寧可在小差距的數目上受虧,勝於和他坐在椅子上,受他數字的疲勞戰。每次,他喋喋不休地采用算學名詞,學識較淺的人,幾乎完全聽不懂其所以然。有智識水準的,卻在心里頭暗自佩服他的算學天才。只是討厭他太喜歡故弄玄虛,作弄同事友儕,分明是一個心態不正常的狂人,故而很少人和他打交道。
建筑工人多數是窮苦過日,故而發薪期多是十天發一次。這一天又是發薪期,下午五時三十分一放工,百多個衣衫臟陋的工友,一齊集中在工場臨時辦事處前面的空地,一聽吉得訕點名呼喚,便應聲走近出納處特設的窗口,在桌子上簽了名,領了鈔票與鎳幣。旁邊早已等著追討賒賬的食販。還完了欠賬,第二件事是聚朋暢飲。多數是不醉不休,明日窮來由他窮。
輪到了雜工乃象上前領薪。他的日工值是一百五十銖,這個工作期他工作了七天。七乘一百五十,伸銀是一千零五十銖。他只領到一頁千銖面額的鈔票和三個十銖的鎳幣。他提出抗議,要求重新計數。工友們恐怕這個傻頭傻腦笨伯,要吃"數學家"的苦頭。這一次卻估計錯了。吉得訕只淡淡地說:"自己先回去計算清楚,才來交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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