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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 朝
我被一陣一陣的"老叔(叔祖父)……老叔……"的叫聲吵醒過來﹔不消說，床前圍著的是一群侄孫輩。
我雖然覺得四肢百骸不聽使喚，但靈臺一片清明，在未完成志愿之前， 絕對不能輕生，盡管年已九十也罷﹗
我昨晚真的動了肝火，對阿黃阿炎這一對不肖侄孫大加斥責……
阿黃﹕"老叔，如果阿炎堅持要改姓，我一定要動武﹗"
我瞪他一眼﹕"不能！"
阿炎："老叔，如果阿黃要用強動武，我已沒有什麼可以損失，乾脆改姓！"
我大聲斥叱："不準！"
我見他倆都有悻然之色，於是改用溫和的口吻：
"你二人聽著，我華中沒有家小，壯年協助你們的祖父創業，中年又助你們的父親守業，現在你倆又各自有產業，我已老朽無用了，已經是廢物了……"
阿黃阿炎不約而同﹕"老叔，您老人家對我們恩同再造，沒齒難忘……"
我嘆了口氣﹕"阿黃，你的指南車效能怎樣了﹖"
阿黃："不斷發展，現已電子化了，堪稱獨一無二！"
不待我發問，阿炎搶著說："我的羅盤也電子化，絕不向誰稱臣！"
我不得不點醒他們："與尤氏的衛星經緯定位比較，是否落後？"
阿黃阿炎噤不作聲，我知道是最佳的開導時刻：
"當年形格勢禁，你們的父親主張暫且分開，彼此發奮創業，以圖未來，我也同意。我且問你倆，這些時日來，兄弟雖然分開，但都姓華，對不﹖"
我見他們默默無言，於是說下去﹕"當年你們的父親與我有默契，不道破玄機，卻沒想到你們兄弟倆真的敵對起來。無論如何，現在時局已變，應該是合的時候了。但在未合之前，卻必須先和，你們可同意？"
阿炎："這個……那個……"
我光火了﹕"什麼這個……那個，只有一個，不準有兩個﹗"
我轉向阿黃﹕"和解是先決條件，不能動刀動槍，你豈愿意﹖"
阿黃﹕"但是……可是……"
我怒火一燒三千丈﹕"是就是是，不能但是……可是！"
阿黃阿炎互相瞪眼，差點磨拳擦掌。
"不管圓扁粗細，"我強忍怒氣﹕"為了華氏的綿延，指南車與羅盤必須結合，截長補短，與尤氏一較短長……"
阿炎﹕"老叔，結合，如何合法，一合我都喪失一切，不如改姓，互不糾葛……"
阿黃一沖而前﹕"你敢，我打……"
他們兄弟倆真的在我面前動手腳，氣死我了！
……我再次睜開眼睛，也不知昏死去多久，估計已是翌日了。
阿黃阿炎這對活寶，各站在我眠床兩邊，焦急的凝視著我﹕"老叔……老叔，醒了醒了……"
我的思緒仍未松弛，化成聲音沖口而出﹕"不能……不準……"
阿黃阿炎同聲同調的﹕"是，老叔，您教訓得好，我們兄弟愿意和，慢慢溝通，至於合，如何合，將從長計議……"
我聽得傻了眼，他們兄弟愿和合，對得起華氏歷代祖宗，我……我應該可以放心了。
我的雙手雖然擱在胸前，但不聽使喚。我凝住了最後的意志，使手指頭動了一動，有所示意。
阿黃阿炎會意，都伸出手來。我再凝力使手指頭交叉，阿黃阿炎孺子可教，在我面前握起手來。
我噓了口氣，喉頭有痰涌上，所有神經都松弛、麻木，思路漸漸閉塞，全身慢慢僵化。我作出有生以來的最後一次肯定，我留給阿黃阿炎及一眾孫子的是一副心滿意足的笑容！
作者：泰國華文作家協會會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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