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六十年代日記片斷
(摘錄有關文學活動部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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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 翎


偶爾從舊書篋中撿閱六十年代的日記,依稀往事,不堪回首,猶當回首。
五、六十年代之交,一場火災,燒毀了父親的發財夢。隨之,我也走入了人生的困境。生活潦倒,精神不振,常為失眠病弱所困擾。
三十出頭,還算年青;求學、求職、交友、戀愛,都是這個時期的生活上內容。結交一幫同愛好的白領階層朋友,初與文學結緣,文學成為我的一個精神支柱。
值班編輯洪林索稿,無以交差,暫且從日記中如實摘錄有關文學活動部份應付之。文中雖雜亂無系統,但從蛛絲馬跡中也可窺見當日泰華文壇的一鱗半爪。

一九六一年

10月15日

在李栩家會晤亦非、沈逸文等文友。
生活不安定,對文藝創作也冷落了。但總有一天,會把自己的生活經歷和感受寫出來。
生活依然在流蕩中。

10月22日

與紅纓(鄭玉洲)往訪老方(方思若),他正為報務忙個不了。他大概知道我的生活近況,他說:"我看你似乎有點悲觀,其實,生活上暫時的困難,只不過是人生旅途中的一段崎嶇道路。"他自己的處境也不好,《華風》半年來虧損七千余銖,《曼谷新聞》一樣沒有起色,泰華報業同樣遭遇到了困境。

一九六二年

1月1日星期一

文友有約,早九時多,趕到曼谷(當時父親徙遷吞府經濟新村)。中午,我的幾個文友--亦非、李栩、沈逸文、倪長游、烽火和我往晤老方,在哇拉節他住家附近一家餐館用午餐。
沈逸文的短篇小說《羔羊淚》在《華風》的元旦特刊上刊出了﹔我的《老爺夢》老方說還未過目。
老方認為我寫得太少,最好每月二篇以上。老方又有意在《華風》搞短篇小說徵文比賽,要我們先作好思想準備,亦非表示賬務忙恐沒時間參加,逸文卻躍躍欲試。
老方說這午餐由他請客,我們知道他的處境困難,不同意,結果決定攤派,每人攤付二十二銖。老方又宣布,這星期日由他請客,原來地址,時間中午十二時。

1月7日星期日

十時許和紅纓趕到哇拉節赴約。亦非、李栩、逸文已先到。十一時許老方偕他的女友(何韻)一齊來;不久,倪長游也趕到。
席間,大家都關心《華風》的徵文比賽,沈逸文已完成,李栩也已下筆,亦非的《流涎伯》已在醞釀。老方說須先找後臺,解決獎品,然後才能在報端公開。
對於有關愛情的題材,我們又再度提起爭論,這是由於亦非、逸文存著偏見,把凡以愛情為題材的小說一概認為俗套,這次輪到烽火和他們辯論了。
大家的箭頭又指向紅纓,因為他那篇起游記下半段久久沒有完成,大家都稱他為"半作家"。席上,蠔油牛肉的牛肉都吃完了,盤底只剩下蠔油,李栩把它全倒在紅纓的碗里,表示敬意。一時,亦非、逸文、烽火等人都起立,伸手示意喊著"請請請!"真把紅纓難為倒了,滿桌一陣哄笑,特別是烽火笑得前仰後合。最後還是由老方做好人,把那殘羹倒掉了。
逸文說﹕《星暹日報》約他們三人去晤談,他估計是影評徵文比賽得獎,獎品是金筆一支。他說若中選,下次由他請客。但又接上一句,必須看情形再決定。看來是"府城買床裙--騙阿公歡喜。"
散席,我和烽火又到鮮魚梯頭去欣賞夜景,訴苦談心。

1月14日星期日

下午二時許,到李栩家聚會,文友們先後到達。紅纓剛從療養醫院看他的親家來,癌癥的話題就談開,大家都有談虎色變的感覺,特別是烽火﹔亦非默然坐在一旁,最後建議在新年里不要談這些不吉祥的話題。李栩立刻把話題岔開,把中華文選第四冊中一段哲理性的文言文提出疑問,讓大家解釋。然後又轉話題,談到春節的度假節目,有人提議到泰南去旅行,但沒有結論。
五時散會。亦非、紅纓、烽火和我余興未盡,又到耀華力大華百貨公司對面一家飲冰室吃凍瓜,又扯到文藝的話題上去。亦非有意試寫話劇,我把曾參加演過《關公打周倉》反迷信的話劇故事講給亦非聽。烽火又議論到文人從來多潦倒,又多不滿現實。話題再轉到職業問題,亦非對賬務感厭煩,認為最費神吃力,我表同感。大家知道我經常鬧失眠,體質衰弱,勸我放棄夜間"家教",爭取休息,保養身體。但我內心有些不甘,因每月要減少三百銖的收入,與我新年計劃開源節流有抵觸。

1月17日星期三

《老爺夢》終於在今天的《華風》周報刊登了。

1月18日星期四

中午,亦非特地打電話來,對《老爺夢》大表贊賞,說寫得生動、活潑、緊湊、流暢等褒語後,又對小說人物用"亦發",說是影射他,他要報復。笑說﹕白菜姐,我等你春節來開後門……
午飯後,在新本頭遇見亦非和李栩在咖啡店聊天。李栩評我的小說文字技巧夠水準,但內容平淡無奇,太戲劇化。亦非也轉達老方意見,說文字水準高,但內容一般。晚到逸文家,他也大喊成功,說老方認為比過去有進步。我聽了這些溢美之詞,肩頭也不會聳高三寸。心想﹕因我創作難產,這是文友們的特意鼓勵。

1月20日星期六

下班後,往找亦非。到松波飲鮮乳後,又同往找老方。老方對我的小說批評是﹕文字技巧好,內容也過得去,只是欠缺地方特色和時代精神。說這篇如果放在香港或新加坡的刊物上也一樣適合,意思就是沒泰華的地方色彩。老方的批評倒是很中肯的。我們一向都強調內容須有泰華自己的東,否則,其可讀性把就要大打折扣。

1月21日星期日

昨夜又失眠,中午身體感不適。飯後,又匆匆趕到李栩家和文友們聚會。坐了一回,又相約到老方家去,但不晤。
他的門是關閉著的。首先由逸文去叫門,不開,退回來。我們都在樓下等他,久久沒有動靜,就懷疑他和他的女友在談情或休息,大家都有點退縮,怕打擾了他,但又不甘就此回去。於是,大家就互相推諉由誰再去叫門,誰都不肯。結果,只好六個人一齊都擁上樓去。首先逸文大聲喊道﹕"怪哩,叫了半天還不肯起來!"我也隨著喊道:"開門呀,大家等久了呢!"聽見有腳步聲,逸文又喊道:"來了,他醒了!"但呀的一聲,開門出來的是他的老相好,只一個人,我們都呆住了。她(何韻)招呼我們進屋里請坐,但我們不好意思,說轉一圈後再來。於是,大家都退下樓,到廊良綠去看火災。
回來後,又聽樓下那家咖啡店的人說:老方還沒有回來。大家的心都涼了一截。烽火說要去找朋友,李栩說去轉一圈再回來,我邀了亦非同去找陳鍚禮看病,只留下逸文、紅纓在苦等待。

1日24日星期三 
逸文來電告知老方的祖母去世,約今晚到李栩家去商量幫忙喪事。我依約前往,逸文、烽火、亦非也先後趕到。商量結果,除每人贈楮儀四十銖外,另在《曼谷新聞》登挽詞,有亦非、飯桶、李栩、長游、郭彭生、劉白、紅纓、烽火、逸文和我共十人。
大家又決定春節送紀念品給《世界日報》文藝版編輯摩南女士。

1月28日星期日

一早就趕到李栩家,由於時間提早,致逸文、烽火都趕來不及,只有我和亦非、李栩、紅纓四人聯袂前往黃橋道德齋堂去向老方的令祖慈致哀。在場,老方給我們介紹《光華報》年青人版的編輯,并在一起攝影留念。


作者﹕泰國華文作家協會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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