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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 寒
(一)
送走了兩位男顧客，又走進另三位年輕的女顧客。
三人進來，竊竊私語，全神貫注貨架排排陳列的影碟和影帶。
我邊工作邊偷偷向她們眺望。
透過背影和側影角度，她們都有嬌俏的長相，修長的身材，腳著的都是三寸來高的涼鞋，長相有如同一胚胎子。
我從沒向顧客打招呼，有的是顧客先向我要貨問價，這是我做買賣的慣例。
這次亦不例外，我讓她們隨處走走，挑選愜意的東西，背地里卻在品評這伙姑娘的長相。
大的長發披肩，年近三十，穿淺黃絨質小背心，配條牛仔褲；年紀稍少一點的剪短發，一套長袖深紫色衣裙，像大公司里的員工；最小的只有十六七歲，黑色長裙，白色短袖衣，可能尚在學的學子。
"叔叔。"
我慌忙抬起頭來。年紀最大的步近我的跟前說﹕"叔叔認不出我們﹖"
這一問真給她問傻了，一時真的認不出，只好笑笑站起身來向她細細端詳，極力從腦庫中尋找所有儲存資料。
"叔叔在這里開影帶行。"年紀大的繼續說﹕"又麗昨天才告訴我。"
"你--"我想起來了，恍然大悟指著她說﹕"你是丘麗麗。"
"是呀！"麗麗說："我們曾經是鄰居。"
"都七八年了。"我說："你們長得認亦認不出。"
麗麗指著身邊的那個短發的說："她叫又麗。"
又麗向我合十為禮，指著站在後頭穿學生裝的小妹說﹕"她叫小麗，還在讀大學。"
我雖沒向她探問，又麗卻滔滔不絕自報家門﹕"大姐已結婚，有了一個二歲大的男孩﹔我在洋行工作。"
"孩子真的十八變。"我說﹕"要是不說，我真的認不出你們。"
看她們竊竊私語作著回歸的樣子，我對她們說﹕"既
是鄰居，你們要什麼盡可挑選，愜意的可比別人特別優待。"
她們齊聲向我告辭說﹕"改天再來打擾叔叔。"
(二)
三天後。
丘家三姐妹又來光顧。
我對麗麗說﹕"你們喜歡的盡可挑選，價錢一定比別人便宜﹔如果必要，可先開給你們參觀，滿意之後再購買。"
"叔叔。"麗麗看看左右沒有其他顧客，趨前悄悄地問我說："叔叔有沒有那種錄影帶？"
"什麼錄影帶﹖"一時給問得不明所以。
麗麗口吃吃地說﹕"那種……那種不可公開出售的錄影帶。"
兩個妹妹裝作不知，背著我們在貨架旁裝作看貨。
啊，我明白了，她要的是色情影帶。
我認真地向她說﹕"這是違禁品，你們想買﹖"
"不瞞叔叔說，這種錄影帶我曾在朋友家中看過，後來朋友舉家搬到外國。兩個妹妹想開開眼界，我又不好意思向人家購買﹔要是叔叔這里有賣，希望放一卷讓我們參觀。"
這是一個頗為棘手的要求，沒想到目前的女孩子，敢想又敢說。她們既開口向我要求，事先當然作過一番斟酌﹔要是拒絕，未免太絕於人，於是只好作個順水人情說﹕"你們既然想開眼界，但後邊貨物凌亂，只好委屈點兒。"
"沒問題。"她們異口同聲，不難體會出她們內心的滿足。
"內里只有一架古董的錄影機，因過於陳舊，只有我才能操作。"
"謝謝叔叔。"麗麗及又麗同聲道謝，小麗似局外人，一直沉默不語。
我帶她們走進後面開錄影機，在未映現"戲肉"之前先行退出，回頭對麗麗說﹕"為防突然被外人闖進，注意將門下鎖。"
"謝謝叔叔。"
(三)
我只顧在店前做買賣，有時坐在後頭的工作桌，偶爾聽到房里傳出"格格"的笑聲，深知內里乾坤，不可言妙。
鈴……
房里突然傳來電話鈴聲，她們當然找不到那架古董機停播的機鈕。麗麗把門半開，探出頭來，臉頰緋紅，口吃吃對我說﹕"請叔叔聽電話。"
緊要關頭，真的大煞風景，只好硬著頭皮亂了好事。眼簾中熒幕正在激烈搏殺，又麗靦腆，似乎不知所措；小麗坐在遠遠的一角，雙臂放在桌上，埋頭在臂彎里裝睡。
這是一個要命而大煞風景的電話。聽完電話，急急步出店前，麗麗隨後迅速將門下鎖。
有頃，內里又發出連串電話鈴聲。
"叔叔。"麗麗將門半開探出半個頭來。
我說﹕"你問打來的人是誰﹖等下再和他聯絡。"
她立即又把門關上。
有頃。
麗麗又探出頭來說﹕"叔叔，膠卷完了，請換另一卷新的。"
從不同的角度看這三個女孩的心態，麗麗已嫁人，且有孩子，早已將這種"神秘"的物事視作并不神秘。
又麗雖踏進社會，目前是大公司的職員，畢竟還是少女，面對這些"神秘"仍然當作神秘。
小麗是在學的學生，雖好奇，尚忘不了身為學生的自律自戒，在那尷尬的場面，當然只好以裝睡作為掩飾。
(四)
一天中午，一個著露臍小背心和貼身尼龍褲的少女在店前出現，少女染著兩綹紅褐色的頭發，涂淺紫色唇膏，淡掃黛色的眼蓋，由於衣著緊身，身體各部顯得玲瓏浮突而修長。
初看以為是普通顧客，定睛再看，來的竟是當日穿學生裝的小麗。
小麗開門見山對我說﹕"叔叔，想打擾你一件事。"
" ﹖"
"叔叔做這門生意，可能知道什麼地方有真人表演的秘戲﹖"
一時給小麗這一問話怔住了。我對小麗說﹕"你是個尚在學的學生，為什麼要知道這些﹖"
"叔叔。"小麗說﹕"我早已畢業了。目前在西人經營的公司工作。"
我以長者的口氣對小麗告誡﹕"既然在洋行工作，理該保守操行，方有前程﹔怎可想到這種不三不四的地方胡混！"
小麗深深吸了口氣說﹕"不瞞叔叔，我在網絡結交了一個美國男友，這個男友好可愛，目前已經來到泰國，且在我家居住。"
"男友的年齡多大﹖"
"比我少二歲，只有十六。"小麗顯然掩不住臉上的喜悅說﹕"他的體型好高大，不說任誰也看不出他只有十六歲。更可愛的是個性率直、坦誠和天真。"
"你的意思是說，男友要你帶他去參觀真人表演的秘戲﹖"
小麗忙不迭地點頭﹕"正是叔叔所說。"
我作個欲莫能助的表情說﹕"可惜叔叔沒有這種門路！"
小麗聽後頻頻屈壓指節，指節"格格"作響，一臉失望，一臉無奈。
為了不忍給她掃興，只好打個圓場說﹕"你給我留個電話，候叔叔探出門路之後，即時打電話給你。"
小麗聽後臉上綻開笑容，向我合十，匆匆離去。
(五)
一個涉世未深的少女，剛剛踏進社會，居然在網絡中交了一個素未謀面、不知好歹的洋人。自從有了這種"盲人騎瞎馬"的游戲之後，全世界每個角落深受其害的青少年不少於萬千計，而吃虧的多屬女人一方。
像小麗這種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女，居然在網絡中引來這麼一個小鬼佬，小鬼佬剛踏上泰國土，急不及待便要對手邀他參觀真人表演的秘戲，這種人的品質，不問已可想而知。
東方人善良的性格，溫柔的素質和長幼有序的家庭教養與西方人的社會制度更有很大的差距。小麗從網絡中交上了這個朋友，結局如何，當然也可想而知。
為了與丘家曾是多年鄰居，為了挽救這個天真少女不至墜落﹔雖然離開故居之後一直不曾再與丘家聯絡過，但我仍然按著小麗留給我的電話，希望給她的家長透露實情，陳述利弊，使家長對小麗的行動有所約束。
第一次撥電沒人接聽。
隔天再撥，接電話的竟是麗麗，我向她坦然說出小麗的情況，她聽了在電話那頭哈哈大笑一陣說﹕"大衛來泰國已經將近一個月，目前已和小麗同居……"
事情演變快如電影中的情節，我正在暗自吃驚，電話那頭麗麗接著又說﹕"大衛下月要帶小麗回國舉行婚禮。"
到此已經無話，只好對麗麗說﹕"祝你的妹妹新婚幸福。"
我準備掛線，麗麗那頭又傳來興奮的聲音﹕"大衛家中有個寡母，他準備帶老爸到美國做他寡母的情人……"
二○○一年八月
作者﹕泰國華文作家協會會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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