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八 哥 鳥 :::

 


泰 察林塞?仰昂作
馬 凡 譯


阿良興奮地用手撫摸著一只羽毛亮黑的八哥鳥。牠有一張微翹著橙紅色尖銳的鳥嘴,羽毛看起來比烏鴉還黑,身子長得夠分寸活潑,八哥鳥很容易學言語的。不知是否前世修來的福運?他本來是用媒鳥去誘捕鸚鵡的,反而捕捉到這只八哥鳥來,真是幸運極了。
牠真懂人意的,阿良只在牠身上愛撫了一會,放到籠子里,牠神情顯得非常舒適興致,而振翅拍拍著翅膀,飛上躍下,一派喜形於色。
"阿良。"是父親叫他的聲音。
"阿爸,什麼事﹖"
"快來吃飯吧!等下你可去替代你媽守看爐火……"
他真有點舍不得不將鳥籠掛上樓層下的柱角上,然後拿兩三粒辣椒喂牠,八哥最愛吃辣椒的。他小心將鳥籠門扉輕輕關上,就滿腔高興地吹起口笛來。他一連吹了幾下,這口笛聲似是樹林里一種鳥類的鳴叫聲。使到八哥牠聽得很出神,然後牠偏著項頸傾聽了一會,又瞪視著他。阿良看著八哥關注的神態,即哈哈地笑起來,對著牠彈起手指,又吹起了口笛。
"你感興趣了罷﹖"
牠更專注地歪著項頸看著。
臨走,他又長長地"嚦嚦"吹起口笛,卻更引起八哥專注傾聽聲響的音調。
"嚦嚦!嚦嚦……"
他剛走開籠子去時,驀然,聽到八哥在籠子里"嚦嚦"的鳴唱著,使他不覺突地震抖了一下,想不到牠的鳴叫聲學得那麼準確。而且還用了雙重奏的唱聲,聽起來更美妙好聽極了。
"阿爸!"他高興地瞧著八哥,對著父親叫起來。想不到剛從樹林里捕捉來的八哥,帶回家來還不到一天,就這麼聰慧活潑,牠可能是一只家鳥,主人不小心給牠飛走了。
"什麼事?"是父親的問話。
"阿爸,八哥牠竟會學我吹口笛!"
"好吧!你別對牠太癡狂了,快來吃飯,然後可去接替你媽下來,照顧好爐火……"
"是,阿爸,我就即刻去。"
他正要上屋去時,再回頭向籠子吹一次口笛,只見八哥歪著項頸聽著,聲音似已了然於心了。
"嚦嚦!"牠竟回應鳴唱著。而且比先前更鳴唱得清朗美妙。阿良滿臉喜色地爬上屋去。
"這只八哥真神奇!阿爸。"
"扒飯吃時你別太沖動,會哽咽著,好好養牠,別教壞牠,罵人的話不可教牠……"父親邊說邊抽吸著蕉煙草。
"阿爸,牠學乖了是好的!"
"怎好呢?"
"我們才有伴說說話。"
"但你不能教牠學不正經的話語,而終日喋喋不休說個不完……"
吃飽飯後,阿良就換條窄褲管長褲子,穿上鄉俗布衣,腰肢挽條水浴巾布,就從屋中走下階梯來。
"你別對牠太癡狂!快來吃飯,然後可去接替你媽下來,照顧好爐火……"似是父親再向他叮囑的樣子。但語音聽起來有點尖銳而快速,不像出自父親的口音。使阿良回頭去看父親一下。
"阿爸,什麼事?"他以為父親在說話。可是,父親沒有表示什麼,而這當兒,又重復聽到剛才那一段說話,卻是來自樓層下八哥籠中,竟是八哥學著父親的話句。
他走到籠前帶著驚疑不定的神情,看著八哥這只聰慧活潑的鳥兒,竟能記下那麼長句子的話,一學就會順口溜了,真使人難信。雖是牠說的語言帶著尖聲,而有點不純正的腔調,但卻聽得很清楚。
他自覺自己獲得一件寶貝的東西,可向眾多伙伴炫耀。雖是各人各有心愛的寵物,如山鳩、鸚鵡、鷓鴣……
"怎麼這麼晚才來﹖"阿媽用著急燥而帶點火氣的態度不滿地問著。
她無聊與孤獨地坐在爐火邊的木頭上,邊抽吸著蕉煙草,邊守著爐火。
"我吃飯晚了。"
"是跟八哥糾纏不開了吧!"她截住他的話。
"唉,我也是趕著來的。"
"往後的日子,也用辣椒來養活你,像你養的八哥一樣。"母親自言自語地說。
偷釀私酒是一件見不得人而費勁的活兒。要釀出多量的酒,爐火日以繼夜不能停熄,熊熊的烈火將酒蒸發為水氣升到鍋蓋上,然後才滴流過濾布裝進瓶子。因此坐守爐火的人,時不時要不斷添進乾柴,使爐火熾熱旺盛不滅。
村子里的人,在農忙過後,谷子收割了,村人沒別的活兒為生,都暗地里操著私釀白酒為生計。阿良只讀完小學,沒有學問,難找到養生的活兒,就跟父母一起偷釀私酒。
他的母親帶著疲憊的身軀離去後,阿良只好單獨坐守著爐火,他加上一捆乾柴,讓爐火熊熊的燃燒著,讓鍋中的酒糧升華,化為水珠滴流下來………
今夜,阿良伴著父親一同守爐火,不回家去睡,就在爐火邊上睡著。為著偷釀私酒,他們一家三口,輪班到樹林里人跡罕到的密林中私釀白酒出賣。阿良沉睡直至天剛蒙蒙亮,林中的露水很重,露珠在樹葉滾落墜在地上的乾葉子上,響起了嗒嗒的聲音。林中的鳥兒蘇醒過來,一聲聲鳴叫。他在睡夢中聽到家里的八哥鳥在饒舌,牠真是一只聰慧的神鳥……
"喝酒,來喝酒吧!真夠癮……"說話的聲調是太快些,卻引起阿良的伙伴,正坐在一起喝酒,聽了歡快的歡呼起來。阿牧一陣鼓掌,阿龍用著懷疑的眼光看著八哥,而阿隆是伙伴中酒量最淺的人,一聽忽彈起指頭來,隨感到自己的酒量即刻提升了。
"八哥鳥,你真神!"阿隆高興地對著八哥舉起酒杯,突著雙眼,把杯中的酒一口喝盡,隨之自覺臉面上浮涌上一陣焦熱感。
阿良得意地笑開了,他看著籠中的鳥,牠也正高興地振翅飛上躍下,然後站在棲木上歪著項頸靜聽著外頭各人的活動。
"你看著牠吧!好像在偷聽我們談話。"阿良向著友輩炫耀著。
"不是偷聽,牠是專注地聽著。"
"八哥啊……"阿牧拉著長臉到鳥籠前,對著八哥拉長著聲音說。
八哥歪著項頸聽著,一會兒,牠像吊嗓子似的嚦的一聲叫著,隨之也說一句"八哥啊……"似是在模擬與嘲笑的樣子。
"你再說一遍!"阿牧似乎聽不清八哥說的話。
"八哥啊……"牠又重復說了一句,逗得各人齊聲叫好起來。各人都相信這只鳥真神。
"阿良呀,阿良。"
"來喝酒,來喝酒,真夠癮!"
不論你說些什麼語句,只要牠聽了一會,就學會了,會順口溜地重復地饒舌。
"阿良啊,你真好運!"阿牧喃喃地自語起來。阿良自豪地笑漲了嘴臉。
"怎是好運呢﹖"
"這只聰慧活潑的八哥鳥,府上大官人最疼愛的!他是最喜歡養鳥的人……"
"哪個大官人﹖"
"就是府治官老爺呀,他最愛鳥,尤其是你這只八哥,
我敢保證……"
"怎樣保證﹖"阿良不解地問。
"我說,你的八哥鳥值上萬銖的價!"阿牧在阿良耳際耳語著。"可請村長帶你去。"
"你是說真還是耍著?"阿良張大眼睛問。
"我耍著干嘛?"
"可是要怎樣見著大官人呢?"
"我不是說請村長帶你去……"
阿良一想到上萬的錢財,就在眼前飛舞,他的一生還沒見過那麼多論千上萬的鈔票。這只八哥真給他帶來一生的好運。巴不得即刻找村長去。
"明天才去,今天我們還是開懷暢飲吧!"於是,阿良不得不再從屋子里拿出一瓶酒來請客,還叫鄰家孩子到小鋪子賣些下酒的東西來。
"阿良,我來了!"阿牧依約在早上十時到阿良籬門外叫著。只見屋子里靜悄悄地,好像沒有人在的樣子,只有幾只母雞在屋前的泥地上啄食。已約定了怎麼不在家呢?會不會守爐火去。他的父母呢……而那只饒舌的八哥,也沒有聲響,躲藏起來了﹖
"阿良,你在家嗎﹖"他在籬門前不耐煩地叫著。
"牧哥,你來找阿良哥吧﹖"隔鄰的屋子窗口探出一個少女來問。
"是你,玉兔妹,他到哪兒去了﹖"
"早上國產稅務緝私酒警員到來查私酒,阿良與父母都被逮捕了去。"
"你說什麼﹖"阿牧發懵了。
"緝私警員到他屋子里查私酒,那只八哥太貧嘴了,警員問你家主人呢﹖牠就說﹕守爐火去,還明確地說就在樹林里……"
阿牧聽了,瞠目結舌。
"那只八哥鳥哪兒去了﹖"
"一同帶到縣上去罰款。"
"破費多少﹖"
"不知道,緝私隊長把八哥一齊帶走,阿良幾乎要將八哥殺死,但被隊長阻止。而且說﹕將八哥鳥送給他的話,或者罰款的事就免了……"
"八哥鳥啊!你真太饒舌了……"阿牧頹頭喪氣走回家去。本來他想將八哥鳥賣給府大人,阿良將給他一筆酬金。
可是,現在,那只八哥鳥,可能在國產稅緝私官員家里的籠子中饒舌說些什麼?

作者:泰國華文作家協會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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