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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 安瑪拉霖 作
楊 玲 譯
(一)
靜寂和黑暗慢慢地侵進此寬大的房子，昏暗占滿了全屋，十四歲男童亞抑站在大廳中，望著墻上的大幅全家福像片，雖然已經看不清什麼，但像片上的畫面清晰地浮現在他的腦海中。
每當亞抑在等待爸爸媽媽時，總感到時間過得很慢，父母親的事業忙極了，沒有時間照顧唯一的兒子。
爸爸媽媽天天早出晚歸，在家的時間很少，他倆奮斗了多年才建成的豪宅，經常都是由四名傭人看家。亞抑每天放學後回家對著墻上的像片，常感到寂寞，他很想有一個弟弟或妹妹，可以一起玩耍談笑。
"坤抑，在做什麼﹖也不開燈。"女管家人還未到，聲音先到了，她開了燈，整個大廳都亮起來，中間的長餐桌是爸爸用來招待客人的，現在空無一人。
"幾點了﹖"亞抑懶洋洋地問。
"快七點了。……哎，爸爸媽媽要來接坤抑外出用餐不是嗎﹖今天是坤抑生日，十四歲的大小伙子了。約定幾點出去，怎麼還沒有電話來，可能還在忙著。坤抑要先吃些什麼嗎﹖"
"不要……不餓。"亞抑答。
"那好吧。"管家知道亞抑會這樣回答，這男孩要求不多，講話也少。管家退出大廳，她不再問什麼了，今天早上先生和太太交代不用做晚餐，要帶坤抑出去慶祝生日。管家少煮一餐，晚上可以早點看電視劇。上周先生宴客，有多位客人來吃飯，要她做了好多道菜，到現在還覺得累。
亞抑仍站著不動，肚子開始餓了，但他不想吃飯。今天是他生日，但更覺寂寞，父母已經忘記早上的許諾了。他記不起這是父母親第幾次失約，但亞抑希望爸爸媽媽下次按約而來。
接著，亞抑回到睡房去，房中也是一片寂靜，只聽到他自己的呼吸聲，亞抑覺得房子太大了，可能窄小的房子就不會如此空闊。聽同學們說過，他們一家人擠在一間小屋子里，誰做什麼都知道，好像父母吵架了接著又和好，等等。
亞抑把身子扔在睡床上，後來昏昏睡去。
"就是你，談個不停，看，孩子等得睡去了。"媽媽的抱怨聲在房門邊響起，不知道是幾點了，亞抑覺得已經睡了很久，做了一個夢，夢見爸爸媽媽帶他去慶祝生日。
"啊呀！你說這是必要的嗎？如不迫著客戶當場簽約，生意將會立刻被別人搶去，現在經濟不景氣，要做成一宗生意多麼難，多少人在虎視眈眈地看著這一宗交易，一不留心就失敗了。"爸爸越說越大聲，認真地為自己辯解。
亞抑想像得出爸爸這時的神情，生意是爸爸最看重的，爸爸精明能干，才四十歲出頭，已有豪宅等財富了。
"那還要為孩子慶祝生日嗎﹖"媽媽的聲音明顯地軟弱下來。
"另外再找時間吧。"爸爸不經意的回答，兩人的腳步聲漸漸遠去，卻沒有入房看看亞抑。
(二)
第二天清早，亞抑昏沉沉地去上學，因晚上睡得不好，睡去的時候夢到他正在舉辦大生日宴，但只有獨自一人在黑暗的大廳中，什麼都看不到，他害怕而驚醒了。
到學校時約七點多，一名和亞抑要好的同學和他打招呼，"這麼早就到學校了，亞抑，昨晚去哪里慶祝生日﹖"亞抑不語，同學看他的臉色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父母親沒有空是嗎﹖不要緊啦。"同學安慰他﹕"今天中午我為你慶祝生日，要吃蛋糕或冰淇淋，隨你選一樣，生日快樂！"
亞抑來不及回答，這時剛好級任老師孟乍詩走了過來，她是一位年輕有為的女教師，學生很愛戴她，女教師敬業，關心每個學生的學業和生活。
"兩個小伙子在談什麼﹖亞抑，生日快樂！祝你學習進步！"老師送上祝福，雖然沒有系著蝴蝶結的禮物盒子，但亞抑覺得心里暖呼呼的，他雙手合十向老師表示感謝。
女教師又說："下午二點，會議廳有反毒品講座，記得去聽啊。"
"老師，可以請假嗎﹖我想到圖書館查資料。"學生問。
"最好還是去聽吧，這樣才能了解毒品的危害，了解防止染上毒品的方法﹔如果發現身邊有吸毒者，應怎樣相處，等等。圖書館可以改天才去。"女教師和靄地說，亞抑和同學點頭稱是。
(三)
"什麼？孩子，你說什麼？"媽媽受驚失聲問道，當亞抑向母親坦白他染上瘋藥的時候，他臉色蒼白，嘴巴抖動。但他母親的臉色更蒼白，嘴巴抖動得更厲害。她吃驚地望著愛子，接著緊緊地抱住亞抑。
"孩子……為什麼﹖有什麼事怎不和爸爸媽媽商量﹖"媽媽仔細地端詳兒子，又說﹕"真的，又黑又瘦，可憐的孩子。這是媽媽的錯，沒有好好地照顧你，只顧埋頭工作。"媽媽又再次緊抱亞抑。過了一會，她已恢復鎮定，輕輕地撫摸著兒子的背部說﹕"不必害怕，孩子，你講出來是對的，爸爸媽媽會找辦法為你戒掉，上癮多久了﹖"媽媽溫柔地問，她想兒子現在最需要的是鼓勵。但亞抑搖搖頭，說不出話。
"好了，不用說。媽媽將和爸爸商量，以後有什麼事，都要和爸媽講啊。"
亞抑點點頭，看起來媽媽把要出門的事情忘記了，她身上漂亮的裙子因擁抱兒子而起皺。
媽媽走出亞抑的睡房，剩下他在發呆，不知道今後該怎麼做。
在父母親獲悉亞抑染上毒品後，兩人的作息時間都改變了，在家的時間比前多，他倆親自照顧兒子的生活和學業。媽媽到學校找孟乍詩老師商量，亞抑沒有阻止母親，因老師去參加短期集訓，不在學校。亞抑發現父母親很愛他，母親打電話到多個戒毒中心討教戒毒方法。父母親都沒有責罵亞抑，也沒有處罰他。亞抑聽到爸爸媽媽在輕聲討論幫他戒毒，互相檢討自己失職，因工作狂而疏忽兒子。
爸爸媽媽的改變，反而使亞抑心事重重，不知今後要怎麼做，如果不是染上毒品，父母親是否仍這般關心他。
日前亞抑去聽反毒品講座時，主講人號召青少年遠離毒品，有空余時間可以去作體育運動，或學音樂、美術等。有什麼問題要和家長或老師商量。
亞抑也知道毒品的危害，服用毒品并非出路。除了爸爸媽媽，老師和同學都很關心和愛護他，亞抑將和孟乍詩老師商量，怎樣才能使爸爸媽媽繼續關心他，而不用欺騙父母親說他染上"毒品"。
(譯自《沙軍泰》周刊)
譯者﹕泰國華文作家協會會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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