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的作家夢 :::

 


凌鼎年/中國

青年時代,是人一生最富於幻想的時期,常常會有許許多多的夢,許多現實與非現實的夢。
兒時的我,自然也有過諸多美麗的夢。例如我老發覺自己長不大,十二分迫切地希望自己快快長大,好掙錢養家,以使父母不再為寅吃卯糧的經濟窘況而發愁。
至於到底什麼時候萌生作家夢的,確切的年頭我已記不切了,我只記得我五年級的時候寫過一篇作文《我長大了干什麼﹖》,我像當時大多數男孩一樣,充滿著神圣寫道"我長大了當一名挎著沖鋒槍,雄糾糾,氣昂昂,保家衛國的解放軍戰士。"或許是這篇作文寫得比較有感情,或許在同類題材中,我比一般的同齡人寫得更有思想與文釆,這篇作文當時獲了全校作文比賽第一名。那時獲第一名,既無報社記者來采訪,也無電視臺來拍攝,也沒有一分一角的獎金,僅僅是一張小小的獎狀,連封面也沒有,但那時的學生樸實,一點小小的精神鼓勵就會使人激動不已。說句心里話,就算我現在獲了省市乃至全國的文學大獎,拿了幾千幾萬的獎金,上了報上了電視,也決不會有當年那樣的激動,決不會感到那麼大的鼓勵。這第一名,這全校作文比賽的第一名,使我重新認識了自己,認識了自己潛在的能力,認識了自己可以發掘的潛能。此話怎講呢﹖因為我家兄妹多,五個孩子,四個光頭。家里窮,窮人的孩子早當家,破衣舊衫的我們兄弟幾個,天天野在外面,放學後要割草養兔,要去挖野菜,摘馬蘭頭、采枸杞頭,割野水芹,要去釣魚釣蝦,以增加菜桌上的豐富,以貼補家用。我住的那條長埭弄,又是有名的子孫弄,光頭男孩特別多,我成了孩兒王之一,兒時的淘氣事一串串,為了逮野兔子,摔破過膝蓋﹔為了摸蚌捉蟹,河底劃破過腳﹔為了省家里的那些熱水洗澡,有次曾差點淹死在河里﹔為了把自己采摘的馬蘭頭、枸杞頭拿到菜市場上換幾個小錢,曾與兇神惡煞的紅臂章抗爭過……總而言之,那時的我,"武"的成份似乎多於文的成份,根本沒想到自己將來會吃筆桿子飯,會成為一個作家。
不過,自從自己的作文獲獎後,頭腦中朦朦朧朧有了些其他的想法,覺得自己是否該在作文上下下功夫,以贏得老師更多的表揚,同學更多的羨慕。我是個極為要強的人,自從有了這種想法後,我每次作文都格外用心。那時的語文老師朱學儀特別喜歡我的作文,老是在同學面前夸我的作文好,人是表揚出來的,大人小孩都一樣,都需要表揚。在不斷表揚的刺激下,我寫作文時,彷佛有一種動力,成了我要寫,寫作成了我的興趣,我的興奮點。不久,我的又一篇作文《祭掃烈士墓》獲得了太倉縣小學作文比賽第二名。依然僅僅是一張紙片的獎狀,但千萬千萬別小看了這張獎狀的精神作用,我開始做起了作家夢。這作家夢的基礎就是我的兩次獲獎,這作家夢的動力就是老師的不斷表揚。
讀了初中後,我開始把我的作家夢付諸行動了--開始偷偷地寫稿投稿。我了解到投稿要用正規的方格稿紙,這種紙我們家哪有,用錢買哪來這筆額外的開支。窮學生有窮學生的辦法,我找來白紙,用母親做衣服的那把尺硬是一條線一條線地劃出了方格田。
剛開始,也不懂詩歌、散文、小說等體裁,反正逮著什麼想法就寫什麼,寫好後工工整整謄抄在自制的方格紙上,然後就找個信封往外寄了。那時的稿件"郵資總付",只需在信封右上角剪去一個角即可,這大大方便了像我這樣沒錢買郵票的投稿者,我懷念"郵資總付"。想想可笑,不知文體類別的我,那時的自我感覺還特別好,稿子盡往大報大刊寄,寄《解放日報》、《文匯報》等一流報刊,我絲毫不膽怯,雖說并無片言只語變成鉛字,但倒也收到過多封編輯來信,有鉛印的,也有親筆信,多數還不無鼓勵。直到文革爆發,我才停止了投稿。
1971年,我高中畢業,被招工到微山湖畔的大屯煤礦,在新工人培訓時,我碰到了來自上海川沙的黃文虎,他是個詩歌愛好者,他的女朋友也是個詩歌愛好者,這樣我有了搭擋,有了知音,就寫起了詩來。可能踏上工作崗位了,不像初中生時那樣初生牛犢不怕虎,那時我反不敢隨便投稿了,寫了只是自我欣賞,只是與幾個詩友傳看而已。
1973年時,礦里辦文藝創作學習班,把我抽了去,還陰差陽錯讓我當了創作班的負責人,這後我寫獨幕話劇,寫快報,寫三句半,寫朗誦詩。我的作品搬上了舞臺,雖然是別一種形式的發表,雖然發表的范圍也很有限,但作家夢又跨出了一步。
後來,我碰到了以前在報社當編輯寫文章的郁惟剛,我們兩人一起寫小說,我一口氣寫了好幾個上萬字的短篇。後來,上海《朝霞》編輯部帶作家來大屯煤礦體驗生活時,認為我的短篇小說較有基礎,把我請到上海人民出版招待所改稿,可稿子改到一半,單位來電報催我回去,說要辦"學大慶趕開灤"展覽,說這是政治任務,很急,催我回去寫展覽會的文字。這是件既遺憾又慶幸的事,遺憾的是使我失去了75年就發表短篇小說的機會,慶幸的是因作品沒改好沒在《朝霞》發表,後來"四人幫"倒臺,《朝霞》受批判,我沒受到任何牽連。
我自覺地文學創作,并正兒八經地向外投稿,應該從79年算起。那次我從泰山回來,寫了篇一萬多字的游記《金風十月游泰山》,之後我又與我未婚妻去了廬山,回來後寫了一組詩,給同事看了,都說不比報紙上的詩文差,我有了信心,開始了集束手榴彈式的試投。一年後,在1980年底,我的《廬山小唱》兩首詩終於發表在《新華日報》上,我清楚地記得在80年時,我在我妻子面前夸下海口,年底內保證有作品發表,皇天不負有心人,總算沒讓我的大話落空,那年的12月1日我的兒子凌晨出生,他是早產,醫生說早產了二十來天,如果不是早產,他很可能在我發表處女作那天來到人間,但不管怎麼說,仍屬雙喜臨門。
至此,我的作家夢真正腳踏實地地跨出了最堅實、最重要的一步。
那時的我胃口還不大,作家夢還不敢做得七彩斑爛,我相信自己的作品能發表,我相信自已能出集子,我相信自己能加入省作協,僅此而已。
當我出了第一本書後,我想到了出第二本書,當我出了第二本書後,我想到要出第三本書。而現在,我計劃著每年至少出一本書。
當我加入省作協後,我雄心勃勃地想加入中國作協,當我加入了中國作協後,我想到了要寫出一些留得下去的作品,想到了自已的作品要走向全國走出國門。
夢,真是個美好的東西、美妙的東西,人生有夢就有希望。夢也是一步步完整,一步步燦爛的,我的作家夢就是如此。我想我的作家夢還會做下去,哪天我的作家夢做不下去了,我怕也就江郎才盡了。
我多麼希望我的作家夢伴我到永遠。

作者﹕中國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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