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啊! 人心 :::

 


曾 心



揮毫嘛,許安在書法界是排不上號的。但他卻喜歡在眾人面前獻“藝”。多數觀者是當面奉承,背後譏諷。

一天,他朋友拿了張書法,請他“鑒賞”。他只瞥一眼,便眉頭打皺,“哼”的一聲,隨手把它撂在桌子上。

從他剎那的表情,他朋友完全“讀”懂他心里想要說些甚麼。

其實,他朋友要他看這張書法,目的不是真的要他“鑒賞”,而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在於……

由於他朋友不便直問,只好繞圈子說,不久前參觀了間殘疾學校,親眼看到﹕許多殘疾學生都在學練手藝,像繡花,畫畫,寫字什麼的。

許安從嘴角冷冷地吐出﹕“嗯!我每年都從信件中收到這類東西。主要是要向人捐款嘛。”

他朋友指著桌子上的那張書法說:“這是一個雙手殘廢的十三歲女孩,用牙齒咬著毛筆,一筆一劃而揮成的。她的書法曾在世界殘疾人比賽中獲首獎。

這話也許引起他點興趣,伸手把那張書法拿過來看﹕兩個大字﹕“人心”。落款﹕許丹。哦,還蓋有他曾給她刻的印章呢!隨即他的手和宣紙上的字都顫抖起來了。

的確,他也有一段難念出口的“經”。女兒才三歲,他就教她學寫書法。本想培養她成為書法家。豈料由於婚外情,老婆與他離婚了,并帶著女兒走了。不幸的是有消息說她母女遭了車禍,傷勢嚴重。從此他就不知她倆的下落了……

啊!人心都是肉長的。此時此刻,誰能不想起自己的親骨肉?

沉默一會兒後,他突然捉著朋友的胳膊:“我的女兒在哪兒?”

當天下午,他朋友帶他見女兒去。到達那兒,正好有一批外賓圍觀他女兒揮毫。只見她穿著一襲黑旗袍,胸部伏近地面,嘴上咬著一管醮著墨汁的大筆,腦後勺的馬尾辮子翹得老高,小腦袋隨著筆勢運轉而運轉著。

在一陣掌聲中,五個寬朗端麗的大字——“身殘志不殘”,在宣紙上騰飛而起。

許安愣住了。不知是一時情緒太亢奮,還是懺悔之心太沉重,他似乎覺得那五個大字,就像五把金光萬道的利箭,鑠鑠有聲,一起直向他心胸射來。

他好久好久叫不出那帶淚的一聲。



作者﹕泰國華文作家協會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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