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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膠園里的故事
夏 煌
又是一年大雨季的時節，常常雨一下便是數天連接不停，時大時小的連綿小雨，或陣大陣小的接連幾天，那更是常事。橡膠園里平坦的或低畦地，到處是泥濘和積水，故一般人都多懶出門而愿在家里﹔有嗎，則到較近的鄰家去集中三五人閑談。
阿維的膠園尾離家約三百咪遠處，有一條小河相隔為界，河的兩岸相距約四、五丈，這里是阿維的膠芭，隔河便是一個泰人的膠芭，以小河為芭界，而泰人的膠芭灌木長得比人還高，阿維的卻每年或兩年砍芭草一次。但小河的兩岸都各長有高大的雜樹，枝杈幾可連接，故常有三五只或成群的長尾烏猿猴，從那邊跳來躍去采野果吃，和吱吱呀呀的嬉耍。可是近來雨天多了，野果不易找得到吃，而且多天不見有人來割膠，猿猴膽子也放大了，便常躍枝過樹，跳近到這一帶人家的住屋左右來找東西吃。
這正好合上了一般青少年多天來，苦悶在家里沒處可活動的阿維，他們便立即邀集了七、八個喜愛跳愛熱鬧的朋友，各拿了三幾段兩尺來長的短木棒，再加上幾支膠彈，團團圍著猿猴大聲的呼喊，把木棒對準著牠們拋擲去，有的更把膠彈對準牠們射上去……
“追呀！追呀……荷……荷……在這邊，在這邊……”
“呀！那只逃跑了！阿堅！快，快！到這邊來……”
“喲！那邊樹上還有幾只……快，快……圍住牠！射牠……”
七八個小伙子就像戰場上的斗士般，拋擲棒子的、用膠彈射的，一面喊著一面追趕著圍堵牠們。一群猴子被嚇得時散時集，驚叫駭嚷著，枝過枝樹過樹的向小河邊拚命逃跑。忽地一只在跳攀枝椏過樹時，一時失手抓捉不到樹枝跌下地來，恰巧下面是一洼泥濘積水，“嘩啦！”一聲整只落在爛泥積水里。猴子立刻翻身正想再去爬樹時，卻剛好被阿林一伸手捉住了牠的後頸，接著迅速的又另一手扭住了牠的後腰，把牠高高的提起……
“呀，阿林捉到了一只……捉緊牠，捉緊牠！……別讓牠跑了！”
阿林再把牠提高些，猴子拼命地在掙扎，喉頭發出卡，卡……痛苦的叫聲，而阿林忽地一愕﹕“呀！”的叫了一聲，驚慌地幾乎要把牠丟開。大家急聚前去一看，“啊呀！還有一只小猴子！”那小猴子緊緊地抱緊大猴子的前胸和下腹，兩只小眼驚慌的張著。
“哦！是兩母子猴！怪不得會跌下來啦！”不錯，那只小猴子還緊抱著牠母親不放，正驚駭地張著兩只小眼直望著人們向牠又指又說。
“阿林，阿林！你別放了牠呀，捉回去才打算吧！”阿堅像發覺阿林要放掉猴子似的這樣叫喊著：
“是呀，捉回去才打算！要放嗎，遲一天半天才放牠也無所謂，免得大家都空手回去……”大家正七咀八舌的說著，這時才記起猴子的事，急抬頭向各樹上一望，那里還有猴子﹖連牠們的蹤影也沒有了。
阿林本是心有不忍正想放掉猴子，但見大家這麼說，心想也好，但要把牠們放在那里﹖……心里又在為難著。
“我家剛好有一個大鐵絲籠，闊約兩尺，長約三尺多，高也有兩尺多，以前是拿來養小雞的，現在正空著，就拿來養牠們吧，阿林。”阿維卻無意中替他解決了。
於是大家幫手幫腳把這一對母子猴捉回去。剛把牠們放進籠里去，那只母猴立刻把牠懷里的小猴拉脫下來，用力把牠一甩摔向旁去，小猴子一直吱吱叫著要投到母猴懷里，母猴老是一而再的用力把牠甩開到籠角，好像把今天被人捉捕的不幸，都怪在小猴的身上似的，小猴的叫哭聲越叫越凄厲，似乎還很饑餓，但母猴總不予理睬和不讓牠近身。
自捉來了這對母子猴回來，尚不到一個鐘頭消息便傳開來，左鄰右舍的園家人，都趕著跑過來看。因為像這樣母子猴一齊被捉捕到的事還是少見，也許還是第一次呢，在這個小偏僻鄉里。所以前來看熱鬧的人倒有二、三十個，多數是婦女和孩子，她們看著看著和聽著那小猴子凄哀的叫哭聲聲，已有好多個婦女皺緊著眉頭，表現出很同情和可憐那只小猴子；不久更有的開始埋怨說那母猴太忍心了，為什麼對自己生的小猴子也能把牠摔棄不理。其實動物也和人一樣，是很疼愛牠們的小兒子的呀！怎麼……
“放了牠們吧！不然你們要對牠們怎樣？要養，還是要殺？”蔡大嬸開口了。
“是呀！要養起牠們，你們這些後生仔那有這麼好心和耐心﹖每天去喂那只小猴食奶麼牠的母親已經不要牠了啊！”
“誰有那麼多的時間和工夫來養牠、喂牠吃奶，難道不可把牠大小都殺了，一鍋煮熟吃掉嗎﹖”不知那個小伙子帶點笑笑的答著。
“啊！天啊，那太殘忍了啊﹗……”有人驚駭的叫喊著。
“這有什麼奇怪，要殺當然把牠母子一起殺掉。不然只殺母猴，小的也會自己餓死﹗我們是日夜都要做工的，誰還有那麼多的空閑時間來照顧牠呢﹗”又另一個青年說。
“唉！母子都被一起殺來吃！不會太過積惡損了陰德嗎？”
“……”
“要放，就該現在趕快放！還可趁那只小猴子現在還會跑、會抱。不然待牠餓得不會動了，母猴就會真的丟掉牠而自己逃命去。那時候你們想不積惡也積惡了！”這時候阿維媽也皺著眉頭說了。
“是放？還是殺？……阿林！”阿維聽了他媽說的話，望著阿林和幾個同伴們問。
“啞，問我怎麼呢﹖你們大家說要放就放呀！我本來在捉住了牠們的時候，見了牠是母子猴，就有意要放了牠們的……”阿林的回答，當然是同意要放了。
“就放了牠們吧！”阿堅和其他的幾個小伙子也同意放了。
於是阿維和阿林兩人便扛著鐵絲籠，到遠離家約百咪外的膠林處放下，再把鐵絲籠門打開，然後兩人向後跑開七、八咪遠去。只見那只母猴一見籠門已打開又無人，立即沖出籠外，卻不理睬那只小猴而飛快的跑走了。那只小猴也立即隨著走出籠外，吱吱不斷的凄哭著趕去。阿林、阿維見了各自心里一窒，又急又難過；若那母猴真的不再理兒子怎麼辦？還好只過了一會，就再沒聽見牠的凄叫聲了，大概是那母猴見再沒人追來了，才停下把牠接抱去了吧！
“唉！母愛到底是偉大的，牠怎能忍心會丟棄牠的兒子不顧啊！雖然牠只是一只野獸。”阿維松了一口氣對著阿林看了一眼這麼說。
作者：泰國華文作家協會會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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