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偉 大 母 愛 :::

 

莊 萍



幾天前,有一位曾在我教小組時,學習過短暫時間名叫佩英的學生,到來探望我。

閑敘間,我問起她這些年來的情況。她說在二十多年前,我停教她們,到內地去任教後,她們也沒有再到別處去補習﹔過兩三年後,她就結婚了。婚後她的生活很困苦,她丈夫是一個替裝鐵門的工人,她自己因沒受過高等教育,也沒有一技之長,只能在工廠當一個普通工人,薪金很少。她是家中大姐,每月除了本身消費,尚要省吃儉用,積存些錢回家給父親(母親已去世),幫助供養弟妹。

結婚一年後,佩英懷孕了,意味著今後的負擔必定加重,她只好賣命地工作,希望能多賺些錢,可作將來生孩子費用。

就在胎兒才八個多月時,也不知是怎麼回事,竟把包著胎兒的水袋跌破,液體從下身流出,她丈夫趕快叫“的士”把她送去醫院,當車來到將近奔集路時,當地正發生火災,人潮滾滾,車子進既不得,退又不能,過了不知多久時間,才能到達醫院﹔但那包著胎兒水袋里的液體已經流盡。

醫生施手術把胎兒取出後,對她說因胎兒未足月,胎水流完太久,使胎兒幾乎停止呼吸,他必須趕快把嬰兒送進氧氣櫥里,但醫生卻不敢擔保嬰兒能不能活的。

過了兩天,醫生來到她病床前,沉重地對她說:“嬰兒還是生死各半,尚未脫離危險期。經過檢查後,發覺嬰兒的腦細胞都已死亡,就算能活,也將是一個低能兒﹔軀體或許能和常人一樣隨著長大,但腦部運作卻永遠像初生嬰兒一樣。”

佩英聽後,難過得幾乎昏了過去,流淚低泣著。她丈夫安慰她說﹕“別難過吧,我們都還年青,能再有孩子的。”

“能不能有孩子是另一件事,只是面對這低能兒我們將要怎麼處置﹖”她試探地問丈夫。

她丈夫毫不猶豫地說﹕“好歹都是我們的骨肉,是我們生的,我們就應該負起養她的責任。”

佩英聽後高興極了,於是決定請求醫生盡量幫助他們,把嬰兒救活,希望早日脫離危險。

四、五天後,醫生叫佩英先回家休養,嬰兒還須在氧氣櫥里再過一段時間。

佩英回家休養期間,不時到醫院去探望他們的孩子。

這樣過了幾個月,孩子終於脫離危險期,醫生允許他們把孩子帶回家。

早上夫妻倆要去上工,就把孩子抱去托她父親照顧,晚上放工再將孩子接回來。

兩年後佩英再生下一個正常的女孩子,他們的生活也更加困苦,形同百上加斤。

好在老天不負有心人,有一天在路上,佩英巧遇到舊時的同學錦娥。當錦娥知道了她的生活苦況後,叫她辭去工廠的工作,搬到她公寓第一層居住,并將這一單位裝修成一間小雜貨店,錦娥知她沒有錢,替她出本錢,辦了滿滿的一店貨物。日後生意有賺就分期把本錢攤還錦娥。

現在佩英的生活已不成問題了,她那低能的大女兒,已是十七歲的少女,只是不能照顧自己,天天都須喂她吃飯,為她洗澡,為她換衣……她和丈夫都很愛惜這低能的大女兒,在生活稍為好點時,對低能大女兒的照顧更是無微不至,夫妻都不奢望,現在一家人都很快樂。

我靜靜地聽佩英講述痛苦的過去,敘說著歡樂的現在。漸漸地覺得視線饃糊了,只瞪著眼睛,呆視著坐在我對面的佩英,看到的是一個從不曾用過護膚霜的粗黑面孔,一頭整年不進電發店梳理過的蓬松頭發,一身跟二十多年前在小組學習時一樣的衣著,這副人們只要對她看了一眼,就不想再看第二眼的“尊容”﹔想不到這難看的外表,里面卻蘊藏著一份純潔優美的靈魂和偉大、崇高的母愛。

太意外了,對一個不曾受過高等教育,普普通通的窮苦人家,能這麼有責任心,整整十七年付出那份永不望回報的愛,這種抱著終生犧牲的無怨無悔精神,太難能可貴了!一時間我竟被感動得說不出話來。



作者:泰華作家、教育家。


  

<< Back

   Copyright (c) 2001 Thailand'sChineseLiterature.
   All Rights Reserved.
   Designed By
Webspt Co.,Lt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