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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慶之
郵差送來一個粉紅色的請柬,打開一看,竟是摯友許明為大兒子完婚的喜訊。手中拿著這個紅帖,內心浮泛起一陣無可言狀的喜悅,喜悅的同時禁不住熱淚盈眶。
摸著痛楚難行的膝蓋,想到屆時如若不便走動,就是坐上輪椅還要去參加這個婚禮。
想著,想著,眼前又涌現出二十八年前一幕幕的往事……
那天天還沒亮,忽給一陣緊急的敲門聲吵醒,匆匆開門,來者竟是三妹淑華,只見她懷中抱著一個一歲左右的男嬰,嬰兒顯然營養不足,臉色青白,鼻孔掛著兩條鼻涕,身子則在三妹的懷中滾動,哇哇大哭。
此情此景,一時令我不明所以。三妹神色慌張,急急跨進家門,隨著一臉歉意對我說﹕“二姐,請原諒我太魯莽,事先沒給你一個心理準備。”
“為什麼﹖”
三妹指著懷里的嬰兒說﹕“他的爸媽被當局列入黑名單,目前已‘上山’去了。可是‘上山’卻不便帶孩子同行,所以他的爸媽托我請二姐代為撫養。”
三妹可能心中慌亂,一時竟沒說明孩子的父母是誰,我趨近一看,來的竟是樹兒,也是摯友許明夫婦的孩子。
許明夫婦當日為政見而投身改革工作。我對他們非常敬重,毅然接受他們付予的任務。心中認為對他們的幫助,無非也是本身的一份天責。
“二姐。”三妹將樹兒交給我接下又說﹕“下個月底,我還要將萍兒和建兒帶來給你撫養。”
我底內心正在估計我是否能接受這個任務,三妹已了解我內心的反應,接著又說﹕“建兒尚不滿周歲,他的爸媽也同樣‘上山’。”
萍兒是三弟的女兒,但三弟離家已經七年﹔今天獲悉要送萍兒給我撫養,認為對弟妹的幫助,畢竟是作為姐姐的一番意愿。
十多天後,家中驟然熱鬧起來。我本身已有兩個七、八歲的孩子,加上了樹兒、建兒和萍兒,一共五個孩子,孩子們雖然不大頑皮,但大夥兒聚在一起,多少免不了爭吵﹔雖然教養五個孩子是份艱辛細致的工作,但看到他們隨著歲月的流逝而成長,懂事和可愛,內心的喜悅,什麼艱辛已拋向九霄云外。
每天早晨,我必須事先備好午餐的飯菜,再急急趕時到學校授課,下午離開學校,又須趕時到噠叻買菜。雖然那時家中已有用人,卻又一直不放心她做飯。
時間過了三年多。在忘我的忙碌中,一個星期天早上,突然感到右頰的肌肉麻痹,用左手緊擰全無知覺,右手一邊完全不聽指揮,連一片棉花也不能抓起。
這一驚非同小可,一時竟不曉得是怎麼一回事,用人急急送我到左近的醫院檢查,醫生查出的病因是腦中長出腫瘤壓住腦神經系統,必須開刀割切。
這無異是晴天霹靂,即時把我嚇慌,回家不知所措。幸得方大兄聞知,熱情相助,設法送我到中國作針炙治療。
當時泰中尚未建交,前往中國形同“偷渡”,須直飛香港取道澳門,再進拱北,才能抵達廣州。
在中國療治這段時間,身不由主,一心兩頭掛,既耽心本身的病能不能醫好,若不能醫好,一生便算完結﹔更牽腸掛肚的是留在家中這一群孩子。
這時政局已經寬松,許明夫婦悄悄回家,到家里來看望我,方知我已患病,身在中國治療,一群孩子在家乏人照料,急急將這夥孩子帶回家中撫養。
我在上海第一人民醫院治療獲知這一消息,內心很受感動,深感人間真情的難能可貴。
經過三個月的治療,病情大致已經痊癒,但經過這段折磨,身體卻相當虛弱,那時已顧不了身體的虛弱,一心只希望快一天回返泰國。
許明知我回來,只帶樹兒過來看我,她很高興地對我說﹕“你的身體尚未完全康復,一夥孩子繼續讓我撫養,讓我有機會貢獻點微力,算作一種友情的回報。”
二十八載已經過去,五個孩子將我的家視作他(她)們的家,也將許明的家當作他(她)們的家﹔我們給予孩子的愛和付出辛勞的汗水都沒有白費。目前孩子們都已成長,各有高深學識,各有安定的職業,我與許明心中一樣都有一份自豪。
今晚樹兒這個婚宴,給我留下最有意義和最溫馨的記憶。兩鬢斑白的許明,一見到我,即時上前將我緊緊擁住,往事盡在不言中,兩人雖然笑臉相向,但卻一樣熱淚盈眶。
許明邊擦眼淚邊說﹕“今晚我最開心,我們共同培養樹兒成長,我們同樣完成意愿。”
我說﹕“二十八載的辛勞,我們共同度過這段不平凡的人生,我為我們的成就和孩子的成就而祝福。”
一股熱情,一顆信心和堅定的理念,構成一股堅強的力量,五個孩子像五顆碩壯的果實,印證了二位母親偉大的愛心。
作者﹕泰國華文作家協會會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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