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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若瑟
倒霉，碰上小車禍，手微傷，得住院治療兩天。
“住牛頭山醫院吧！”表弟果斷介紹。
“牛頭山醫院﹖”我反問，隨口念出鄉人歌諺：“‘名醫名院，入生出死，若是有錢，才能無忌’。這個醫院的底細，我已風聞知曉！”
“別聽信人言，我送你去，保證舒服。”表弟信心十足的說﹕“醫院院長，書記都是熟人，再說，最近衛生局長還住在院中，他也是我的知交，你進去，保證不吃虧！”
我相信表弟的本領勝“齊天”(孫悟空官名齊天大圣之簡稱)已領教過，各樁難辦的事，經他一調動，易如反掌，迎刃而解。
表弟辦了大袋禮物，駕車送我到牛頭山醫院，也免用掛號，直接帶我進衛生局長的病房，啊！病房寬大豪華，氣派比五星級酒店房間有過而無不及。他倆就像老朋友一樣，海闊天高，隨意暢談，笑聲陣陣。
不費吹灰之力，我便住進局長隔壁房間，雖然比不上局長的豪華，卻也算不錯，比其他醫院的特別病房好得多。聽說是專留供高官貴人享用的。因為表弟的關系，局長對我很熱情，事事方便。我閑著還經常到他房里聊天。欣賞各色人物來探病，并對送來的貴重禮物評頭品足。
嘿！局長對待護士、醫生的口氣卻是嚴厲，帶點命令式。她們都唯唯吶吶，不敢說二句。
第二天早飯前，有個護士要跟局長打針，局長只顧跟我談得興濃，護士抽好藥液，呆在那里，過片刻，她看看手表，說一聲：“下班時間到了，待接班的護士給你注射。”說完便走，局長也沒理會。
送來早餐，局長吃完。我才發覺針還沒注射，抽出來的藥液，已停置兩個多小時了，不會侵入細菌嗎﹖
局長也驚覺，立按急叫電鈕，有個護士，慢吞吞的進來問何事﹖
“何事！兩個多小時了，針還沒有打，你們是怎麼搞的？”
“啊！接班的護士小姐還未到，請耐心等。”
“怎說，還要等，你們醫院的服務態度怎麼如此糟！”
“這個得問院長。”
“院長，你馬上叫院長來見我！”
“好，我去叫，但院長忙，我不一定有機會立即見到。”護士如獲大赦，忙離房。
“就說是局長叫！”他隨後大喊道。
局長等得不耐煩，發了好幾次脾氣，我只好低聲下氣的勸他，提醒他過度生氣對病的治療不利。
好不容易，待到下午兩點多，院長才到。
“你做什麼院長，接班的護士好幾小時還沒到，我這支針射，注射液抽出來整天，還未有人來注射！”局長氣憤憤的罵院長：“你把那個護士叫來，我要把她撤職。”
“局長心涼涼，勿生氣。”院長恭敬勸道﹕“你可知道她是誰﹖”
“她是誰﹖”局長仍然氣不消︰“不管是誰，就是黨委書記的女兒，也要撤職！”
“對對對，她正是黨委書記的女兒。”院長促眉為難的說﹕“你撤她的職，她的父親不會找你的麻煩嗎﹖”
局長一愣，低下頭沉思，似斗敗的猛獸。
第三天，我要出院，等表弟駕車來接，有空，又到局長房中辭行。
“嚇！嚇！對不起，麻煩你啦！沒關系，什麼時候都可以。”局的口氣溫和得有點卑躬屈膝，好像面對上司。我一看，呀！卻是個板著臉的護士，我頓時又傻了眼。今天，昨天，局長判若兩人。也許這對局長早日恢復健康更有利。
出醫院大門口，兩只高大宏偉的石獅，獅視眈眈。我頓有所悟，原來獅子開大口，要吃牛，牛頭山醫院處境堪憂，下層人切勿近。
2001?11?28
作者：泰國華文作家協會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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