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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 而 未 醒
劉助橋
9 1 1事件後，美國人不敢坐飛機，航空業一時瀕臨崩毀，布殊政府緊急撥款150億美元救援。同時，世界各地的機場都受到波及。2001年10月10日，9
1 1事件後一個月，我隨泰華文學研究會訪問團赴云南，上飛機就有些不同的感觸。
臨行前得到通知﹕要在起飛前三小時到達機場。說是為防止劫機，嚴格檢查行李，比平日要多花一個小時。一寸光陰一寸金，不算還不知道恐怖行動對地球村每個公民的損失。紐約上空遮天閉日的塵埃，紛紛揚揚落在我們頭上來了。
記得9月11日晚上九時許，我和妻子在家中樓下看中國電視，么兒抱著他半歲的侄兒從樓上徐徐下來，說有飛機撞向世貿大廈。我的注意力還在熒幕上，以為他說的是曼谷世貿大廈，正在用飛機拍什麼電影。么兒知道我們還沒有明白他傳達的資訊，提醒說泰國電視臺都在轉播C
N N
的現場直播。我懵懵然調換頻道，那震驚世界的畫面立現眼前，真是難以致信。
電視臺反復播放世貿雙塔大樓倒塌和五角大樓的熊熊烈火。那是帝國的象徵，瞬間被摧毀了。這比六十年前日本偷襲珍珠港更加嚴重，我無法估計事態的發展，自然想不到自己下次上飛機就得多花一個小時。
在廊曼機場，行李檢查處加了一排桌子，托運行李以前只需儀器檢查，現在要逐件打開細查。有位旅客行李大件小件都用膠紙封得嚴嚴實實，得一一割開，檢查後又用膠紙封好。大家都默不作聲，心里都有些凝重和無奈。
還好，歐美航線行李才要一一打開檢查，飛昆明的就不必。隨身小包則逐個倒出，一位團友的小水果刀，另一位團友剪胡子用的小剪子，都要交出，由機場人員保管。真是城樓失火，殃及池魚。
起飛前，航機要求乘客把手機關閉，使我想起9 1 1被劫持的航機乘客，出事時有多位及時打開手機，與外間聯絡。有的鎮定地與親人告別，有的密報劫機情況，指出恐怖份子的外貌、特徵、年齡、口音和座位，為破案提供了重要線索。一位乘客獲知世貿大廈被撞毀後，警覺到劫機者的意圖，當機立斷，奮起反抗。這架飛機墜毀了，乘客和機組人員全部遇難，卻避免了更多無辜者的傷亡。這些都是高素質的人，他們的犧牲，特別令人惋惜。那些劫機者，也不是等閑之輩，他們都有知識，有視死如歸的意志。人類的自相殘殺，為什麼會演變到這個地步﹖
隨手翻開座前一本《亞洲周刊》，李歐梵教授一篇《世界文明的沖突？》吸引了我。這位哈佛學者對美國遇襲有深層的反思。文章引出"全綠化"理論權威芝加哥大學薩森教授的觀點﹕南北兩個世界不能溝通，富國對窮國的聲音充耳不聞，南方世界的極端份子最後鋌而走險，以恐怖行動作出絕望的控訴。另一位南斯拉夫籍的文化理論家基捷克則指出，媒體使美國人多年生活在"超現實"世界，自我感覺太良好了，世貿大樓驚天動地這一炸，才驚醒夢中人。兩位大學者批評的不僅是美國的霸權主義，也是美國的"逃避歷史"，美國人忘記"他們的和平恰是世界其他地方的災難換來的。"基捷克指出，這次美國的教訓是﹕美國要避免災難的唯一方法是讓世界其他地方皆免於難。
事實十分明顯，當世人為9 1 1事件震驚不已的時候，C N N也播映了阿拉伯人興高采烈，歡呼勝利的鏡頭。可惜，大多數美國人驚而未醒。布殊總統宣布進入戰爭狀態，在未能明確找出敵手的情況下，美國國會幾乎一致通過戰爭撥款提案，八成多的美國人支援開戰。我想起兩年前，貝魯格萊德中國大使館被炸後，一位旅美中國學人與他的美國同事發生爭論。美國人自知理虧(媒體導向是"誤炸")，卻還狂枉地說﹕"我們不是道歉了嗎，還要怎樣，要打嗎﹖"這次自己受到攻擊，那里忍得住。清醒的美國人也是有，大學校園里很快就出現了反對以暴易暴的集會。在為紐約受難者祈禱的燭光中，億萬觀?在災區墻上看見一位失蹤者照片，下面寫著"要愛，不要恨！"(Love，not
hate！)
它給我的震撼，不亞於看見世貿大廈的倒塌。但愿美國人民，世界人民都有共同的感悟，災難使地球村村民變得清醒。
從曼谷到昆明航程不足兩小時。我們慶幸又一次平安抵達美麗的春城，急著步出機場與云南朋友相見；然而，還要慢半拍，兩位團友得憑機票領回他們的小刀和剪子。
作者：泰國華文作家協會會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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