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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型小說三則
王 松/中國
"愛國者"詩人
有一個三流詩人,總覺得文壇對他不公,有成見,就是不重視他的詩,對他的詩幾乎沒有評價,他認為他的詩可與雪萊、或者拜倫的詩比美。於是,他就千方百計在寫詩之外設法出人頭地。有一天,他忽然想起一個妙方﹕他去找了市郵局長,對局長說﹕"局長先生,我是個詩人,我向您鄭重地自我推薦,讓我有更多為人民服務的機會,我自愿兼做一個投遞員。"
那局長十分感動,對他說﹕為人民服務,這是中國人的美德。當然同意了詩人的請求。從此,他每天一早,就推了輛破自行車,專門去給一批要人、名流,如書記、部長之類的權貴們送信。從那天起,詩人晚晚都苦苦企盼著明天的報紙上的頭條新聞,就是用特大號字刻著﹕某詩人放下架子為人民服務。愿意當郵差。
然而,一天一天過去都沒有詩人想的新聞,他失望了。
有一天香港某友人給他轉來一封來自美國給他的信,拆開一看,詩人不由歡喜若狂,原來,這是他失去聯系的母親,他立刻向美國大使館申請去美國。大使館還沒有批下之前,詩人就對他的友人說﹕
"中國政府只重視'出口轉內銷'好了,我就要出名了。"
有人問他是怎麼回事。詩人說:"我去美國一轉,多則三年,少則一年,在那里出一兩本詩集,再回國,不就是身價十倍,成了大詩人,大專家,大大的大家了。"
不幸的是,美國人不需要詩人,沒有批準他去美國。詩人又搖身一變,找了一個刊物的記者,對那記者慷慨激昂地宣稱﹕
"我是個愛國詩人,才不想去什麼美國鍍金。"
詩人終於出了名,成為愛國詩人。
落"井"下石
我在位時,有一個助手,對我好極了,不僅生活上處處照顧我,而且每會必宣傳、夸贊我是"老革命"、"專家"、"好領導"是"我們的模楷,學習的好榜樣"。還誠懇地說﹕
"你是我工作上所遇到的領導中,最英明、最有魄力,既有遠見卓識,而又愛護下級的好領導。"我這人很不喜歡奉承,討厭拍馬,多次對他、甚至懇求他說﹕
"你不要這樣說,好不好,我聽了都覺得肉麻。"
他說﹕"我說的是事實嘛。"
在我退休之前,領導已經任命他為我的接班人。我想,這一定是他對那位領導拍馬的結果。我把單位的印交給他,他繼我成為那個單位的新領導。
我剛退休不久,就應邀出席了省"僑代會",主持人還對我說﹕
"我們想向大會推薦你為下屆委員。"
我說﹕"免了吧,我沒有時間參加社會活動。"
會議選舉頭一天,那位主持人突然找我,對我說﹕"怎麼搞的,你的單位來了個公函,說你還有歷史問題。"
這使我大吃一驚,再一想,大概是我那位助手,對我實行報復吧。那主持人以為我不相信,又說﹕
"還蓋了你單位的大印哩。"
我只好一笑了之。後來,這個單位并入另一個單位,我這位元助手又與那個單位的一把手打得火熱,幾次都對我夸他"精干"。於是他被提了一級,變為那領導的副手(實際是接班人)。可是,最近那位領導也退休了,有一次我參加了一個會,又聽見我那位助手在會上大罵那位領導﹕
"是一個最可惡的專制、獨裁者,他有沒有貪污、腐敗,請組織上審查他。"
當然,這是說給新領導聽的。我忽然想起往事,才悟出個道理﹕這是我那位助手"爬"的哲學。不管你對他好還是不好,他都要落"井"下石的。幸好,我們只是退,而不是落井。
穿小"鞋"
某部長一貫對小賈的工作十分滿意,總是在大會小會都表揚說﹕"小賈是個有魄力,有能力的好干部,他硬闖出了一個新局面出來。"
有一次小賈向部長匯報工作,匯報完了,部長說﹕
"小賈同志,我那小鬼,寫了個電影劇本,你那刊物給他發表發表吧。"
小賈覺得很意外,部長也搞"挾帶工程",繼而臉上現出難色。因為他編的刊物既不是電影,也不是文學刊物。然而,他是管他的部長,一下子就拒絕,面子上過不去,只好說﹕
"看看本子再說吧。"
原來,部長的"小鬼"是部長的姑爺。小賈看了本子,原來是改編民間故事,萬把字也就行了。他卻寫了十二萬字之多,可見其藝術價值。而小賈編的刊物容量也只有十二萬字。小賈只好向部長的姑爺解釋,但是,那青年竟說﹕
"我爸爸說,你已經答應了發表我這個電影劇本。"
小賈沒有別的選擇,他明知要得罪部長,也只好對這青年說﹕"刊物不是文學,更不是電影刊物,我們無法刊登。"
當然就得罪了部長同志。當時,也沒有什麼反應,小賈以為沒事了。不久,小賈的日本同行邀小賈訪日,交流業務經驗。小賈當然很高興,立刻就去辦出國手續,辦出國護照,要在一個月之前呈報部里批準,再報"外辦"。小賈定於十二月二十七日飛東京,可是,部長把小賈的報告壓到十二月十五日才批準。小賈只好望洋長嘆。
不久,小賈要退休了,省委組織部已批準五月下旬?退休的日期。但是,部長卻寫了一個文件,要組織部改為四月某日為小賈的日期。因為五月二十四日全省在職十部調整工薪。
小賈只好仰天長嘆。開始嘗到穿小"鞋"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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