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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 毅



(一)

老孫年紀五十開外,曾當過教師,目前在商行任職。雖然已離開文化界,尚忘不了寫文。

老孫一生喜歡中文,遺憾的是一對十四五歲的兒女自小修習的是英泰文,於是從去年起,強迫兒女每個星期天必須接受他教授五個中國文字,希望積漸成多,必要可以派上用場。

老孫教學有他的一套,他并非采用課本,而是隨便選用一些常用字眼,兒女讀懂之後,連帶講了一些與所教字眼有關聯的故事,籍以加深他(她)們的印象。

書房一角,老孫手握從工場拾來一片有如火柴匣大小的角木,這片角木形同戲臺府太爺審案的驚堂木,教學每到關鍵時刻,老孫喜歡抓在手中向桌面輕輕敲擊以加重語氣。



(二)

時過晌午。

孫太第二次倚在房門口催促老孫父子吃飯。

老孫理都不理,投入地上他的課,面對子祥和子苑說﹕“以上四個字你們都己明白了﹖”

“明白了。”

“那麼,”老孫滿意地頷首說﹕“我再向你們講解另一個字,也是今天最後的一個字。”

說後老孫再在紙上端端正正地寫了一個“刃”字。

似曾相識。

“‘刀’字。”子祥脫口而出。

子苑內心感到似是而非,默不開口。

“‘刃’字。”老孫說﹕“比刀字加了一點。刀、槍、劍、戟最鋒利的部位謂之‘刃’。”

兒女聽後表示會意。

這時老孫再在‘刃’字的下端加了個‘心’字。

兒子瞪眼望著老爸。

老孫說﹕“雖然加了個心,發音仍與前者相同。”

“那怎麼解釋﹖”兒女異口同聲發問。

“將刀、槍、劍、戟最鋒利之部位刺在人的心頭上,發音‘忍’。忍,即是忍耐。”



(三)

餐桌上的飯菜早已冷了。

孫太第三次倚在房門口催促老孫父子吃飯。老孫為了完成這個字的解釋,望也不望一眼,只揮揮手向孫太示意。

“一把鋒芒的利器插在心上,這是向人性忍耐的能力作出挑戰。有人遇到不合理的挑戰,處之泰然,化干戈為玉帛﹔另一些人即時作為反擊,弄得兩敗俱傷。古有進一步山窮水盡,退一步海闊天空。忍一時之氣,忘百年之憂之說。”

“爸爸,”子苑問老孫說﹕“譬如爸爸受到委屈,爸爸能夠忍得住麼﹖”

“這個還用說!”老孫向女兒作個苦笑說:“爸爸在社會走動,經過三幾十年的風風雨雨,要是不能夠容忍,這時那能站得住腳!”

子苑聽得一知半解。

老孫接下去說:“人與人之間應互相容忍﹔家庭的成員要容忍﹔團體復雜的人事要容忍﹔國與國之間的磨擦更要克制容忍。目前的以色列與巴勒斯坦﹔美國與阿富汗,他們就是因為不能克制容忍,才弄得生靈涂炭﹔還有……”



(四)

“喂!你們再不吃飯,我將飯菜倒給狗吃!”孫太再也按捺不住,向老孫作出挑戰。

我教兒女讀書,你偏與我過不去。此可忍孰不可忍!老孫內心自忖,天下竟有如此不可理喻的婆娘,隨著抓起桌面的“驚堂木”,脫手激射而出,孫太閃避不及,額角中彩,血涔涔下。



2002年初春



作者﹕泰國華文作家協會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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