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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 寒
虽然年刚半百，便已名登“福禄寿”──心脏、高血压、糖尿，三症俱备。基此，女儿不时怂恿我趁目前尚能走动，应尽量争取时间出国旅游，以免一朝不行，虽有兴趣，难以如愿而悔恨。
今年初春，我再次与女儿及小孙女三人结伴向旅行社报名，组了一个十人团再作一次中国西北行。
这个由四面八方结集而来的旅游团有三对中年夫妇，女儿与我和小孙女，以及一个个子瘦削步履矫健举止洒脱的老妇人。
老妇人有人叫她“老姐”，亦有人称她“刘姐”。
分明已是老妇，从她的装扮上看来，她的心态十足不愿老。
此老的头发染成红褐色，贴实地梳到脑后扎个大大的蝴蝶结，眉梢眼角，举手投足，不时装出一副娇气，针着弯弯一双蛾眉，扁平鼻子上端架一套宽边茶色老花镜，榴花色的口红将嘴巴涂得特别显眼。从她脸上的“年轮”估计，刘姐可能早已过了七十大关，纵然尚未超过这个关口，可亦相距不远，唯一不足的是耳朵已有问题，听声辨音不大清楚。
旅途的第三天早餐，我与刘姐同坐一席，只有一座之隔。
刘姐今天身着一条紧身牛仔裤，一套红褐色长袖T恤塞在裤腰里，脚着一双运动布鞋，谈笑爽朗，举止像个四十来岁的女人。
座中刘姐发言最多，大家相处虽然只有这么短暂的日子，她已将一众视为稔熟的老友般，人小声大，喋喋不休。。
席间，刘姐用肘头碰碰我说：“这些馒头和鲜羊奶，还有这么多的甜品小吃，你应该多尝尝，不要放过。这些东西在我们泰国可不容易吃到。”
我内心暗笑她一声“山人”；但礼貌上仍笑笑向她道谢。
男人的收入；女人的年纪，我深懂这是人生的二大秘密。为了尊重她，亦为了彼此年龄的差距，在向她说谢谢中再加称一声“阿婶”。
此着双关两意，心想以此或许可能探出刘姐年龄的虚实。
刘姐对我的“加封”表现出老大不满意，微嗔对我瞪了一眼说：“叫我阿姐，什么婶、婶、婶、太难听了。”
自知失言，赶忙改口问刘姐说：“刘姐究竟吃了什么人参补药？看你每次赶路，都是步履矫健，走在人前。”
刘姐听后转嗔为喜，笑瞇瞇地回答我说：“其实我亦没吃什么人参补药；只是控制三餐不吃过量，少吃肥腻，多吃鱼菜，多跑跑。”
“经常到是乐园吗？”
“那还用说！我每天早晨都到是乐园走走，风雨不改。你呢？”
“没有时间。”我说：“我每天一早必须出门赶工。”
“你可能已近六十。”刘姐侧头望了我一眼说：“像你这把年纪，应该注意运动；不然毛病会悄然缠到你的身上。”
刘姐说来亦有她的道理，否则我这个年刚半百的人，竟给她看成六十将近。那亦难怪，因本身已百病缠身。
明知年龄是女人的一大秘密，知道问了令她讨厌，还是口溜溜问刘姐说：“看你举动这么矫健，走路老是走在人前，你今年……”
“肖马。”
刘姐轻巧地应付我的问话，漫不经心只顾伸手夹菜。
这老花娘！我内心禁不住暗骂一句。究竟是四十九的中马，还是七十三的老马！
刘姐一边嚼菜，一边倒教训起我来：“到外头与人家合群走路，最好走在前头，要不就走中间，看你老是跟在人后，使不得。”
哼！我心里想，你这个“刘姐”，这个“老姐”我真怕你。
女儿在我旁座悄悄扯着我说：“这老姐的家离我不远，我们虽是邻居但从不打话。你听她，她今年已七十三了！”
早餐过后，女地陪带我们参观西安著名的大雁塔。
出发时刘姐仍与地陪在前头并肩走。
大雁塔对我并不陌生，三年前已曾来过一次。可能由于我的根植于中国，每次到中国旅游，景点虽是重游，仍有新的发现。像这次重游大雁塔，大雁塔虽然神采依旧，重看却似有另番风貌。
根据了解，大雁塔塔高七层，全用砖块所砌，高度六十四米，并非什么高矗入云的庞然建筑物，只因它本身存在悠久，且围绕在它本身有着很多很多的传说和故事，故已成为中国珍贵历史文物的部份景点。
塔的一、二、三层级不一，共一百四十四级，四、五、六、七四层梯级划一，每层三十六级，一样一百四十四级，七层加起来共二百八十八级。
步进大雁塔，刘姐为了表现她的英雄本色，人群中一马当先，在游客上上下下的梯阶，显眼见到一个着牛仔裤和红褐色长袖T恤的老妇有如一只穿花蝴蝶，使尽脚力，蹬蹬蹬……，一忽儿便隐没在梯阶的转弯处。
上了一二三层，已经感到不行，呼吸短促而频密，差点窒息，女儿劝我倚栏歇息，稍后再走。
一时思潮起伏，内心自叹弗如，一个年仅半百的中年汉，在行动上竟比不上一个行年已七十多的老妇，想想不免感到悲哀！
勉强爬上最后一层，心跳已如搥撞。女儿赶忙拿出救心丹给我，提防出了乱子。
放眼四望，刘姐早与团员及游人挤在一起绕窗口打圈子转，从不同角度的窗口欣赏古都长安不同角度的图景。
为了多争取休息，为了减少紧张和疲累，我告诉地陪，主动放弃参观下一个景点，让其他团员先走，下午再到酒店集合。
当天下午五时，我们祖孙三人回返酒店，其他团员已比我们先到，大家表情怪怪，脸上都掩不住一份凝重。问明所以，原来刘姐为了表现英雄本色，下大雁塔时步得太快，跌下三级梯阶，已被送入医院。
二○○二年七月
作者：泰国华文作家协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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