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逆呃將伴我至大去之日才分手 :::

 



向东流


我打逆呃,早自少年起始,这之间,也经过疗治,好过来,又再发,终未断根;其实不单不断根,且随着年龄增长,逆呃打得更多。

当然哪,病从口入,逆呃之来,是我少年青年时期“暴饮”所致。当年,年少好胜,每逢同学同事聚饮,就是碰杯、干杯。偶发豪兴,竟大碗筛酒──色酒,一碗直喉而下。豪则豪矣,可这就埋下胃肠病。壮年以后,负起一个部门之职,交际应酬多了,酒也就不离口,曾经一次和一位老同学,从黄昏七时对饮,一樽过一樽,饮到天光亮,数一数地上啤酒樽共三十九支,惊人!可我倒不感到什么,诗仙李白不是一饮三百杯嘛?这也已种下颇深的胃肠病了。逆呃呢,就更打得频繁。我的胃药,不停的吃,怕已吃上二三十年了,然而逆呃还是时时发作。

今年四月间,忽发奇想,要来个全身检查,看看多事的腹部胃肠会不会糜烂?在医院做好检查,结果没有发现什么,破费了四五千铢。那边的医生,不知是为了多争一个病人,还是真的需要,他要我再来做胃肠检查,约好日期,还要我先一日晚上服下他给的泻药,午夜以后不得饮食。

这一次检查,医生一开始就给打“染料”进入体内,先作X光,再作超音波扫描。“染料”在体内,引致大腹鼓鼓,很不好受。X光拍照已耗了一段时间,又再来超音波扫描,我真的是在“受罪”!好不容易做完了手术,即忙跑到厕所大泻特泻,把那些“染料”泻个干凈。送我到医院的儿子,当时也在场看看超音波扫描,看不到什么不对,医生也找来找去,就是找不到什么的,只说肠部有一小部份模糊,看不清楚。──这一回的费用也是四五千铢。

就因为肠部模糊,于是医生又约我再来接受“肠镜”大手术。那位医生又私下对我说,这边医院做“肠镜”的仪器落后,要我换医院,到一家又是他工作的曼谷医院。

要接受肠镜手术得先一日黄昏时吃下他医生给的特别泻药三四大瓶,这药真不好吃呀!

接受肠镜大手术那天,我是让医生的麻痹药麻醉迷了,在手术室几个钟头,医生他们怎生摆布,我全然不知。

做好手术,也是我醒转之后,医生告知检查结果,没有发现胃肠有什么肉瘤之类,只小肠有点小疤痕──不算什么一回事。然而医生还要我再来做超音波扫描,我回说已做过了,他又说,那再来“复查”一次,并约了日期。我可不再赴约了。我明白,医生只是要病人再破钞罢了。──这次大手术费用高达一万五千铢。

前后两番三次检查,完妥后,医生只是给一些“消风散气”的药,服用后不见有效。打逆呃这老毛病,还是时好时发。

有位多年深知老友,给介绍说:“你的逆呃,是多喝啤酒,寒胃,有这样古老的好方头,只便药三几样,炖了服用,或者有所裨益。”……

我这个人,当还在工作时候,虽然免不了应酬之事,而私生活,除了贪它几杯,还不至于糜烂。我还能早起,凌晨四点前就起床,盥洗后,饮用二大瓶退凉的白开水,上厕后就出门做晨朝运动,风雨无阻,从不间断。退休以后,应酬大大减少,酒也少喝些,生活纳入正轨,起居作息,安排得好好的。一天的子、午、卯、酉,除早上卯时外出作晨运,其余的子午酉,三个时辰都在家里打坐。饮食定时,不超量。睡眠则比较少些,也不感怎么样。余闲时间都用于阅读……惟是打逆呃久年老毛病,一直伴随着我不想离去。

疗治逆呃,既然医生都无法治好,那怎么办呢?左思右想,毫无良策,搔搔头皮,猛忆起老朋友介绍的三几样便药的方头,不妨拿来试试──虽则便药的可靠性令我怀疑。

决定尝试,五月下旬,我开始照“方头”以三样便药炖而食之,隔天一次。初起两次吃了,不感什么,第三次服用,那是五月二十九日,不对了:我每个早上一杯ANLENE如常服下,可全部呕吐出来,整个腹部充满气体,胀胀地,周身不舒服,尽躺在床上呻吟,喝杯温水,也全数呕出,很痛苦!又不能入睡,偶合上眼,又为恶梦惊醒……这样子挨它两三天,一切由佣人照顾扶持,自身站都站不稳──我自以为大限到了!

第二天佣人搀扶上车由女儿带往医院,看过医生,服下药,不见效。隔天即换过医院,进入治疗室,护士给量血压、探热度,都说正常,没有病,而我的肚腹可大大的不舒服,胀痛!幸好这边的医生给的是对症的药,服用后,胀痛稍微好过。这样服用了几天的药;慢慢地腹部终于不再胀痛,可神情萎顿,又没有胃口,不想吃,也吃不下……

佣人煮粥,要我勉强吃点,她说,吃下粥,才有气力,才可能慢慢地恢复过来。我只好勉勉强强举箸,吃不上三两口终又放下筷子。然而佣人每餐都来相劝,于是我多多少少吃点。有一次侄儿阿A到来看望我,问我要吃什么,电话告诉他,他会买来。我告诉他,我怕不行了!要他告知他爸──我的堂弟,说我可能先走一步!──堂弟他患肝癌,已是在等候死神之召。……

可是意外的意外,旬日之后,我终于恢复过健康来──虽则那老毛病逆呃还是没曾给送走。

在生病的日子,多蒙好几位拳友前来问安,文友也拨来几次电话询问,这些朋友,盛情可感,我终生难忘。

老方头、便药,给我带来一场大病,几乎夺去了一条老命。我紧记:“方头”不得照搬,便药不可胡乱服用,攸关生命啊!

老朋友许君,也对我诚恳的说:“信医,不信便药!”其实医也不可轻信。医有良医,庸医……。良医即有“仁心仁术”的医生,他不单具备医德,也同时具有真实“医术”的本领,大可任信。良医难求,一般医术不错的医生已很难得了。庸医嘛,他们志在弄钱,没有真实本领,那是误人的家伙!至于便药的不可信任,已是一般的常识了,何况便药又掺杂假药呢!……

逆呃,将紧跟着我,伴我至“大去”之日才分手吧。



二○○二年七月五日



作者:泰国华文作家协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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