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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界线
巴差空.鲁那才 作
小 民 译
沙提副教授驾着一辆乳白色的日产轿车,从拍南四路右转弯向叻差南立路后,减速前进。他开车向来小心谨慎,今天,又无紧要事要办,也就从从容容地在车流中,慢悠悠地走着。
他注视着路面上的白色标志线条,某些路段凹凸不平坑坑洼洼,望着后镜,只见后面车辆要求让路的信号灯频频闪亮,他即靠左让路,好几次他真想好好训斥一番那些不讲理,没礼貌无缘无故的老是开紧急信号灯的驾车一番。
陪伴沙提多年的轿车,他摸透了它的脾气性能,悉心保养呵护地完好无损,朋友都劝他该把这辆老爷车换代了,他就是执意不肯,他辩称:“你别小看它老态龙钟,没昔年那么风光啦,可它每次都能安然地把我送到目的地,从未闯过祸呀。”
同车那个男孩不经意地浏览着马路上的景物,只见脸腮流淌着汗水的行人,太阳蒸发的水蒸气粘贴在人们的皮肤、衣服、头发和感觉上,虽然看不见摸不着,却能像反映在心里的油画似的斑驳色彩,水蒸气就像草花上的尘埃那样被冷风撕裂成一小片一小片,四处飞扬的炽热灰尘似的。
那孩子抚摸着车窗玻璃,他顿感那薄薄的玻璃窗内外,形成两个世界,外面何等炽热难受,他的眼睛被高层建筑的玻璃墙强烈的反射光线照射得睁不开。当他睁开眼睛时,只见一股跟车外温差悬殊炎热的冷兮兮的烟雾,从一个小缝吹透出来。
沙提瞟着这个眼神似乎很顽皮,但有些闷闷不乐与忧伤的孩子,心里激荡翻腾着。
这孩子跟他生活只有一年多,孩子多愁善感,内向,沉默寡言,他没见过父亲的面,沙提也不便将深藏在心里的秘密告诉他,而感到局促不安。
沙提也曾经是一个孤儿,没见过自己亲生父亲,可他跟这个男孩却不一般。
出门前,他告诉孩子要去逛洋行,让他开开眼界。
孩子呆坐车里,凝视着窗外逼人的热浪到处肆虐,瞧见隔着玻璃窗,内冷外热的图景映现在脑际。
一辆火红色欧洲轿车经过乍伦蓬路,驶至国家运动场就动弹不得,堵塞在那儿大半晌,堪隆对这样的糟糕交通现象,心里老大不满意,怨自己没先见之明,怎会走这条倒霉路?
今天,是朱拉大学与法政大学之间一年一度传统足球赛事,这一带马路上,挤满了动弹不得的各式各样的车辆。
堪隆焦躁的不时看着手表,皱着眉头,心神不安,怏怏不乐。
早些时,他的精神蛮好,那么焕发乐观,他西装革履挺笔光鲜,都是法国名牌货,皮鞋是意大利顶好的真皮,瑞士的高档手表,喷洒着法国花露水,握着芬兰顶尖的手提机,跨上他的高级轿车,踌躇满志,信心十足的微笑着,轻声跟着音响的轻盈美妙的歌曲,洋洋得意的哼着。
经过好几条马路后,受到交通堵塞的困扰,摩托车的嘈杂声响冲击,他烦躁不安,可他的思路却被另外一些东西困惑着。
驶进乍伦蓬路十字路口时,一辆小货车突然抢道折到他跟前,他不得不紧急刹车,越过马路中间的分界线,险些撞上那辆车,歌声嘎然停止,他立即关掉音响,狠狠地瞪着那个鲁莽的驾车人。
他正在发愁,约会的时间快到了。
“请来这儿吃午饭呀,诺是主理这顿饭的厨师哩。”宾乍哥颂小姐娇气清脆温柔响亮的声音还在耳际回荡着。
宾乍哥颂是一位政界人士,东北各府的富豪及权势人物的侄女,堪隆搭上这位豪门小姐,感到心满意足,沾沾自喜。
堪隆35岁,跟好几个女人有染,可没一个女人像他对宾乍哥颂小姐那样认真,爱慕和赏识,似乎其间有什么稀薄东西在阻隔着,这像一条分界线似的,他瞧不见,可他可触摸到,他坚信逾越这个分界线,他就会与宾乍哥颂不期而遇喜结连理。
可是,现在的情况是:他竟鬼迷心窍似的走到那条交通堵塞的路线,他真不该走到这条死胡同来,他该从拍南四路折向叻差南立路才能避免堵车这个尶尬局面,而今欲速则不达呵。
这是他每个星期去一趟世界贸易中心必经之路,也是一条寻欢作乐熟悉之路,有时,他驾车出门会不经意的朝这儿走,今天,看来要抵达素坤逸路31巷非拖延到下午一点钟以后不可了。
约会时间渐渐逼近,要是他失约,那该是多么不愉快的事呀,他是一个军官的儿子,纨绔子弟,父亲的军衔是空军上将,像他这样的外宿学生,守约应该是他的遵守纪律行为准则,何况今天是第一次会见爱人的家长,女方对他的信任程度会打多大的折扣或导致崩溃哩?她父亲会用挑剔的眼光来看他,说这个跟洋人呆,跟洋人学了好多年的他,没学到一丁点上层人物绅士风度与涵养。
他不甘愿被人这么看低了,但像曼谷这样的车辆堵塞情况,他简直是缩手无策,他不喜欢为自己辩护,男子汉大丈夫,说一不二呗。
“下午一点钟呀!”
“我要提前到达,亲爱的!”
“诺相信,您说到做到,准没错!”
通常,他爱开快车,习惯于发号施令甚于接受命令,每逢事与愿违,不能如愿以偿的话,他就暴跳如雷,升起千丈无名火,曼谷的马路堵塞,老是使他怒气冲天,他恨死那些老爷车新手,绿色公共汽车以及没有礼貌,横冲直撞抢道的开车人,当他怒不可遏时,他恨不得迎头撞个满怀。
他好不容易慢吞吞地把这辆欧洲高级轿车开到巴吞旺四角,已花了半个钟头,约会时间快到,肯定是赶不上了,看来他不得不要吗使出驾驶绝招来,要吗就闯前面的红灯。
一辆天蓝色的德国高级轿车从亚速十字路口转弯向素坤逸路疾驶,今天,沙洛自己抓车,并不是不放心为他干了好几年的驾驶员,而是今天有必要跟妻儿老小一家子待在一起度假,前些时他一直忙得不可开交,大选在即,他得为他的拜把兄弟,走南闯北策划竞选拉选票,让娇妻掌管家务及店务。
太太是一个很了不起的女强人,一个出色的事业家,也是一个杰出的理家主妇贤内助。她对于自己老公有外遇,喜欢寻花问柳,外头好几栋别墅都金屋藏娇,虽有所闻,也装聋作哑,她深知权力嘛不仅带来名利地位,还带来了日益增多的财富,女人嘛,的有点气量,体谅男人那些不可思议的包罗万象得爱好与需求哇。
劳累拼搏疲惫的时刻己过去,美好的生活正在向他们招手。
沙洛祈望已久的梦想就要成真,不久,他就要被皇上御封为农业与合作部部长了。前几届政府他曾担任过一个微不足道的副部长之职,感到很不自在,分管的工作都不称心如意,这回可好了,他可任所欲为自作自主啦,那些以前他干过的无利可图的工作嘛就让别人去搞,有油水可捞的职务就留给自己,多美呀。
将到奔集街区时,沙洛转过去瞧着坐在身边的九岁男孩,妻子拥着六岁的女儿,妻子和孩子的容光焕发饱满,体现了他们的事业的成就,财源广进的境况。就像美丽芬芳的玫瑰花朵纷纷扬扬撒在他的眼前。沙洛心情舒畅地紧握方向盘驶向前急驶。
沙洛在人生道路上,一帆风顺的步步高升,他笑吟吟甜滋滋的,心里想的是绶带,勋章这些建立在巨额财富基础上的权力地位的东西。
想到农业与合作部部长的宝座,他所选择的部门,权和利的与日递增,生财之道广阔无止境,感到无比兴奋。又想到他在任前副部长时期向“肃贪会”报告的家财数位,只不过那么一个小数位,是瞒天过海的骗术,跟他的家财万贯的实际差距何止一万八千里呢,任你“肃贪会”的老爷们多么精明也难查出事实的真相。
他在外头娶二奶三奶,籍口说那是为了躲避“肃贪会”的检查,将家财化整为零的一种方式,为了他的半生辛劳拼搏,太太也就不置可否,无话可说了。
今天他自告奋勇自己驾车,带着妻儿,像平民百姓那样去外头休闲度假吃饭,到世界贸易中心购物,然后去看看一家经营体育运动器材的公司主办的抵抗毒品的集会,主持人给他一点面子,让他与会者见面亮相的捧场,恭惟他是一个模范父亲,家庭和睦,这样的家庭和子女,当然不可能受到毒品毒害。
这是他为自己勾画的一幅自吹自擂不必投资,不劳而获的图像。
沙洛转过头与儿子微笑。炎阳高照,烘烤着摩天大厦,反射到正在维修马路的工人身上。
沙提驾着车缓缓爬行到叻差巴颂四角,红灯亮了,世界贸易中心就在眼前,他回头瞧着那个坐在他身边的孩子,心里不期然而然的震惊不己。
这个孩子太像他那个不曾谋面的父亲了。
他母亲是一个美容师,与沙提的妻子很熟识,她没成过家结过婚,这个男孩的出生是由于她这个少女的一时不慎失足之故,父亲不愿尽为人父之责的孤儿。
沙提认识鸾良是在她卧床不起,病入膏肓那阵子,她患的病跟好几年前死去的母亲同样,患了无可救药的免疫机体系统崩溃的病症,又要输血,又要住院,昂贵的医疗费用使鸾良束手无策,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为了筹措这笔医药费,在这黑暗的世界里突然出现一线光亮,在一个皮条客的撮合下,她毫不犹豫的以她的处女贞操出卖与一个互不相识的男人,以换取母亲的医药费,几小时与这个连姓名都不知道的男人的肉体关系却改变了她的命运。可是,事与愿违,母亲因医生回天无术而不幸逝世。
母亲逝世后,她背着孩子到曼谷去,起初在一家美容室打工餬口两年,她对孩子说他父亲早在他出世之前死了。
鸾良好几次在电视机里看见沙洛亮相,这个使她处在当前的尴尬境况的罪魁祸首,可是她又想,是沙洛付与她的身价,而她自愿满足他的欲望,供他玩乐,然后大家互不干系,没啥好说的。
沙提没探问这段历史的来龙去脉,他是在她弥留之际获悉的,这或许是人之将亡对自己的行径有所感悟和反思吧,她将事实和盘托出。但她要求沙提要保守这个秘密。
“我把儿子…..这个没有父亲的孩子托您抚养。”她央求他。
沙提自收养这个孩子,从未将他的身世告诉他,认为某些事实有必要严格的保密。
沙提也是一个没有父亲的被遗弃的孩子,要是说他比其他孤儿更幸运的话,那就是他有一个伟大的母亲,无微不至的照顾着他,使他健康成长,给予无微不至得关爱,让他受高等教育,指引他走上一条生活正道。他心灵上无懈可击,没受到创伤,他深知要是揭开他生命中被掩藏的创伤的话,不仅使他感到伤痛而且充满疮疤的。
他告诉那个孩子要带他去逛街,而事实上他是企望进行某些能舒缓心中那些闷闷不乐的郁结的善举。
沙洛的太太是沙提的学生,首届毕业生,虽离校多年,但还是接触频繁。
“明天,洛哥要跟大家逛百货商场,咱们一块吃饭,好吗?”她在电话里邀沙提。
他考虑再三,觉得那也是一个良机,让这个孩子见一见自己的父亲,那怕远远看一眼也是挺不错的。
或许他会走过去跟沙洛打招呼,寒暄一番,当沙洛瞧见一个跟他一模一样的孩子出现在他眼前时,怎办?罪孽啊……这将折磨着制造罪恶的人,时他无以自容,陷于极为尴尬的局面,沙提边想边瞧着那个孩子。
或许真正的父亲的温暖如春的姿态会使孩子感到无比幸福,尽管彼此之间还不甚了了也罢,只要一接近,眼睛一接触的那种特殊感受,是沙提没经受过的。
上苍或许那么仁慈,竟然让沙洛这个所谓父亲在人们面前展示了一幕人间悲欢离合动人心弦的场面,他慈祥的拥抱着自己的儿子,爱抚着儿子的背脊,在这不平凡的时刻,沙提站在不远处作证这个不平凡的事件而感到无上欣慰。
深红色轿车沿着巴吞旺他蓝佛寺这条马路直驱世界贸易中心,这时已超过约会时间,堪隆两眼血红,他的损失可能没人知晓,但对像他那样,一个军官的儿子来说,那是无可估量的损失,他可以在别的事情犯错误,但他对于与宾乍哥颂的约会,跟他的情人的家长会晤,他必须万无一失。
他要以他那彬彬有礼笑脸相迎的优雅姿态与情侣幽会,他是这么自信呵。
纵然他的过去有不少瑕疵污点,在娱乐场所仗势欺人称王称霸也罢了,但在爱人面前,每时每刻,他得扮演一个有教养的绅士,正人君子的角色。
他曾三四次送那位女郎回家,但就是没登上那幢豪华大宅门,这回他真想去见一见这位女朋友的大名鼎鼎的政界人士的家长。
堪隆一见黄色信号灯一亮,他迫不及待地,没等绿灯亮,为赶时间,马上驾车直冲上前,在这刹那间,前面的那辆天蓝色大轿车从右边插过来。
深红色轿车被前面那辆车的缓冲杆撞个正直,堪隆没扣上安全带,整个身子倒伏在方向盘上。定神后,他大声疾呼谩骂,抬头气急败坏地瞪着对方。
沙洛不紧不忙地小心谨慎地驾着车,可也免不了出事故,太太和两个孩子吓的面如白纸。
“没啥事吗?”沙洛见车里每个人都没事,问道。
事故每时每刻都有可能发生,沙洛想,他意识到,他们这一车祸,肯定要造成这个路段交通处于瘫痪状态,在众目睽睽情况下,影响自己的名声不少,他得马上进行舒缓排解车辆堵塞的工作。
沙洛打开车门,准备与对方磋商解决的办法,他坚信以他的名望地位的威慑,对方的愤怒情绪肯定就会大大的降温。
堪隆瞪着怒眼,他穿着名牌衣服、皮鞋、手表、汽车,佩带名牌手枪,子弹上了膛,怎能让人说了算呢?他怒发冲冠,忍无可忍,一梭子弹向跨下车的沙洛喷射。
沙提握紧方向盘,眼见这一幕惊险恐怖事故愣住了。
那个男孩望着高高挂在高空的那轮红太阳,太阳辐射着它的火般的热气照射在马路上倒伏的汉子,及喷射四散的鲜红血迹。
沙洛倒伏再地上断气了,殷红血渍流淌漫过马路上的分界线。
译自2002年3月4-10日“吗地春”周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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