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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他耶尼蓬 作
楊 玲 譯
窗外，雨不停地下著，玻璃蒙上一層白霧。我坐在窗旁看著玻璃上浮動的水蒸氣，放任思想隨意游馳，往事浮現在腦海，雨天使人懷舊，可能是孤獨的原因，所以和回憶作了朋友。我想起過去，最後思想停在"他"的身上，這事已經過去一年多了，至今我不能下結論，當時的決定是否正確，是否有更好的解決方法，因為無法尋出答案，所以我的心結至今不能解開，……那是一個雨天……
"去，出去！……不要擋在店前！"
我正在吃雞飯，聽到店主亞伯趕人的聲音，於是抬頭望去，見到一名年紀約十二三歲的男孩，大概是小乞丐，在店前看掛著的熟雞出神而駐足，惻隱之心使我同情這小孩，我付了飯錢走出去，正好趕上小孩。
"亞弟。"我叫住他，小孩回頭看我，眼中呈出疑問。
"你餓了是嗎？"
小孩點點頭，眼中的懷疑沒有退去。
"走，大哥帶你去吃飯。"
小孩望著我的臉，好象在判定我是不是好人，可能是饑餓戰勝了一切，於是跟我進了附近一家小飯店。
我叫了一盤炒飯和一支汽水給小孩吃，自己在旁看著。炒飯上來後，小孩風卷殘云般，很快就吃完了。看他還未飽，我再叫一盤炒飯給小孩，雖然他吃第二盤的速度放慢了，但仍吃得一乾二凈。他站了起來，滿意的撫摸肚子。我打量著他，小孩的五官端正，面目清秀，只是身上臟兮兮的沒有洗乾凈。我開口問他的身世，和現在的住處。
小孩述說，他自幼失去雙親，現在寄居在附近的神廟中，每天廟祝分一些拜神的祭品給他吃，衣服是善信捐獻的，想要錢花就厚著臉皮出來求乞。我聽了很同情他，因為自己也曾寄居佛寺，命運相同，使我更可憐他。
分手前，我拿了五十銖給小孩，他雙手合十感謝，我告誡他，錢用來買吃的，不要胡亂使用。我知道有的乞童有錢後，就去玩電子游戲機，或抽煙喝酒，甚至吸毒。
第二天早上，我又見到小孩，他在街上閑逛，我帶他去吃飯，他和我談得很多，雖然他的言語中有時顯得老氣橫秋，有時帶有不當的字句。但大體上是一個可愛的孩子，他說的，有的是我聞未所聞，有的令人難以置信。很快的我倆成為忘年交。分手時，小孩突然問我："大哥，我想去和你一起住好嗎？"
我吃了一驚，想了一會才回答：
"不行，我和女友同居。"
小孩聽了臉色即變，因為剛才我告訴他自己是獨居，但我沒有辦法答應他的要求，也沒有想到他會提出這要求。我捫心自問，自己有能力養活他嗎？有的，但我怕他又會提出別的要求，我只得安慰自己也安慰他。
"等著吧，等大哥安排。"
我重復著，但自己覺得沒有一點說服力。
第三天傍晚，我房里的電話響起，一聽是公寓接線生清脆的聲音：
"坤（注一）倉逸，有一個男孩來找你。"
"什麼？"我覺得不可思議，連女友都很少上來。
"是的。"
"誰，會不會找錯人？"
"您是四○三房的坤倉逸嗎？"
"對。"
"沒錯，有一個男孩要見您。"
我放下了電話，腦子里出現那男孩的身影。有可能嗎？但在曼谷我不認識其他的孩子，……他來做什麼？
"怎麼會找到這里來？"我奇怪地問。男孩笑著說："昨天我一直跟著大哥，但不敢進來，但我很想見你，所以來了。"
我帶他到公寓前的長凳坐下，談著談著，時間不斷地溜走，我看小孩會開口要求留下，真叫人苦惱，要怎麼做才能推脫他，又不會傷了他的自尊心呢？
我只得向他說：
"我已經和你說過，大哥和女友同居，現在她在樓上。"我繼續騙他。
"現在大哥的房子窄小，等換上大房子才接你來。"
我應付著他，只求能夠解決眼前的問題。
"什麼時候？"小孩帶著可憐的表情問著，我是不是太冷酷了。
"不會很久的。"我說著不著邊際的話安慰他，希望能擺脫此困境，爭取時間找到辦法。
連日的雨天，滴滴嗒嗒的雨聲使人快樂，在雨天中工作效率加快，而且在廣告設計上有較多靈感，這天我在家工作到近午，想起中午和女友有約，她是同公司銷售部的職員，我打電話提醒她。
"有什麼事？"她的聲音好象不耐煩。
"約好一起吃午飯，你記得嗎？"
"我不去了。"她惱火地說。
"為什麼？"她從來不失約的，這使我不解。
"工作忙。"她的火氣未消。
"什麼工作這樣忙？"
"急件。……就這樣吧。"
她放下了電話，看來女友的氣不小，但不知道氣從何來？我想前想後，確定最近自己并沒有得罪她，於是再打電話：
"沙越滴（注二），這里是銷售部門。"和我打起官腔了。
"你是不是生我的氣？"我問。
"沒有。"但她的聲音分明告訴我"是的。"
"沒有，那為什麼不一起吃午飯。"
"工作忙。"
她又放下了電話，我想她一定有什麼誤會，因她不曾對我這樣，我決定去問清楚。
"出了什麼事？"
"她低頭不看我，一動也不動。
你不說，我怎麼知道你生什麼氣呢？"
她仍舊不出聲。
"我做錯什麼啦？"我再三地問。
"你做了什麼，還來問我？"她的聲音帶著哭泣。
"什麼意思？"經過我再三盤問，才知道她以為我已經有了妻小，還來欺騙她的感情。
我覺得莫名其妙，哪來的妻小。女友含著淚說，前天有個男孩到公司找我，自稱是乃倉逸的兒子，而那天我出去找客戶不在公司，男孩找不到人就走了。
又是他，他怎麼知道我在這里工作呢？
我花了很大力氣向女友解釋，讓她了解真相，我感到累極了，而且害怕小孩下一步不知作出什麼來，我已無法應付他了。
那天傍晚我找到男孩，責問他去公司做什麼？他說想我，我又問他：
"為什麼騙稱是我的兒子？"
大概我的聲調很兇，小孩小聲地說：
"我想當大哥的兒子，想和大哥一起住。"
我無言以對，看著他低下的頭說不出話來。……
…………
那天開始，我聽從女友的建議，積極地找新工作，不久有一家熟識的公司接受我，緊接著我搬離了原來的公寓。……
注一：坤：先生的意思。
注二：沙越滴：您好的意思。
作者：泰華作協會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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