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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顧在文化界那段日子
方 明
打開房門,里面一片漆黑,摸索到書桌,點亮了桌上那盞油燈,總算有了光亮。
推開窗扉,周遭一片死寂,遠近零零落落的路燈雖盡放射出光芒,但電力有限,光線薄弱,依然昏暗一片。
大地已被夜色吞噬,曠野高低不一的樹木密集,茂密的樹葉把那微弱路燈光遮去,天空雖有繁星閃爍,可不濟於事,周遭依然黯黑,靜得可怕!
不知名,種類繁多的夜蟲已到處出沒,"吱吱喳喳"盡叫著,會飛的盡向有光亮處飛撲,也飛進我的房子里。這些不需要的小東西環繞著我身子飛舞,把我那孤寂的心靈擾得煩躁不已。
夜色隨著我手上腕表秒針向前移加深,此時人聲早杳,那"吱吱喳喳"不知名夜蟲鳴叫聲和著"喔喔"蛤蟆,青蛙鳴叫聲此起彼伏,越來越密集,越來越響亮!在此時刻,好象身處於洪荒世界,環境硬生生把我推回到原始年代,心里產生了莫明奇妙惶恐與寂寞,尤其看到墻壁與天花板上那尺許長袖珍小"恐龍"──壁虎的丑陋形狀,心里有點害怕,看牠們張開大口就是一撲,硬生生的將近身大小昆蟲吞下肚子心里就發毛,這些小"恐龍"有時搖頭搖尾拉直喉嚨"家、家"盡叫著,聲音響亮刺耳,好象威風得很,真令人討厭!
我生怕這些小"恐龍"會突然向我發難,可我移動房子里的東西發生聲音,牠們非常警覺的停止撲食昆蟲,昂首觀察我的動靜,這些丑陋小動物對我似乎也甚憚忌,好象怕我要擊打牠們,如此一段頗長時間,我與小"恐龍"各處在戒備狀態中!
像報時似的,不遠處縣政府所在地市區內的電影院播放吞通知(注)主唱的"十面威風"歌曲飄揚四方,那激昂豪壯的歌聲隨風飄蕩,使沉寂的時空隨之沸揚起來,也產生了似有千軍萬馬在這黑夜里奔跑的幻覺,那沸揚的歌聲似近猶遠、似遠猶近。
縣里那座僅有的古老電影院要放映電影了,每晚在電影放映前十分鐘必播送"十面威風"這首歌曲,年復一年都是如此,催促要觀電影者火速購入門券,遲了會向隅!
吞通知那雄悍激昂的歌聲又把我拉回到現實生活來,我知道此時已是晚上七點了,要上床睡又睡不著,這漫漫長夜要如何打發?真教我苦惱萬分!腦子里盡是胡思亂想,既悵惘又難奈無可奈何挪近書桌,隨手拉來一把交椅坐在書桌旁翻閱擺在桌上各家著作,也拿起筆學習寫作──我終於找到一條打發無聊時間的妙方!
可那討厭的小飛蟲老是圍繞著書桌上那盞不很明亮的小油燈飛舞,也在我面前飛舞,擾得我眼花撩亂,不能集中精神寫作,我祗得把桌上那盞小油燈移得老遠的,減少那討厭的小飛蟲在我面前亂七八糟的飛舞!
最影響我不能集中精神寫作的遠不是小飛蟲,而是蚊子,這些殺千刀的蚊子成群結隊的老是在我耳朵旁嗡叫,更可惡的盡向我叮咬,吮吸我身上的鮮血,桌下雖燃點著兩卷蚊香,可那刺鼻的蚊香煙味使我時不時打噴嚏,房子里的空氣被蚊香煙味污染混濁,呼吸也感到困難,鼻孔及額角時不時搽著"白花油"減輕蚊香煙味對我的感官刺激。
為了減輕蚊子的叮咬,無可奈何祗得穿長睡褲、長睡衣,把身體緊緊"包"起來,冷天雨天還可以,熱天真是活受罪,南國處於地球赤道,在熱季,天氣可真的如大火爐一樣的燠熱,滿身淌汗也得忍耐著。
時間的推移,一年的時間過去,我這個出生於大曼谷都市的小夥子漸漸習慣內地山芭的生活了,也知道夜晚出沒于房子里的壁虎根本不會傷害人,心也安了許多,再也不去注意壁虎撲食昆蟲的兇相!驀地我覺得壁虎對我的益處很大,在減輕飛蟲對我的困擾!我倒希望房子里多增加多幾只壁虎來消滅那令人討厭的小飛蟲!壁虎竟變成我的良伴!
──上述是我將近半世紀前在落後的泰國內地山城當教師,每天晚飯後,與同事們在校務處閑聊至伸手不見五指時,分手回歸宿舍的生活情景。
最近在一個意料不到的機會找到部份失落了的舊拙作,偶與同時期的文友談及,意見紛紜,有的說很有價值,值得收集成冊,有的持相反意見:現在是經濟商業為至年代,文章一公斤祗值二銖錢,勸我別自我陶醉、徒費心思。
兩種意見各有見地,一方站在文化立場而言,另一方以現實情況而言,這可教我為難,不知要照那一方意見去做才適當?及後靜思,這些舊作品雖不能登大雅之堂,畢竟是我年青時的心血結晶,尤其是在差強人意的環境中,無數蚊蟲圍著我叮咬,環境十分惡劣中產生,要以什麼態度來對待這些拙作,我心中有數……。
注:五十至七十年代泰國著名歌唱家,其主唱的歌曲風靡泰國、佬撾、柬埔寨三國,緬甸南部也甚流行。
二○○二年十一月十九日
作者:泰華作協會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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