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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受榴槤
──曼谷情抒之一
中國／辛 榮
從曼谷回到北京已經近兩年的時間了，但是在曼谷幾年間的點點滴滴還時常在眼前浮現。很想把自己的感受寫出來，以作為我對泰國生活的懷念，但愿有一日我能夠再次踏上天使之國的土地，重新感受她曾經帶給過我的快樂和憂傷！
初到曼谷是五月初的一個晚上，由於航班時間的調整 飛機晚了兩個多小時，到達曼谷機場的時候已經是深夜十二點多了。到機場接我們的陳先生夫婦已經在機場等了近四個小時。走出機場的大廳，感覺就象走進了一個大的蒸氣廠，整個人頓時就被熱浪包圍了，在初到曼谷的幾個月當中都不能適應這種熱帶濕熱的氣候，但現在回想起來這種濕熱難耐的感覺已經成了我對曼谷感情的一部分，成了我曼谷情節當中一個不能抹去的因素，每每想來都被這種悠悠的情愫纏繞著。
在一個人的經歷中，開始總是對所有的事情都記憶猶新，但隨著時間的流逝，有些事情便會慢慢地淡化，直至在記憶中消失，不留任何痕跡了；而有些事情經過時間的沉淀會成為記憶中不可磨滅的，會隨時間的推移而更加深刻。有時一個人安靜下來，思緒便會不自覺地飄走，那種淡淡的感覺久久不能拂去。它迫使我把它寫下來。
榴槤，這種著名的熱帶水果是我到了曼谷以後才知道的。它在中國好象只有在海南才生長，後來我知道了香港人是酷愛它的。
初到泰國是五月，正趕上榴槤飄香（這種"香"是經歷了幾年的時間洗禮後我才認識到的）。大街的水果攤上，堆滿了這種個頭很大且渾身是很大、很硬的刺的東西。我很好奇。當地的朋友告訴我它的名字叫榴槤，是水果之王，它營養豐富，是水果中上好的補品，不可多食，否則會生內火。朋友并且告訴我，我可以嘗嘗，但估計不會喜歡，因為她接待的北京人多了，好象還沒有人喜歡這種水果。我於是試著拿起一小塊，還沒貼近嘴邊，已經聞到了那股刺鼻的味道，不是香，是臭！我當時想把它扔掉，但出於禮貌，我沒有那麼做，象徵性地咬了一小口，口感是面面的，帶著甜味。這種甜的滋味和臭的氣味深深地刺激了我，使我在以後將近五年的泰國生活中沒有再碰過它！
與榴槤的"第一次親密接觸"讓我想了很多，沒有什麼事情有類似的感覺。當時想到了北京名吃──臭豆腐，這種北京人的摯愛也同樣不被許多外來人接受，但北京人也是視之若寶，可它是咸的，不管怎樣都是可以作為佐餐的食物的。而甜和臭似乎是天壤之別的兩件事，無論如何是不能放在一起的。記得有一首歌，名字叫做"我很丑，可是我很溫柔"，當時聽到這個歌名時就和許多同學一起討論過，丑也就罷了，還算可以接受的，又加上溫柔，豈不是很膩味？試想一個大男人本來長的已經丑陋，又沒有什麼陽剛之氣，這種溫柔肯定是不能被女性所接受的（這種想法只是在少不經事時，對於美與丑、溫柔與否還只停留在對表像的理解上）。
我對於榴槤的不接受已經帶有了北方人的略帶頑固的性格特徵，北方人保守，對於新事物的接受相對來講是比較慢的，但我還沒有到頑固不化的程度。我的老師則是地道的北京人，他愛恨分明，不論對人對物，榴槤肯定是屬於被他"憎"的范圍之列的，他一直強調"矯枉過正"的儒家思想，而且在這種思想上又加以發揮，總是說"矯枉必須過正"。他是一位很有造詣的雕塑家，藝術家的身份和性格讓他可以盡情闡述他的觀點，別人不會認為荒誕或是過分。在給北京的朋友的信中，他就過分形象地把榴槤的味道比做"屎拌糖"，朋友讀信後惟有捧腹。
隨著生活時間的增長，對泰國的了解也不斷地增加。每每結識一位新的泰國朋友，他們在問過我對泰國的感受後總會問一句"你會不會吃榴槤"？每次我都讓他們很失望地搖搖頭。這樣的情況發生的多了，我自己也禁不住會想：榴槤也許不象我認為的那麼難吃吧？為什麼泰國人會對它那麼情有獨鍾呢？後來又讀過一位泰國詩人的詩，也是寫有關榴槤的，詩中提到泰國的婦女在榴槤飄香的季節可當掉自己的沙龍（裙子）而去換榴槤吃，足以見榴槤的魅力！
我對於榴槤態度的真正改變是在離開泰國前的半年左右的時間。說起來這要感謝林先生。林先生有六十多歲的年紀，雖然他已經是第三代華人了，但他的確可以稱得上是個中國通。他早年在國內上大學，又曾經在國內工作過，對於中國的歷史、文化有很深的造詣，許多事情都有他自己獨道的見解，對於榴槤就是他讓我開的竅。一天，林先生到我們工作的地方來，手里拎著一個塑膠袋。坐定後他打開袋子告訴我他給我們買了榴槤。我聽後就習慣性地捂了一下鼻子說"我們不會吃榴槤"。林先生不慌不忙地告訴我說："那是你沒有吃過好的榴槤。真正好的榴槤是不臭的，臭的榴槤是熟過了的，初嘗榴槤的人是接受不了的，需要一個適應的過程。"他并且告訴我他帶給我們的是剛好可以吃的那種，口感是脆的，很甜，很香，沒有異味。他的話讓我覺得很有說服力，我從沒想過一個簡單的水果還有這麼多文章。就拿起一塊盡可能大地咬了一口，我當時的想法就是反正是吃的，再難吃也沒有危險，我們吃藥時也不是一樣嗎？但當它到了我嘴里的時候我沒有感到有什麼不舒服，的確象林先生描述的那樣。我於是吃了一塊。原來榴槤的味道是很美的！林先生也告訴我榴槤是不能多吃的，它象荔枝等許多水果一樣是會生火的。泰國的貧苦人家很喜歡吃榴槤，因為它營養豐富，象補品一樣。那些人平時生活很清貧、艱苦，吃不到什麼好吃的，在榴槤盛產的季節，價格便宜，他們就會拼命地吃，就如以前的中國人生活條件不好，難得吃上一頓肉，好不容易有肉吃了，肯定是吃得撐破肚皮的。於是我也就理解了為什麼泰國婦女可以當掉沙龍去換榴槤吃。
這第二次吃榴槤的經歷讓我接受了它并且有一點喜歡它。然後每次去市場買東西時我都會在榴槤攤前停留一下，讓攤主幫我挑一個沒有完全熟透的。選榴槤也是很有學問的，賣主都有一個半米長的小棍兒，只要敲打一下榴槤的帶刺的硬殼就知道生熟程度，就象我們北方的瓜把式挑西瓜一樣，聽一下聲音就足夠了。選好後，賣主會很熟練地把皮撥開，把里面的果肉掏出來，動作既快又不會傷及里面的果肉，而且即使象李子那樣小的一塊也不會漏掉。每次買回去，我都會用保鮮膜封好把它放到冰箱里，等到完全變涼了再拿出來吃味道更好，有時感覺熟軟了一點的味道有些象霜淇淋。的確，等到榴槤完全熟透變軟了味道也就變了，由原來的清香變得帶有了一股異味，也可以說是臭味。但是人是很奇怪的，對人或是對物，一旦你接受了它，那麼它的不好你也可以容忍甚至喜歡了。對於榴槤也是如此，它的那股臭味在你喜歡上它以後也變成了一種不可或缺的因素，成了你喜歡的它的一部分。
雖然泰國是榴槤的故鄉，但是泰國人當中也有不喜歡吃它的，這都是很正常的事情，就象我們都知道桃子的味道很美，可也有人不愛吃一樣。泰國人很尊重別人，在公共場所，比如說上公共汽車，是不允許帶上車的。因為泰國的公車是封閉的空調車，有異味的東西是不能帶上去的，你自己喜歡吃也要考慮到還有不喜歡它的人。這一點也充分表現出了佛教思想的影響，人們可以做自己喜歡的任何事情，只要你不侵害別人，任何事情都可以被包容！
遺憾的是就在我喜歡上榴槤大概半年後左右，我回到中國，直到現在兩年多的時間沒有再去泰國。榴槤也就成了我離開泰國後的一個不大不小的遺憾！現在北京的市場也是很豐富，各種水果都可以在超市中買到，榴槤也不例外。但是在北京的超市里，榴槤已經失去了它的魅力，因為它在運輸中的顛簸和在超市中的滯售（北方人基本上是吃不慣它的味道的，所以它呆在超市只是一種擺設）顏色、味道已經全變了，而且熱帶的水果價錢貴得很離譜，所以它只能像是丑小鴨一樣呆在那里，眼巴巴地看著別的水果被買走。我每次進超市都會在水果柜臺前停留一下，回味一下它曾經留給我的美好！真的希望有一天我再回到榴槤的故鄉，那時我一定會盡情地親近它，而不是膽怯地去觸摸它，小心地去靠近它。因為我已經知道在它丑陋的外表里面包藏著溫柔而美味的內容！
作者：中國業余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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